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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赵念奚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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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枝意是在凌晨三点破水的。
她做了个梦，梦里她在工作室做蛋糕，蛋糕突然裂开了，里面爬出来一个小女孩，扎着两个小揪揪，冲她喊“妈妈”。她吓得一激灵，然后就感觉身下一热。
她睁开眼睛，推了推身边的赵望荆：“赵望荆。”
他秒醒。自从奚枝意进入预产期，他就没睡过一个整觉。她翻个身他都会醒，更别说被她推了。他坐起来，看着她，目光清醒得像是根本没睡过。
“破水了。”奚枝意说。
赵望荆愣了一秒。然后他以一种奚枝意从未见过的速度从床上弹起来，冲进衣帽间，三秒钟后拎着那个早就收拾好的待产包冲出来。他身上还穿着睡衣，脚上拖鞋都没换，但待产包拎得稳稳当当，拉链拉得严严实实。
“走。”他把她从床上扶起来，动作小心但迅速。
奚枝意看着他这副模样，明明肚子已经开始隐隐作痛，还是忍不住笑了一声：“赵望荆，你拖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只毛茸茸的柴犬拖鞋，面无表情地踢掉，光脚踩在地板上，扶着她往外走。
“你鞋……”
“不重要。”他按开电梯，把她扶进去，然后从待产包侧袋里掏出一双干净的棉袜，蹲下来给她穿上。电梯下行，他蹲在那里，认真地给她穿袜子，手指稳得不像话。
奚枝意看着他的头顶，突然觉得宫缩好像都没那么疼了。
到了医院，一切像是按了快进键。护士推来轮椅，赵望荆把她抱上去，全程跟着，手没离开过她的肩膀。办手续的时候他单手签字，另一只手一直握着她。方医生很快来了，检查之后说：“开三指了，进产房吧。”
赵望荆站起来，方医生看了他一眼：“赵先生，产房只能进一位家属。”
“我。”他面不改色。
“你确定？有些准爸爸会晕血……”
“我不会。”他打断她，“我老婆在里面，我哪儿都不去。”
奚枝意被推进产房的时候，赵望荆换上了无菌服，戴上了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一直盯着奚枝意，像是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
宫缩越来越频繁，越来越疼。奚枝意咬着牙，攥着赵望荆的手，疼得浑身发抖。她不想叫出声，但实在太疼了，最后还是一声一声地哼了出来。
赵望荆蹲在床边，一手让她攥着，一手拿毛巾给她擦汗。他的动作很稳，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里全是紧张和心疼，红得像是随时要哭出来。
“赵望荆。”奚枝意喘着气叫他。
“嗯，我在。”他凑近她，“怎么了？”
“你手……疼不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奚枝意攥得太紧了，他的指节被捏得发白，甚至能看到红印。他面不改色地说：“不疼。你随便攥。”
奚枝意疼得又想笑又想哭。
方医生在旁边指导她用力，她跟着节奏使劲，疼得眼前发白。赵望荆一直凑在她耳边，声音低低的，不知道在说什么。奚枝意听不太清，但那个声音让她觉得安心。像是暴风雨里的一根锚，稳稳地定在那里。
“看到头了。”方医生说，“再来一次。”
奚枝意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赵望荆握着她的手，声音突然拔高了一点：“奚枝意，我在。你再使一次劲，我什么都给你。”
她咬着牙，拼了最后一把。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啼哭。
很细，很软，像小猫叫。奚枝意整个人瘫在产床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她闭着眼睛喘气，感觉有什么东西被人从她身体里拿走了，然后她的胸口一沉。
“赵太太，看看你的女儿。”方医生笑着把一个小小的、皱巴巴的、红通通的东西放在她怀里。
奚枝意睁开眼睛。那个小人儿正张着嘴哭，脸皱成一团，眼睛还没睁开。她浑身是血和胎脂，丑丑的，小小的，像是从梦里爬出来的那个小揪揪女孩。
奚枝意鼻子一酸，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糊了满脸。她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小东西，轻声说：“赵念奚。”
小念奚哭得更响了。
奚枝意抬起头，想跟赵望荆说话，却发现他不在床边。
她转头找，发现赵望荆站在产房的角落里，背靠着墙，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他的口罩摘了一半，挂在一边耳朵上，脸上全是水，分不清是汗还是眼泪。他盯着她怀里的那个小东西，嘴唇微微颤抖着，整个人都在发抖。
“赵望荆。”奚枝意叫他。
他没动。
“赵望荆。”
他慢慢抬起头看她。他的眼睛红得厉害，眼眶里还有没掉下来的水光。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一个气音。
奚枝意看着他这副模样，突然觉得心里涨得满满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把她撑破了。她朝他伸出手：“过来。”
