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多玛之恋》春露子

4、暗潮涌动 罗

　　罗赛城内，清晨的阳光流泻在城内最高的建筑——罗赛耶稣圣心堂，同时也是该教区的主教座堂钟塔塔顶的耶稣基督像上，为圣像蒙上了一层琉璃般的光辉。凡人目视，都会感受到温暖和目眩。

　　这是圣母月第一个主日也是复活期第五个主日，全城的居民都赶着前往堂内，以获得清晨弥撒中主教的隆重降福。

　　众人遵守旧约的法律，都在安息日也就是前一日行了洁净礼。卡特·戴尔在祭台后的更衣室预备完火烛、乳香、提炉、祭衣等圣事礼仪用物，走出更衣室来到基督塑像前的甬道，看见了熙熙攘攘的人们，他没有闻到平日里各位信徒身上发出的各种难闻的气味，也没有见到多久不洗头而头发打结沾灰招苍蝇的人。这使他安心下来。

　　他穿过甬道，快步爬上钟楼，视察敲钟的修士的工作。

　　“路加弟兄，钟表昨日叫表匠来调试过了，今天的时间和光轨对得上吗？”他轻轻拍了拍认真盯着钟表的路加修士的肩膀，轻轻地说。

　　对方还是吓了一跳，路加转过身来，大吸了好几口气，似乎是被吓得没有力气了，他把手搭在卡特肩上，才说出话：“斐理伯（卡特的圣名）神父，您真是吓我一跳。”

　　“对不起，我以为我够轻声了，还是吓到您了。”卡特不好意思地笑着说。

　　“回神父，我比对很久了，没有问题，您大可放心，七点时它必然准时响起。”路加修士把搭在他肩上的手抽回，撑在腰部，抻了个懒腰说。

　　“那就没问题了，我再去看看唱经班的情况。厄玛奴耳。”卡特拍了拍路加修士的肩膀随后就下楼了。

　　他来到二楼，看见路济亚修女正在把乐谱分发给唱经班的各位。见到他来，修女停下手中的活，微笑着对他打招呼，唱经班各位也顺着修女的目光见到他，都笑着喊“神父好。”

　　他点了点头，问路济亚修女，“复活期的圣歌比较难唱，这些小家伙们应该都熟悉了吧？”

　　还没等修女回话，唱经班中个子最小的那个小女孩就跑过来扯着他的衣角说：“必然熟悉了呀，我们在家中练习了很久很久呢。”

　　卡特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蹲下身去，对她说：“那你们很棒呀！我之前在神学院学圣歌时最怕的就是复活期的。主一定会喜悦你们劳苦的结晶的，回去吧，孩子，安心的唱吧。”

　　小女孩蹦蹦跳跳地回到位置上。

　　“我们由这些小天使组成的唱经班还是值得信赖的。”修女趁着他站起身时说道。

　　“那可真是太好了。噢，对了，待会伯多禄主教会举行隆重降福，你们务必要集中精神哦。”卡特用视线扫了一圈，对他们说道。

　　“放心好啦，神父，这种好事可是盼了很久！已经做好了万全的预备。”众人异口同声地回复。

　　“好，我去更换祭衣了，等会儿好好唱哦。”说完，卡特就走下了楼。

　　他走出教堂，拨开熙攘的人群，来到主教府，敲响了主教办公室的房门。

　　“请进。”主教年轻的声音坚毅而具有穿透力。

　　“主教大人，我已把各种礼仪用具准备好了，现在差不多该进堂更衣了。”卡特站在门口说。

　　“嗯，走吧。”主教放下手中的玫瑰念珠，对桌上的圣母像鞠了一躬，随后起身，经过卡特身边，卡特紧跟其后。

　　堂中各色百姓，见了主教，都会说一句“主教大人日安！”

　　主教微笑颔首回礼。

　　在更衣室，卡特和安德肋神父为主教披上纯白无尘的祭衣，为他带上帽。随后，众人转身朝甬道方向列队，以伯多禄主教打头，手持提炉，卡特和安德肋神父并肩排在主教身后，卡特横持主教的权杖，安德肋神父横抱主教的冠冕，他们身后各跟随着两位手持火烛杖的修士。

