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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神赐名的孩子 祝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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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传,祭司的职位名之一。
没有人生来就会将职业当作自己的名字,于是祝传就成了族中第一个“没有名字的人”。
谁都不知道二次结茧里,上一任祝传祭司为什么会说,是神明主动为她命名为“祝传”,并且在得知了这一信息的同时立即卸任,留下呱呱坠地的少女在原地手足无措地适应刚刚获得的能力与未尽的职责。
这应当也能视作为神谕的一种,虽然她的名字从来不在族长已经写好的花名册里面,但好在也是提前被写下的,不至于引发众人的慌乱。
于是,还未来得及正式学习“祝传祭司”所需要的知识的少女被推搡着完成了第一次对祭祀的主持。
祝传祭司的名字就叫祝传!
这听上去颇像一句绕口令,并且摆放着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然而,祝传并不是很想接受自己真就被傲慢的神明起了这么个若有似无的名字。这太怪了,比‘存回’的持有者叫洊回,‘契命’的持有者叫契铭还要古怪得多。
“好好好,以后不叫你‘祝传祭司’,就叫你‘祝传’总行了吧?就当没有过祝传祭司这么个职位,还不满意吗?”年纪稍大的祭司不耐烦得挥挥手,像赶只讨厌的在身边一刻不止骚扰着她的蛾子。
“可我还是没有名字!”祝传执拗地拽着她的衣角,不肯松手。
“祝传就是你的名字!”
“祝传怎么能算一个名字?!你叫前任祝传祭司过来给我重新起个名,要好听点的。”
年长者被她的死皮赖脸气得无话可说,忍无可忍地把手中正在整理的书本冲着她的脑门狠狠地扇了一下。祝传被她这么一吓,连忙闪身向后退了几步,险些一脚踩空从楼梯上摔下去。幸好有位青年上楼的时候顺手扶了她一把,不然她必定是要直接滚落到图书塔的最底下的。
“谢谢,织者都有重新起名的权利!”
“能不能别把你俩混为一谈?人家名字多难听,而且又是族长地位相当高的人。别闹了,你就算真叫前任祝传祭司给你换个名字,别人不知道的还是会叫你祝传的。倒不如认命了吧!”
“你跟我说她住哪,我不跟你犟。”
兴许是她真的烦透了这个无时无刻不在给她找不痛快的牛皮糖,干脆利落地将自己同样要退休的同事的住址报了出来。祝传得了消息,大喜过望地就要向外头冲,却被身旁的人一把拎起衣领。
“你说说你现在要干什么?”
“去找祝传祭司啊,还能干什么?”
“现在是什么时候?给我干活去!”
背过身去,祝传恼怒地冲她扮了个鬼脸,万分颓废地自认倒霉,恹恹地收拾起今天早上刚刚被老师们送回来的图书。祝传祭司的职责是做这些吗?她怎么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呢?她怎么要做这么无聊的事情?光天化日之下,她无聊得在工作时间内把哈欠从早打到晚。
“人家都是上班时间精神抖擞,怎么你反倒是晚上来了才精神呢?”好心的文书祭司知道她又去找别人闹事了,趁着并肩走出图书塔的时刻悄悄戳她的脸。
“谁知道呢,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吧。万一我就是适合夜间工作的也说不定。”祝传打着哈哈敷衍过去,提前在路口拐了弯去见上一任祝传祭司。
这位女士倒是将她的家里布置得相当温馨,远远望去就能看到一片花花草草正在旺盛地生长着,互相争夺有限的养分与阳光。祝传随手摘下一朵蒲公英,用力的吹了一口。
没掉。看来是还不成熟。她自觉无趣,又将它随便地扔进花丛里任由它自生自灭。然后佯装礼貌地敲了一下门,见无人回应就趴到窗户上去看屋内那人的状态。很好,她整拿着自己丢下的茧反复查看,企图从中翻出她在丰收日上所犯的谬误。
人怎么能将职业作为ta的名字呢?有人会给自己起名“工程师”“厨师”“史官”吗 ?无所谓她当下究竟在想些什么,祝传一脚踹上了那扇老旧的木门。没开,有点疼。倒是里面的人终于出来开门了。
