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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在我的羽翼下     科 ...

  •   科萨特一走,杜勒的房间内便寂静下来,没有了喧嚣。

      眼下,屋内发声的,除了窗口渗入的嘶嘶凉风,蜡烛油被点燃的滋滋声和约翰不规则地喘息和偶有的呼嚎,就没其他的了,万物在幽,无不在沉睡。

      杜勒看着怀中的约翰,温润潮红的脸在微弱光耀下很显可爱,他发现,约翰睡觉时,并没用鼻呼吸,而是用嘴,有时他一吹气两瓣薄唇就会碰撞颤动,有如金鱼吐泡泡,长久,他一直观察约翰这可爱的动作打发时间。

      蜡烛不断变短,夜很深了,杜勒感到一丝寒冷,打了个哆嗦,他想到自己穿着衣服都是如此,更不用说上衣敞开的约翰了。他轻而缓地慢慢抽出身来,把约翰平放到床上,随后,找来两条毯子,一条盖住约翰的腿,一条盖住约翰的脖子和上胸脯,只把铺湿毛巾的地方漏出。

      大功告成后,他思考着自己还能为约翰做什么,想了一会,他上前去摸了摸约翰身上的帕子,无论是搭在他额头上的还是腹上的,都没了水分,还被约翰的体温烘得干干热热的。

      他赶紧下楼,亲自从厨房水槽中提了一桶水,来到厨房时,他的动静惊醒了厨师,厨师半卧在床上,问他:“公子,您渴了吗?我留了有酒,您需要的话我将杯给您。”

      杜勒在黑暗中为了让他看见,大幅度地摇头,轻声说:“不必,你安心睡吧。”

      他扛着水桶走出厨房,还顺带关上了门,厨师从厨房间向客厅传菜的窗口见他的身影隐没于楼梯转角,才躺下身继续睡去。

      杜勒小心翼翼地将约翰身上帕子取下,轻轻抓住沉到水底,在水底沉了约莫两分钟,他将帕子贴着水面拧干,又放在了约翰腹部和额头上。

      躺坐在床沿,他想到今夜必然还得沾湿许多次帕子,因此,今夜自己不可睡去,他一犯困就捏自己大腿根一次。为了消磨时光,他盯着蜡烛,数着在一段时间内它会滴下多少蜡油在桌上。数得无聊了,他就观察火烛旁的圣母玛利亚塑像,看火烛随风飘荡怎样影响她的阴影变化,看了一会,他突然想到,此夜一去,便是圣母月第一主日,他立马从床沿上下到地,跪在圣母像前,合十祈祷。

      他依次在额头上、上腹、左肩、右肩点了点,画了一个十字,虔诚地默念道:“因父及子及圣神之名,阿门。万福玛利亚,求妳把我的祈祷我转达给妳的圣子我仁慈的主耶稣基督吧!求妳转告祂,赖祂仆人的信德,救助祂的仆人约翰吧!请让他从魔鬼的支配的热病中脱离吧!”

      念完,杜勒仍然跪在原地,默想良久。他起了身,口吻了圣母像前的桌面,又行了个跪拜礼,这才又回到约翰身边。

      躺坐在床沿,他昏昏欲睡。

      这时,约翰睁开了眼睛,伸出了手,嘴唇嘀咕着什么。他在恍惚中见了,连忙跪在床边地上,握住约翰的手,耳朵贴着他那温烫的嘴,但一直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更用力地握了握他的手,着急地问:“约翰,你还好吗?”他心里不断祈祷,希望此时约翰醒来不是坏事。

      约翰嘀咕了老半天,杜勒才听懂,他在喊:“大人,水。”

      杜勒连忙点头,把他额头上的帕子取下扔进水桶里,然后走到桌前从水壶中把水倒在自己的杯中。将他扶起,让他躺在臂弯里,慢慢地倾倒杯。

      约翰咕噜噜喝完,神识也明晰了很多,他主动用手擦了擦自己嘴角的水。

      杜勒见状,很是欣喜。“约翰,你还渴吗?”

