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赵望荆的月 ...
-
奚枝意出院那天，赵望荆把家里布置成了一个堡垒。
他提前一周让林余把家里所有家具的尖角包上了软垫。茶几被挪走了，换成了一个圆形的矮桌。客厅的地毯换成了加厚的，踩上去软绵绵的。楼梯口装了一道安全门，厨房门口也装了一道。甚至连卫生间都铺了防滑垫，马桶圈换成了加温的。
奚枝意抱着念奚进门的时候，看着焕然一新的客厅，站了好一会儿。
“赵望荆。”
“嗯。”
“那是安全门？”
“嗯。”
“楼梯口这个？”
“嗯。”
“我下个楼也要开门？”
“嗯。”他理直气壮，“医生说产后关节松弛，容易摔倒。”
奚枝意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他刚给换上的防滑拖鞋，又看了看客厅里那张铺着软垫的摇椅，摇椅旁边的小桌子上摆着温水、零食、手机充电器和一本《产后恢复指南》。她转头看他：“你把家里改成什么样了？”
“安全。”他言简意赅。
小念奚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赵望荆立刻凑过来，低头看了看女儿，表情柔和得像是换了一个人。他伸手把念奚接过来，动作比在医院时熟练了不少。他抱着她走到那张摇椅前坐下，轻轻晃着，小念奚在他怀里闭着眼，睡得安安稳稳。
奚枝意看着他这副模样，走过去坐在旁边。赵望荆偏过头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她靠在他肩膀上，“就是觉得你像个袋鼠。”
“什么？”
“袋鼠爸爸。”她指了指他怀里的小念奚，“小袋鼠在袋鼠爸爸的育儿袋里。”
赵望荆低头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奚枝意，面不改色地说：“那你是母袋鼠。”
“为什么？”
“因为你把她生出来了。”
奚枝意笑了，靠在他肩膀上，看着小念奚安安静静地睡着。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暖融融的。
接下来的日子，赵望荆进入了一种奚枝意从未见过的状态。
他包揽了所有他能做的事情。换尿布，拍嗝，哄睡，洗澡。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表情严肃，动作精准，像在执行一个重要的项目。换尿布的时候他会把步骤在脑子里过一遍，然后严格按照顺序执行。拍嗝的时候他会计时，一分钟，不多不少。洗澡的时候他全程用温度计监控水温，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
“赵望荆。”奚枝意靠在浴室门口看着他给念奚洗澡，“你太夸张了。”
“水温38.5度。”他头也不抬，“最合适。”
“你手试一下就行了。”
“不行。”他认真地说，“手的感觉不准确。”
小念奚在水里扑腾了一下，溅了他一脸水。赵望荆面不改色地擦了擦脸，继续洗。奚枝意站在门口，看着他挽着袖子、手臂上沾满泡沫的样子，心里软得不行。
但赵望荆的“月子期”照顾不止于念奚。他对奚枝意本人也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
奚枝意想下床走走，他跟在后面，隔三步远，双手微微张开，像是随时准备接住她。奚枝意想喝水，他立刻端来温水，温度精确到入口不烫不凉。奚枝意说想吃水果，他端来一盘切好的、用温水泡过的、摆成笑脸形状的水果拼盘。
“赵望荆。”奚枝意看着那个笑脸，“你切的？”
“嗯。”他面不改色，“好看吗？”
“好看。”她忍着笑，“但不用摆笑脸。”
“要摆。”他认真地说，“好看的东西吃起来心情好。”
奚枝意叉了一块苹果放进嘴里，看着他认真的表情，觉得这个男人真的没救了。
但到了晚上，赵望荆的状态就完全不一样了。
小念奚晚上会醒两三次，每次醒来都要喂奶、拍嗝、哄睡。赵望荆把闹钟设成了每两小时一次，闹钟一响他就弹起来，先去看念奚，如果她醒了就把她抱到奚枝意身边喂奶，等喂完了他接过去拍嗝哄睡。全程奚枝意只需要躺着喂奶，剩下的他全包了。
第一次半夜闹钟响的时候，奚枝意迷迷糊糊地听到他起床的声音。她睁开眼，看到他穿着睡衣站在婴儿床旁边，低头看着念奚，整个人在月光里像是一尊雕像。
“她没醒。”他压低声音。
“那你闹钟响什么？”
“预防。”
奚枝意翻了个身：“你睡吧，她醒了会哭的。”
“万一她不哭呢？”
“那就不用管。”
“不行。”他认真地说，“万一她哭了，你被吵醒就睡不着了。我先守着。”
奚枝意看着他，彻底放弃了。她闭上眼睛，听着他轻手轻脚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时不时凑到婴儿床边看一眼念奚。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床垫微微下沉，他回来了。她伸手摸到他的手，他反手握住她，十指交扣。
“赵望荆。”
“嗯。”
“她没醒。”
“嗯。”
“你睡吧。”
“好。”