　　等了没多久，随着读经员说：“请众信友安静，弥撒即将开始。”堂内各种念经声、交谈声、笑声和哭声都沉寂下来。

　　接着，钟声响起，管风琴随后响起，唱经班的孩子们唱起了进堂咏，伯多禄主教手摇提炉，迈出更衣室门槛，众人按队列规律地随行。

　　走上祭台，众信徒都已站起身来齐唱着进堂咏。主教在去向耶稣基督圣像的路上，不断摇晃着手中的提炉，每一次摇晃，都会发出清脆的响声，几缕线一般的乳香没药的灰被穿过彩绘玻璃的阳光照射，缓缓上升天庭的路程中，每一截都发出不同的颜色，斑驳陆离如午后碎汐。

　　众神父和修士随着主教来到祭台上耶稣基督塑像前，主教持着提炉，对着基督塑像前后摇晃了三次，随后向祂深深鞠躬，众人，由他们二位神父到身后四位修士再到祭台下的诸多百姓依次深深鞠躬，形成一片自前而后的浪潮。

　　对基督的敬礼完毕，他们六人又随着主教来到祭台左边的圣母玛利亚塑像前，重复了先前的敬礼动作。

　　对基督和圣母敬礼完毕，主教对着读经台也敬了礼，众人随主教同对读经台敬礼。

　　三次敬礼后，六人随主教再次走上祭台，面对信徒，主教对着信徒们晃了三次提炉，随后，他领神父和修士们对着信徒深鞠一躬，信徒们也照他们一样对他们深鞠一躬。
　　主教走上读经台，卡特将权柄交在主教手中，安德肋神父踮起脚为主教戴上冠冕，修士们将火烛插在祭台两侧的基座上。
　　随后，卡特接过主教的提炉，领着另一位神父和众修士落座祭台两侧。
　　在一片教堂的安宁中，主教翻开了福音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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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特很喜欢乳香没药燃烧的味道，每次鞠躬时他都会偷偷嗅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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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主教平缓悠长的唱道：“弥撒礼成~”

　　众信徒也稀稀拉拉地跟着唱了一句：“感谢天主~”

　　在唱经班演唱礼成曲时，卡特众人跟在主教身后进到更衣室。

　　在挂起主教的祭衣时，主教走到他的身边，对他说：“你换上修士服后，就来办公室找我。”

　　卡特一头雾水，不明就里地点头。

　　卡特换上黑色的修士服，穿过此刻空无一人的教堂的甬道，走出教堂，来到堂区内的广场。

　　他一路上都在思索主教单独把他叫到办公室，究竟是为了什么事？

　　他在十六岁那年，承蒙天主的圣召，背井离乡，发愿去往神学院修道。在学院那段时间，每日学声乐、神哲学、教会史、教会礼仪，因各项学科都成绩优异，十九岁就从神学院顺利毕业，仅仅当了两年的修士，在二十一岁时就蒙伯多禄主教的召唤，晋铎成了神父，是全教区最年轻的神父。现在二十二岁，这期间一年一直在罗赛的主教座堂担任神父工作。

　　他想到，莫非是主教要把自己调离？但是神父是两年调任一次，自己才来了一年，主教不至于任期没到就要把自己调离吧。

　　难道是自己品行不行，有哪些地方做的不好，被人告状到主教那了？应该也不会，不论是对教友还是同僚们，自己都和善为先，始终遵循厄弗所书所说的：“彼此相待，要良善，要仁慈，互相宽恕，如同天主在基督内宽恕了你们一样。”自己也始终牢记天主十诫，始终保持着神职人员绝色、绝意、绝财的规训，就算是主教，应该也挑不出毛病来吧。

　　又或者自己能力不行？但各种自己所做的事，无论是侍奉主的，还是侍奉人的，他都得到大批的夸耀，各种交在自己手里的事，自己都做得十全十美，想来也不会因为这个来召叫自己。

　　从教堂到主教府，他忐忑不安想了一路，期间甚至忘了回教友的敬礼——平日里他若是发现别的修士或神父没有回教友的礼，必然要抓住他让他走到教友面前恭敬回礼。

　　怀着不安，他叩响了主教办公室的门。

　　主教用那年轻清脆的声音喊道：“请进，斐理伯神父。”

　　卡特一进门，就先鞠了个躬，因过于紧张，头撞到了桌上，主教赶紧上去将他扶起，让他在自己对面落座。

　　主教尚未发话，他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只是一直盯着桌上的圣母像看。

　　“怎样？你为何如此紧张？”主教盘着念珠，笑眯眯地问道。

　　“主教大人，您叫我来是为何事？我一路思索，坏事我都想尽了，所以十分紧张。”卡特仍是盯着圣母像，回道。

　　听他说完，主教笑出了声，“我的好孩子，你的所行所为众人都看在眼里，上主都挑不出毛病的人，我又能挑出你什么毛病呢？”