      “不了,大人,谢谢您。”说完,约翰想凭自理的力气撑起身,靠在床头木板上。

      “你不要动了,你很虚弱,安然在我怀里就好。”杜勒用右手抓住他的右手,搭在他的腹部,他瞬时失去平衡完全将头栽到杜勒的怀里,他一想抽身,杜勒就拥得更紧,以至后来直接放弃了挣扎。

      “大人,您不该把怀抱给我。”约翰无奈,头枕在杜勒的锁骨部,眼睛避免向上看他而看着墙,虚弱地说。

      “约翰,你不该这样想,我有我怀抱的处分权力,我当下处分它迎接你。”杜勒说着就笑了,一是因为约翰神志愈发清晰,另一是因为他的诡计得逞。

      “大人,您当考虑留您的臂膀给未来的领主夫人。”约翰只有大喘着,才能说出话,因此,他一说话,杜勒搭在他右手上的右手就能明显感到他腹部的剧烈起伏,杜勒窃喜。

      “约翰,你说得很对,我的怀确实要给领主夫人准备。”杜勒说完,就自顾笑了起来,笑了一会,他又说道:“在我的羽翼下,你必要恢复。你且安心地睡吧,你一无事,我也要睡了。”

      杜勒起身,将约翰平放在床上,约翰用视线跟随他的动作,见他又躺在了地上,约翰说道:“感谢您,领主大人。”

      杜勒听见,坐了起来,对他做了个“嘘”的手势,“不必感谢我,这是你应得的。快睡,我不想再听见感谢的话了。”随后,他把桶中的帕子拧干又放在约翰额头上,“睡觉不要乱动,别让帕子掉了,它能让你降温。”

      约翰乖巧地点点头。

      清晨,村内教堂的钟声响起,杜勒随着钟声醒来,他做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朝床上看去,只见约翰已经规规矩矩地坐在了床沿,正在盯着他。

      “大人,日安。”约翰轻声地说。

      “日安,约翰。”杜勒微笑着回道。

      寒暄了一会,侍卫敲响了门,喊道:“公子,领主大人询问您是否要和他一起去教堂?”

      杜勒原本的笑脸瞬间冷淡下来,转头喊道:“让他自己去吧。”

      “好的,公子。”

      正当杜勒又要继续和约翰说话时,侍卫又喊了句:“公子,大人问您等会是否要去和他们一起用餐?”

      “不要不要,让他自己吃吧”杜勒看着约翰,无奈笑了笑,叹了口气,喊道。

      “好的,大人。”

      ……

      杜勒拿出自己的衣物——都是由上好丝柔的绸缎所织纺的,拿到约翰身前比试了几下,随后,他照着约翰的尺寸在那些衣服和裤子上画上记号。约翰看着他把那些打好记号的衣物堆成了一座小山,不解地问道:“大人,您这样做是为何?”

      杜勒仍进行着他的工程,嘴上回道:“找裁缝按你的尺寸裁剪。”

      “大人,感谢您的好意,但我想我得回家了,我的母亲和妹妹们必然思念我。”约翰低着头说。

      杜勒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他,“你想家了吗?”

      约翰点点头。

      “我明白了,这样,我先给你裁剪一个漏出左臂的衣服,让你先穿出去。”

      “谢谢您,大人。”

      杜勒下楼取了剪刀,找了一件衣服细致地裁剪起来,成果不敢恭维,但他自己对着裁完后的衣服似乎很是满意,看着成品不断点头。他轻轻为约翰穿上,问道:“约翰,你可以走了吗?”

      “大人,我自己走动已经可以了,只是很慢。”约翰回复他。

      “我明白了。”说完,他就伸出了手,约翰递过右手,被他一把抓起。杜勒在他站起后闪开,观察他的步伐,见他走得像踩棉花一样,索性直接把他抱了起来,一路抱到楼下的餐桌座上。一路上,侍卫和仆人们见他抱着一个成年男人,都十分惊奇,只是不敢说话。

      他吩咐约翰不要乱动,又要求侍卫看护好他,随后就跑到厨房里去让厨师烧菜了。

      回来后他和约翰并肩坐着。

      不一会,厨师端上了蔬菜、酒和烧熟的肉。杜勒随即切下一块,用叉子塞到约翰嘴前,约翰摇着右手连连拒绝,“大人,您不应该这样当众喂我。”

      杜勒听后,邪魅一笑,站起身来,转了一圈,对着周围的仆人们大喊:“你们这群恶仆听好了,昨夜我去打猎,正是我身旁这位,名为约翰·克劳伦的,他在我受熊袭击时推开了我,挡下了熊的爪,护了我的性命,为此,他伤了他的左臂。我要告诉你们,你们有几个人敢为我或是家父做到这个地步的,我也要照顾他,如同我照顾约翰一样。你们且盯着我们看罢,看你家主子如何照顾英勇的仆人的。”

      见众侍卫和仆人听完都低下了头,杜勒又回到座位上,拿着那把叉子,对着约翰说:“啊,我的小约翰,这是你为我挡下那一爪应当得的,张嘴。听我的,张嘴吧,不让我要下命令了哦。”