他躺下来，把她搂进怀里。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但她能感觉到他的耳朵还竖着，听着婴儿床那边的动静。她在黑暗中笑了一下，往他怀里钻了钻，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奚枝意醒来的时候发现赵望荆不在床上。她坐起来，听到楼下有声音。她穿上拖鞋下楼，走到客厅门口，看到了这样一幕……
赵望荆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念奚，手里拿着一本《新手爸爸育儿指南》，正在低声念着什么。小念奚醒着，眼睛睁得圆圆的，看着他的脸。赵望荆低头看了她一眼，表情柔和地笑了笑，然后继续念书。
奚枝意站在门口，没有出声。她看着赵望荆的侧脸，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怀里那个小小的、专注地看着爸爸的小人儿，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想起三年前，她第一次在酒会上看到赵望荆。他站在人群里，冷着脸，周身像是有一圈看不见的屏障。她递给他一杯香槟，其实是服务员递的，她只是刚好站在旁边。但他接过来了，还对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她记了很久。
后来他向她求婚，她答应了。她以为自己嫁的是一个冷漠的商业联姻对象，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但她没想到，那个冷着脸的男人会在婚礼上紧张得手心冒汗，会在她怀孕时熬夜看育儿书，会在她生产时红着眼睛握着她的手，会在凌晨三点起床给女儿念书。
“赵望荆。”她开口叫他。
他抬起头，看到她站在门口，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你怎么起来了？地上凉，穿拖鞋了吗？”
“穿了。”她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赵望荆低头看了看她的脚，确认她穿了拖鞋，才放心地转回去继续念书。奚枝意靠在他肩膀上，看着念奚那张小小的脸。念奚的眼睛像赵望荆，深邃的，黑亮的，此刻正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她醒了多久了？”奚枝意问。
“半小时。”赵望荆说，“她醒了，我看你睡得沉，就抱下来了。”
“你抱了半小时？”
“嗯。”他翻了一页书，“她喜欢听我念书。”
奚枝意看了一眼那本书的封面《新手爸爸育儿指南》。她忍不住笑了：“你给她念这个？”
“嗯。”他理直气壮，“她听得认真。”
奚枝意低头看了看念奚。小人儿确实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赵望荆的脸，小手攥着他的衣领，像是在认真听。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念奚的脸颊。念奚转过头，黑亮的眼睛看着她，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奚枝意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笑了。”她声音发紧。
赵望荆低头看，念奚确实弯着嘴角，小小的，软软的，像一朵刚绽开的花。他盯着那个笑容，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笑了。”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哑了。
“嗯。”奚枝意眼眶热了，“她笑了。”
赵望荆低下头，在念奚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他的动作很轻很轻，像是在触碰一个梦。念奚的眼睛转了转，又弯了一下嘴角，然后打了个哈欠，慢慢闭上了眼。
赵望荆抱着她，一动不动。奚枝意靠在他肩膀上，看着女儿在他怀里安睡，看着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她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涨涨的，像是要溢出来。
“赵望荆。”
“嗯。”
“你幸福吗？”
他偏头看她，目光温柔得像是盛满了星光：“幸福。”
“我也是。”
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小念奚在他怀里睡得很沉，呼吸轻轻的，像是一只小猫。窗外有鸟在叫，厨房里阿姨在准备早餐，客厅里的摇椅轻轻晃着，像是时间都慢了下来。
奚枝意闭上眼睛，听着赵望荆的心跳，听着念奚的呼吸，突然觉得，这就是幸福的样子。
和赵望荆一起。和赵念奚一起。
一家三口。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