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满分更耀眼》1木林

7、第七章：心虚的借口 期末的空气

　　期末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焦虑的独特气味。
　　许愿坐在小组讨论室的角落里，心里还在想着陈让的那把伞。
　　一把纯黑色的长柄伞，伞柄是木质的，握感很好。
　　这把伞在许愿的衣柜旁躺了整整三天。
　　从那天雨夜陈让送她回宿舍，把伞塞给她开始，这把伞就成了许愿的一块心病。
　　她想还给他。
　　非常想。
　　但每当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对话框，手指悬在键盘上，却又怎么也敲不出一句“陈让，你在哪，我把伞还给你”。
　　太刻意了。特意为了还伞约他出来，这意图太明显了。明显到许愿觉得自己的小心思会像写在脸上一样，被他一眼看穿。
　　她怕。怕自己那点儿还没捂热乎的喜欢，在他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面前无所遁形。
　　所以，她决定等。
　　等到下周的小组作业展示课。那是他们这学期最后一次专业课，展示完正好下课，顺理成章，公事公办，既不尴尬，也不暧昧。
　　“许愿，这部分的PPT逻辑还是有点乱。”
　　一道略显尖锐的女声打断了许愿的思绪。
　　说话的是陈思思，同组的组员，也是和许愿只有“点头之交”的舍友。
　　陈思思长得漂亮，平日里也是学院里的风云人物，这人心气高，心思也多。虽然住在同一间宿舍，但许愿与她交集并不多。
　　许愿抬起头，看向投影幕布。那是她搭上好几个周末消耗在图书馆做出来的数据分析模型，也是这次展示的核心亮点。
　　“哪里？”许愿问。
　　陈思思走过来，手里转着一只口红，眼神在许愿和屏幕之间游移了一圈，最后落在许愿那张素净的脸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就是这里，”陈思思指着屏幕上的核心算法页，“这个模型太复杂了，这么多小组展示，老师肯定不会用心看。我觉得应该简化一下，把结论直接放前面。”
　　简化？
　　许愿心里一紧。这个模型是她这次作业的精华，如果简化了，那就跟网上的大路货没什么区别，根本拿不到高分。
　　“可是如果不展示推导过程，这部分的创新性就体现不出来了。”许愿试图解释。
　　“哎呀，展示课一共就十分钟，前面还有开场白呢。”陈思思有些不耐烦地打断她，顺势拉过一把椅子坐在许愿身边，压低声音，用一种看似为许愿着想的语气说道，“许愿，咱们是一个组的，荣辱与共。你做得太深奥，万一老师问起来你答不上来，咱们组分都要被扣光的。不如这样，这部分由我来讲，我把内容‘通俗化’一下，你就负责后面的文献综述，那个简单，你肯定没问题。”
　　文献综述？
　　那是谁都能做的边角料工作。
　　许愿瞬间明白了陈思思的意图。她想摘桃子。她想把这个最出彩的核心部分据为己有，变成她的“通俗化”成果，而把许愿踢到边缘去。
　　许愿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看着陈思思那双咄咄逼人的眼睛，又不想说得太直接，把关系搞太僵。
　　她从小就不擅长拒绝人，尤其是这种打着“集体利益”旗号的道德绑架。一旦说不清楚，好像她就变成了那个“坏人”。
　　“我……”许愿的声音带了一丝窘迫，“这个模型是我做的，我熟悉逻辑……”
　　“你熟悉逻辑，但你容易紧张啊。”陈思思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轻蔑，“到时候台上那么多人，你紧张得表现不好怎么办？别为了逞强拖累大家。”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得许愿生疼。脸颊也因为尴尬而微微泛红。
　　她确实内向，确实不善言辞，但这不代表她的劳动成果可以被随意剥夺。
　　就在许愿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准备咬牙妥协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伸过来，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笃，笃。”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让空气都安静了下来。
　　“这位同学，”陈让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身形挺拔，目光淡漠地扫过陈思思，“你是觉得，把核心数据删减，只留结论，叫‘通俗化’？”
　　陈思思被他的气场吓了一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陈让？你……你怎么来了？”
　　陈让没理会她的寒暄，他没有坐下，而是微微俯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将许愿圈在他和桌子之间的一方小小天地里。
　　这个姿势极具压迫感，却又带着一种隐秘的保护欲。
　　许愿闻到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味，让她慌乱的心跳莫名地加剧了一些。
　　“这是许愿做的模型。”陈让看着陈思思，语气平淡，却字字珠玑，“如果她答不上来老师的问题，你觉得你就可以吗？”
　　陈思思脸色一变：“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既然不是，”陈让直起身，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在许愿身边坐下，长腿随意地交叠着，“那就按原计划进行。展示课还是许愿讲，如果你觉得自己口才好，由你来负责答疑。”
　　陈思思愣住了。
　　答疑？那是整个展示里最容易被刁难、最容易出丑的环节！
　　“我……”陈思思有些下不来台。
　　“怎么？不愿意？”陈让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一丝嘲弄，“刚才不是说为了小组荣誉吗？核心的展示交给许愿，最难的答疑交给你，这安排很公平。”
　　周围的其他组员面面相觑，没人敢说话。都明白陈思思这点小心思在陈让面前简直不够看。
　　陈思思咬了咬嘴唇，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只能狠狠瞪了许愿一眼，摔门而去：“行，那就这样！”
　　“谢……谢谢。”许愿小声说，不敢看身边的人。
　　“谢什么？”陈让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无奈，“谢我多管闲事？”
　　许愿摇摇头：“不是。谢谢你帮我解围。我……我就是不知道怎么拒绝她。”
　　陈让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身边这个女孩，心里那股烦躁又冒了出来。
　　因为许愿这种无底线的退让。
　　“许愿。”
　　他叫她的名字。
　　许愿下意识地抬头，撞进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
　　“你还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许愿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什么？”
　　“三天了。”陈让的声音低沉，“那把伞在你那儿待了三天。你从来没想过把它还给我吗？”
　　许愿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只熟透的虾子。
　　“我……我打算下周展示课上给你的。”她结结巴巴地解释，“那样……比较顺路。”
　　“顺路？”陈让气笑了。
　　他身体前倾，凑近她，近到许愿能看清他长长的睫毛。
　　“许愿，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我没有……”
　　“你不想单独见我。”陈让一针见血地戳穿了她，“你怕单独见我会尴尬，怕面对我的问题，所以你想拖着，拖到一个有公共场合、有正当理由的时候，把伞往我手里一塞，然后逃跑，对不对？”
　　被戳中心事的许愿慌乱地避开他的视线，嘴唇嗫嚅着，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因为他说得全对。
　　看着她那副躲闪的样子，陈让无奈地叹了口气。
　　硬逼是不行了，得换个法子。
　　陈让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突然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
　　“其实，我今天过来，是有事找你。”
　　许愿一愣：“啊？”
　　陈让淡定地说：“我伞套内侧的夹层里，好像夹了一份很重要的复习资料。那天雨太大，我走得急，可能忘在里面了。”
　　“复习资料？”许愿有些迟疑。
　　“嗯。”陈让面不改色地撒谎，“黑色的文件夹，很薄。那资料我找了很久了，要是丢了就麻烦了。明天上午我要去图书馆，就麻烦你给我送过去吧”
　　许愿无奈地应下，总不好意思耽误人家的复习。
　　连她自己都说不明白，为什么紧张中又有些许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