      约翰张开嘴,咀嚼的同时对杜勒说:“大人,感谢您垂怜您的仆人,上主必会降福您。祂教训宗徒们时说过,‘谁若愿意在你们中间成为大的,就当作你们的仆役’,大人,您屈尊为我做了仆役,你以后必要成为大的。”

      “谢谢你为我祝福,约翰,快吃吧,别说话了,小心呛到。”读了听了这话,用手倚着头,笑着看他。

      待他吃完,杜勒从厨房里取下一大罐酱牛肉,装入袋中,背在背上。

      靠近约翰时,杜勒对他说:“走,去见你的家人。”

      约翰高兴地点点头,尝试站起身时,又被杜勒一抱抱住,直到二人来到马厩,杜勒才将他放下。

      杜勒将马牵出,约翰见到,用惊恐的语气说:“大人,您放我步行回去就可以了,不必骑马送我。”

      杜勒简短回道:“不行。”还用双手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叉”。

      他先上马,随后在马上弯下腰,手扶住约翰的腋窝,小心翼翼地将他架到自己身前。见他慌里慌张的样子,杜勒笑道:“放心吧小约翰,我们今天慢慢走。你家在哪里?告诉我。”

      “感谢大人照顾,我家在缪卡尔。”

      “我知道了。”

      二人骑着马慢慢游走,来到缪卡尔时,已经是中午了,村民们早已参加完弥撒,回来做自己的事了。

      沿着村子流淌的溪旁,有很多妇女在谈笑着洗衣和洗碗,村内有人在修葺房顶,隔着很远都能看见他在阳光下闪烁的汗珠。

      二人过了桥,就有村民前来敬礼,不过无一例外,他们都满脸不可思议。

      杜勒听见,村民在自己骑马经过后,有着诸如“那不是约翰吗?”“佃户的儿子怎么能和子爵家公子共乘一驹。”“领主大人何故甘心被玷污。”之类的话,他一听见,就要转身瞪他们,对方一见他凶狠的目光,立马不敢说话。

      二人在约翰家院子前的道路上停下,顺眼望去,门口的泥地上有位妇女站在晾衣杆背后晾着衣服,两个小女孩在房旁的石墙上用木棍戳着什么,约翰想着她们必然是在戳蚂蚁窝。

      “大人,到了。这是我的家。”约翰侧过身对杜勒说,眼睛雪亮地盯着尚未察觉到自己的母女三人。“大人,请让我下去吧。”

      杜勒随即跳下马,他这一跳,声响便把约翰母亲吸引过来了。

      约翰母亲看见杜勒,就连连下跪,行打千礼,嘴里说着:“领主大人,日安。”

      杜勒见状,赶紧把她搀扶起来,母亲一起身,就见到马上正和她打招呼的约翰,大惊失色,她看了看杜勒,又指了指约翰,大声喊道:“你不想活啦!为何上了领主大人的马!”

      杜勒见她情绪如此激动,连忙把她指向杜勒的手拉了下去,微笑着说:“夫人,您听我说。您的儿子昨夜在摸鱼时拯救了我,他为我扛下了一只熊的袭击,还因此发了一夜的热病,我已将他治好,他是个勇猛的人呐,请您不要指责他。”

      约翰母亲一听,惊恐立马变成了着急,她指了指马的方向,对杜勒示意自己要去马边,见到杜勒点头后,她失措地跑到约翰身边,哭着问约翰,“我的儿子,你昨夜受的伤严重吗?我听领主说你被熊抓伤了。”

      约翰笑着安抚道:“母亲,您不要担心,赖天主仁慈,我没有受很重的伤。”说完,他便把左手抬到母亲身前。

      母亲看了那伤口,没有想象中的大,安心了些,但还是满心心痛,“哎呀,你真是,太危险了这种事。”

      杜勒这时走到他们身边,“夫人,您的爱子依他的勇气救了我,你们是我父亲的佃户对吗?”

      母亲点头回答。

      “那好,接下来请让我和您立一个约定。”杜勒一说完这句话,就跑向身后把两个村民拉了过来,两位村民惶恐不已,他连连安抚,“你们不必惊慌,不是做害你们的事,是让你们为我见证。”

      随后,他与马上的约翰、约翰的母亲和那二位被抓来的村民围成一个圈。

      杜勒说道:“夫人,我要与您立约,天主和这二位村民来作见证。”杜勒说完,口吻了约翰母亲的手背。

      约翰母亲震惊地说:“领主大人,是什么样的约定,值得您口吻我这个卑贱村妇呢?”