他动了。他走到床边，蹲下来，握住她伸过来的手。他的手指还在抖，掌心冰凉，全是冷汗。他低头看着奚枝意怀里那个小人儿，看了很久很久。
“她好小。”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嗯。”
“像你。”
奚枝意笑了：“哪里像？皱巴巴的。”
“眼睛。”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念奚的脸颊旁边，不敢碰，“眼睛的弧度像你。”
奚枝意低头看了看，小念奚正眯着眼，眼皮肿肿的，根本看不出什么弧度。但她没拆穿他。她看着赵望荆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想起他在孕期课上抱着塑料娃娃时僵硬的动作，想起他对着那个娃娃练习拍嗝的样子，想起他把耳朵贴在她肚子上说“它在说爸爸你好帅”的样子。
“赵望荆。”她轻声说，“抱抱她。”
他僵了一下。
“你练习了那么久。”
“那是假的。”他声音发紧，“这个是真的。”
“真的也没关系。”奚枝意说，“你抱抱她。”
赵望荆深吸一口气。他站起来，弯下腰，双手伸进奚枝意怀里，小心翼翼地托住那个小小的身体。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像是捧着全世界最脆弱的东西。小念奚被他托起来，在他手掌心里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他抱着她，站在那里，整个人都是僵的。但他的眼睛里慢慢涌上了一种奚枝意从未见过的东西。那种东西很软很软，像是一颗种子在他眼睛深处发了芽，然后开出了花。
“赵念奚。”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人儿，轻声叫她的名字。
小念奚打了个哈欠。
赵望荆愣住了。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眶又红了。他抬起头看奚枝意，表情像是在说“你看到了吗她打哈欠了”。奚枝意点头，笑着冲他比了个口型：“她很棒。”
方医生过来处理后续，护士把小念奚抱走做检查。赵望荆一直站在旁边看着，目光追着那个小人儿，直到她消失在门口。然后他转回奚枝意床边，坐下来，握着她的手。
“你疼不疼？”他问。
奚枝意想了想：“疼。”
他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但现在不疼了。”她补了一句，“看到她就不疼了。”
赵望荆低下头，把额头贴在她手背上。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奚枝意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落在她手背上。她伸手摸他的头发，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他的眼睛还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整张脸像是刚哭过。他看着奚枝意，认认真真地说：“奚枝意。”
“嗯。”
“你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
她笑了：“为什么？”
“因为你把她带来了。”他说，“把我们的小念奚带来了。”
奚枝意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擦过他脸颊上残留的水痕：“赵望荆。”
“嗯。”
“你也是。”
“我是什么？”
“全世界最好的爸爸。”她说，“从今天开始。”
他看着她，许久，低下头吻住了她。这个吻很轻，很温柔，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珍重。他的手掌贴在她脸颊上，掌心温热，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皮肤。
许久，他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我爱你。”他说。
“我也爱你。”
“再说一遍。”
“我爱你，赵望荆。”
“嗯。”他闭上眼睛，“再说一遍。”
奚枝意笑了，声音软软的：“我爱你。爱你和赵念奚。”
他睁开眼看她，目光温柔得像是盛满了星光。他低头在她鼻尖上亲了一下：“奚枝意，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嫁给我。”他说，“谢谢你愿意生我的孩子。谢谢你把她带来。”
奚枝意看着他，眼眶又热了。她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里。他搂紧她，两个人靠在一起，听着彼此的呼吸，听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
过了一会儿，护士把小念奚送回来了。她已经洗干净了，裹在一条粉色的襁褓里，闭着眼睛睡得正香。赵望荆把她接过来，抱在怀里，坐在奚枝意床边。
奚枝意侧躺着看着他们，看着赵望荆低头注视女儿的样子，看着他笨拙地调整手臂的角度，看着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念奚细软的头发。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
她突然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和赵望荆一起。和赵念奚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