若要说祝传的故事,就应当从祝祈说起;若要说祝祈的故事,就又要从年长些的织者说起,从洊回说起,从族群最初的诞生……咳咳扯远了,实际上只需要从族长所授意的屠杀前的预兆说起就足够了。
那是个‘存回’遍地走的时代,虽然称不上是黄金,但是对于过往生活的重建。大家还是相当有干劲的。为了最高效率地利用时间,各位‘存回’们利用自己的特殊能力,毫不顾忌自己在思想上隐私权,把每个人的想法从这头完美地转达给那头。那时,每个人都相信自己不久后就能重新过上被放逐于此地前的生活,甚至更好,因为先前流浪的生活里,人的脚下是没有地的。
那时候,祝传祭司还没有出现,祝传自然也就还没有诞生。不过,倘若将她的前身和她视作同一人,那这个时期的祝传,就该叫“涣沫”。不过为了与另外一位涣沫区分开来,这里还是使用她的新名叙述。
祝传诞生于繁荣时期的尾声,比一派昂扬向上的氛围更先闻到的是族长的忧虑与杀心。于是此人便在众人欢庆的时刻悄然隐去了自身,只留一双好奇的双眼窥探族长的行动。目盲的老人虽然看不清人群中向她投来目光的人的身形,却能敏锐地察觉到来自鬼怪的注目。她对这只鬼少有印象,只当是和魁获们一般不起眼不出众的人,应该是“蛮力”,因为暴食者们正在享用来之不易的饱餐。
鬼正是她座下最谄媚、最怯懦、最无知的狗。如果不是她给了它如此近距离观察她的机会,这条狗又如何能先于其他的猪啊牛啊之类的牲畜觉察到灭顶的危机?这样的动物虽然跟她长着类似的模样,在她眼里是算不上人的。
契命。
当祝传理解了族长始终隐瞒众人的能力时,她便彻底地明白了上位者是绝不会允许能够脱离掌控的事情发生的。然而,雨后春笋般飞也似的重建正是要给她带来未知的变量的,而且她最怕的就是出海,怕这片辛苦寻来的世外桃源被先前放逐他们的人找到,又一次地将他们驱逐出去。“存回”们的死亡是注定了,但她因为先前的失误已经将‘存回’记录在册了,持有这样能力的人必然会再诞生。
如果我奉上全部的忠诚,那我是否能够成为存活的那位“存回”?只要足够有价值,我就无法被取代……
于是她发了疯地为族长卖命,每一道不可为人所道的指令都百分百完成,绝不留下一丁点能令人怀疑到族长头上去的线头。族长全单照收,如同奖励一条乖狗狗那般轻抚她的头。那段时间,每每听见他人在聊神灵现形之类的话题,她在内心总是嗤笑。
哪有什么神灵?那不过是她在装神弄鬼罢了。那些无聊的感慨神灵强大的闲言碎语,她面上不显,跟着人群一同附和,心里倒是将他们对神的惊叹当作是对自己这个不起眼的小人物的赞美。
是啊,她以神明的名义做事,她又怎么不算神明呢?
然而,驾驶太阳战车的法厄同终究会燃烧着坠落,隐匿于神明影子之下的祝传自然也不可能真的将自己当作不死不灭的神。她还是人,能够被族长当作虫豸轻易捏死的人。就在她以为族长绝不敢舍弃她的时候,她见到了洊回——一个从未显身于人前的“存回”,一道浮游的幽魂。
见到他的第一眼,祝传就知道他一定会是最终留存下来的‘存回’的标本。从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身上,她率先看见了自己的命运。
是啦,她作为一条走狗,一双随时可被舍弃的白手套,当然是再合适不过的。但族长要的是标本,像她先前潜行于人后的样子显然就不适合了,而且还是要尽快舍弃掉的,否则她的把柄都在她的手上,生怕有一天这个三碘化氮就因为某一点轻微的气流给她爆了。
换句话来说,她虽然可能不是第一个被舍弃掉的——因为族长还要拿她来做许多事——但她也绝对不可能是会被族长保留下来的。
祝传波澜壮阔的心理活动并没有被眼前一脸困倦的洊回知晓,作为族群最初就诞生的‘存回’,他早已对生死产生了一种麻木感。要不是今晚祝传临时起意要在图书塔里找些资料,她还真见不到这位与行尸走肉没区别的青年。
正是因为他觉得没什么所谓,于是就顺从地把自己的名字写给了她,并好心地跟她说了读音。洊回这个名字一出来,她也就再没有可以用于辩驳的侥幸了。这是完完全全为他量身定制的岗位,又怎么可能轮得到她呢?祝传自嘲地笑了笑,被洊回当作是对他的名字的怪异的嘲笑。
“就算我的名字很怪也不要当着别人的面笑出来吧?”
“呵呵……没有没有,我只是……”祝传假装被自己的睫毛扎到了眼睛,指尖用力地揩过眼角,拭去不甘心到心痛的一滴眼泪。
“想到了一出很滑稽的喜剧。”
洊回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只当是自己因为懒得出门又错过了点有意思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