      “是这样的,夫人,您儿子约翰·克劳伦将成为我的侍卫,我将支付对价,其一是免去你们的佃户身份,你们一家人将成为自由民;其二,每月我要付给您三枚金币,那是约翰作为我贴身侍卫的工资。而且,您可放心,每到主日,我会让他回家与你们相聚。”随杜勒转身,让二位村民抬头,问他们,“你们可见证了我说的话?”

      二人连连点头。

      约翰母亲则匍匐在地,跪行到杜勒脚下,口吻了他的脚,涕泪四溅地望着杜勒,说:“犬子能得到领主大人赏识,实在感激不尽。”

      杜勒连忙将约翰母亲扶起,这时原先玩耍的那两位女孩跑了过来,她们以为杜勒在欺负母亲,就拿泥巴砸向杜勒。

      约翰母亲见状,赶紧吼道:“恶童!你们怎么有胆子朝领主扔泥,你们过来跪下!”

      两个女孩听见母亲到命令,没有过来,只是不再扔泥巴了,疑惑地望着母亲。她们不解地大声喊道:“母亲,他在欺负您的。”

      她们说完,母亲就撸起袖子朝他们走去,杜勒见状赶紧拦在她身前,“夫人,夫人,您听我说,孩子没有恶意,不必动气,也不要殴打她们。”

      这边乱成一团,身后传来“砰咚”声,众人都向马所站的地方看去,只见约翰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起,踉踉跄跄地走来。

      母亲和杜勒见了都忙不迭向他奔去,两个小女孩见大哥路都走不稳了,也跟在二人身后朝大哥奔去。

      杜勒扶住了约翰的臂膀,着急地问:“约翰,你有摔伤着吗?嗐,你干嘛如此激动。”

      “没有事,领主大人,感谢您的青睐。”约翰说完,后退了一步,单手撑着地,跪拜在杜勒跟前。

      杜勒不知道自己还要搀扶这家人多少次,他晃了晃头,无奈地又把约翰扶起,说道:“你和你母亲日后不必对我行礼。”

      约翰一起身,看见两个小女孩就围在母亲身后,渴慕地盯着他看,但她们似乎惧怕杜勒,不敢上前来到自己身旁。

      约翰见她们这样,笑着说:“小女孩们,你们不要怕他,他是好人,他是我们一家的恩人,你们过来。”说着,他用右手殷切地招呼小孩们。

      母亲也低头看着她们,慈爱地说:“你们哥哥说得没错,不要怕他,他是我们的好领主。”随后她推了她们一把。

      两个女孩将信将疑地走到大哥身边,抱着他的大腿。

      杜勒觉得她们可爱,笑着蹲下身去要摸她们的头,可他还没蹲下,两个小女孩就躲到越喊身后去了。他抬头看着约翰,十分无奈,约翰则是对他歪着头笑了笑。僵持了一会,杜勒突然想到,自己带了酱牛肉,他赶紧把布袋打开,从罐里拿出了两大块牛肉,隔得很远递给两个女孩,在约翰的鼓舞下,两个女孩才伸手去拿,吭哧吭哧吃了起来。

      杜勒此时又去摸她们的头,这回她们没有躲闪了。

      他转身,对着约翰母亲说:“那夫人,我的约定就立下了,今日就让他陪伴你们吧,我明天早晨来接他。”说完,他对约翰抬了抬眉,把酱牛肉塞到约翰手里。

      约翰母亲见到,感激无比地说:“想必昨夜也是领主大人您差人送来的肉吧。”

      杜勒想了一会,根本记不起自己什么时候派人送肉给她们过,不过还是回道:“是的,夫人。”

      说完这句话,眼见约翰的母亲又要跪倒在地,他又去搀扶她站起身来,用手揉了揉脑门,说道:“夫人,您儿子凭他的忠勇,日后你们一家人都不必对我行跪拜礼,只用问好就行。”

      约翰母亲流着泪点头,“好的,领主大人、”

      杜勒转身上马,他疑惑地问着身边路过的村民,“方才那两个站在我马旁的人呢?”

      那个村民很疑惑,“回大人,我没有见到那两个人。”

      “好吧,还想着给他们赏报。看来已经跑了。”

      在约翰一家四口的欢送中,杜勒策马离去。转身见到他们挥手,杜勒心想:“约翰,知道月亮失明,太阳昏暗,知道终审判到来,我必要爱着你,还有你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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