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彻夜难眠 约 ...
-
约翰躺在铺满柔软皮毛的床上,与睡在家中铺满稻草的地板上感觉完全不同,感觉十分舒服。今夜经历了如此多费心劳力的事,他感觉十分劳累,早已昏昏沉沉,并上吃得饱饱的,还没有两个妹妹的胡踢和母亲的呼噜,他沾上床不久就睡着了。
杜勒躺在地上守着约翰,不时瞥约翰一眼,见对方睡着,呼吸平缓,杜勒借着月光,偷偷摸摸蹑手蹑脚地挪到床边,盘腿坐着,将脑袋放在床缘盯着约翰清秀的脸,看一会就要傻笑一会。他想到:庄园内广阔长青的平野,自己窗外远处那带着雪顶绕着卿云的峦山,曾见过的蓝如漆水的莱茵河,亦或是《圣经》中描绘的流着奶和蜜的耶路撒冷,都不及此刻面前这位被月色薄纱覆着面的青年睡颜一半美丽。
杜勒看着约翰,笑着笑着,他便睡着了。
半夜,他被约翰的动静惊醒。他在恍惚中仔细看了看,约翰先前平静的睡颜扭曲起来,满脸潮红,不断渗出滴滴汗液,麻布织的衣服也被他扯歪,漏出了一大半左肩,他似乎很热。杜勒在脑中迅速做了个判断——约翰因箭伤中了热病,嚣张跋扈惯了的他,第一次有战栗的感觉,他心头一紧,快步走出房间,不忘轻轻关上房门。
门口的侍卫昏昏欲睡,站着就要倾倒,他将侍卫晃醒,小声又快速地问:“我问你,我们的药师在堡内吗?”
侍卫见到主子狰狞的脸,一下子清醒过来,站的笔直。“回…公子,他下午…回家了。”
“他家在哪?”杜勒将灯台上的烛取下,照着侍卫的脸。
“额,他家…”
侍卫还在思索,杜勒连问道:“在哪?告诉我!”
“啊,我想起来了,他家在卡特罗尔村,好像是…面对城堡方位的村口数过去…第三户。”
一听到地址,杜勒三步并成两步护着火烛迅速跑下楼,也没有回复侍卫问自己去那干嘛的问题。
到城堡门口,看门的侍卫见杜勒气势汹汹走来,隔老远就战战兢兢地向他敬礼。
杜勒经过侍卫身边,瞥了侍卫一眼,就径自离去。
侍卫长吁了一口气,收回了敬礼。
但不一会,杜勒又转过身走来,站在他面前。他本想着这回逃不掉挨巴掌,眼睛已闭上,脸也蜷成一团准备挨打。这并没有发生,杜勒只是抢过他手中的火把,把蜡烛塞在他手中。
他睁开眼,看见主人已急匆匆往马厩那边跑去,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感觉到疼痛,也没有唾沫黏在手上,满心喜悦。
杜勒骑上马,迅速往拉特罗尔村去。
来到村口,他将速度放慢,一家一家数着,数到第三家时,他翻身下马,手中握着缰绳,将马也牵到门口。
他敲了敲门,喊道:“药师!起床!”
无人回应。
他更加频繁和用力地敲门,“开门!”
仍是没有动静。
他已经不耐烦,往后挪了几步,松开缰绳,就向门奔去用肩膀把门撞倒。
满嘴灰尘,他咳了几口,从门板上爬起来,环顾四周,没有一个人。此刻,他心中除了焦急和愤怒,竟还生起了一丝从未体验过的无助。
不过,他闹出的动静把村里其他人给惊醒了。他走出门时,一群尚不清醒的村民举着火把把他围住。
他赶紧抓住离他最近的一个村民,摇着他的肩膀惊慌失措地说:“你们村的药师科特萨不在这里吗?”
那人面无表情,打了个哈欠,回道:“药师不在这,在隔壁那户。”
杜勒连连点头,说了好几句:“谢谢你。”
他在村民的围绕下来到药师的房子,用力敲了敲门,“药师!科特萨!我是杜勒·戴尔,你领主戴尔子爵之子,你快起床随我去!”那些村民一听到他的名号,唯恐避之不及,连连后退,答话的那位,更是直接躲到众人之后,方才的半圆瞬间扩大了一大圈。
杜勒又重复喊了几遍,屋中光才亮起,药师一开门,还没说话,就被杜勒星火拉到马前。
趁着杜勒整理马镫,他问道:“我的大人,夜如此深了,您亲自前来,是有何要紧的事?”