　　卡特得知不是坏事后，长吁口气，才敢把目光上移，“请问主教大人，所以您是因什么样的事召见我？”他诚恳地问道。

　　“斐理伯神父，你已经晋铎一年还久了，对吗？”

　　“回主教大人，您说得对。”卡特还是猜不透主教要说什么。

　　“是这样的，那日，拉福德子爵管辖的城镇，叫罗耀拉的。那罗耀拉教堂的本堂神父多默神父一直在给我书信，说他那里的神父整日游手好闲，不谙事务，副本堂无人能担任，都空缺了一年。我此番叫你，是想问询你，你是否愿意去那担任副本堂神父？”主教说完，给他倒了杯茶。

　　卡特接过杯，没有下嘴，他在犹豫，拉福德向来与自己父亲为了采石场和木材厂的归属积怨已久，他既然是多默神父的领主，他们俩必然有一定联系。“回主教大人，是艾尔·拉福德子爵吗？”

　　“正是他。你怎么犹豫不决？晋铎一年就升任副本堂的神父可是屈指可数啊，这是主的旨意，祂要锻炼你。”主教偏着头问他。

　　“主教大人，我有隐情。”卡特喝了一口茶，发现太烫了，索性把杯子放在了桌上。

　　“哦？有什么事？”主教一脸茫然地问道。

　　“回主教大人，艾尔·拉福德大人与家父素来不和睦。”

　　“你是觉得多默神父会与他勾结来迫害你，对吗？”

　　“呼，倒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卡特迟钝了一会，想着怎样表达比较好。

　　主教发话，打断了他的思索，“斐理伯神父，你何必担心呢？你既是我派遣的，也是天主派遣的，他们不敢动你，你大可放心。”

　　卡特叹了一口气，回道：“主教大人，能否给我一天的时间思考？”

　　主教点点头，呷了一口茶，“是啊，毕竟在敌人领土上办事，多少会有更多思量。当初以色列民在出逃埃及逃脱奴役时都要思量上主，如今，你要前往你敌人的巴比伦做事必要有更多思量。我给你一天时间思考，你明日再答复我罢，若不应允，我只好遣别的神父去。”

　　“回主教大人，感谢您的理解。”卡特端起杯将热茶一饮而尽，瞬息间发觉整个肠胃灼烫无比。他站起身，对主教鞠了一躬，向门口走去。

　　在他拉门时，主教对他说：“好孩子斐理伯，我还是希望你能早日当上本堂神父的。你知道的，我已经四十五岁了，不知主何时召叫我。”

　　卡特听懂了主教的弦外之音，转过身来，行了个跪拜礼，“主教大人，感谢您寄予的厚望，请允许主的仆人我再祈祷一日吧，我明日必要回复您。”

　　主教听完，点着头向他招手，“去吧，我的孩子，主的圣神必会领你走正确且正义的路。”

　　走出主教府，卡特没有因为这些好消息而心花怒放，反而被一种忧郁笼罩，他想去城内走走，发散下愁闷的心情。

　　他走出教堂的大门，迎面被一位奔跑的孩童险些撞倒在地，他将孩子扶正，孩子连连对他说了好多次“对不起”，鞠了好几个躬。

　　“没事的孩子，撞到我并不要紧。不过我请问你一件事，你为何奔跑呢？若是撞到别人就不好了。”卡特温柔地问这孩子。

　　孩子见对方原谅了自己，停止了道歉，兴高采烈地回复他说：“神父大人，因为今日商人公会选出了新的城主，新城主要给大家分发面包和酒。”

　　“哦？是哪位大人被选上成为新的城主了呢？”

　　“回神父大人，是拉福德大人。”孩子满眼激动，瞪大他的眼睛回复道。

　　“艾尔·拉福德大人？他不是子爵吗，他没有放弃他的封地吧？”卡特听到“拉福德”这个名字，心头一惊。

　　“回神父大人，当选新城主的不是艾尔·拉福德子爵，是他的哥哥，曾经的里奥·拉福德会长。”

　　卡特的内心更加震颤，他感到自己挥手都十分无力，他说道：“好孩子，去吧，多拿些面包平安地回家去吧。”

　　那孩子跑走了，边跑边回头对他说：“神父大人再见！”

　　卡特没有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