杜勒已经上马,伸出手来,对他说:“药师科特萨,我好友得了热病,请快去救治他。”
药师看着他,点点头,够着他的手上了马,坐到他的身后。
“药师,请抓紧了。”他一上马,杜勒将他手放在自己腰部,策马狂奔。
药师科特萨是个好人,就算在忧惧自己会跌落下马不敢睁眼的状况下,他还是贴在杜勒背上侧着脸大声问:“大人,您的朋友是无伤口还是有伤口?!”
杜勒迎着风大声喊:“他有箭伤!今夜中箭,今夜起的热病!”
“好,小的明白了!”科特萨说完这话,察觉马在上坡,抱得更紧了。
来到房间,科特萨立马跑到床边观察约翰的状况,他将约翰扶起,打开了放血用的塞满各种尺寸银针的口袋,在约翰左臂伤口下方扎了个洞,血液汩汩流出,淌在床上。
约翰神志不清,口中胡言乱语。杜勒在门口焦急地来回踱步,时不时瞥一眼约翰的状态。
“大人,请您吩咐厨师用豆蔻、迷迭香、薄荷、甘草、白芷、丁香、姜片、柴胡和金银花磨成粉末用热水冲泡后送上来。哦,对了,我今天留在这已经配好的治疗创伤的草药,也请您吩咐厨师熬成浆糊,我要用来涂抹。”科特萨对着门口的杜勒说。
杜勒点点头,迅速跑到厨房把厨师叫醒,吩咐他做这些事。待厨师熬好两个药剂,他不顾滚烫小心翼翼地亲自抬进房间。
科特萨将药剂从约翰嘴里送入,又用小刀割开他的衣服,将绷带摘开,在伤口上涂了一层药。
杜勒看见,约翰那布满汗液、浅薄、像海浪般浮动的小腹,呆怔了一会,直到科特萨让他去拿几个湿毛巾,他才意识到自己不该分心。
科特萨用湿毛巾擦拭着约翰的身体,擦完后,将毛巾留在约翰的腹部和额头上。
“大人,您请过来,扶住您的朋友,因为我要起身了。”杜勒听完,赶紧上前扶着约翰,他感到约翰的身体如烛焰般炽热,十分心疼。
科特萨将约翰交到杜勒手中后,从包袱中翻出一个带有耶稣基督苦像的十字架,他手持十架,在空中对着约翰画了个十字,随后大声念道:“看主的十字架,邪魔退散!犹大支派的根,达味的狮子我们的主胜利啦!阿肋路亚!~”说完,他又在空中画了十字。
“大人,我已经治疗完了,他明晚必会清醒。”科特萨收拾各种物品时对杜勒说。
杜勒怀里抱着约翰,茫然地说:“药师,这就行了吗?他真的明晚会清醒吗?”
科特萨提着包,右手搭在左胸前,微微鞠了个躬,“是的大人,我的药剂是天主所赐的,赖祂的仁慈,我治疗热病的药剂从未失手,您且相信我吧。”随后他站起身来,比了个“三”的手势。
“科特萨药师,我的钱袋在你身旁的桌上,你自己取吧,对了,请你再带两枚金币,给你的邻居吧,他的门因我毁坏了。”杜勒用唯一能动的左脚在空中踢了踢,指向桌子的方向。
科特萨露出惊讶的表情,“大人,您理解错了,我是要三枚银币,我的药剂不值得三枚金币。”
“不,科特萨,你务必拿上五个金币回去。”杜勒坚定地说。
“啊,大人,我对平民布衣都不多收钱,更何况您呢?我拿走三枚银币和两枚金币即可。我会让领居感谢您赞美您的。”科特萨摸出了三银二金五枚钱币,并拿到杜勒跟前让他仔细观看。随后转身向门口走去。
他要出门时,杜勒叫住了他,“谢谢您,科特萨药师,无比感谢您,愿主与您同在。”
科特萨站在门口,转过身来,又鞠了一躬,“愿上主也与您和您的朋友同在。”随后他将门轻轻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