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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有我在,不会的 齐穗,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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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我当然知道,友谊比爱情更长久。
可是,当特别特别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我不甘心只和她做朋友。
友情满足不了我的热望。
我想要轰轰烈烈,名正言顺;
我想要肆无忌惮,全力以赴;
我还想要真诚相待,亲密无间。
而且,人生很短暂,体验很重要。
这,是齐穗教我的。
26.
就在我踌躇迟疑,没想好要怎么诉说心意时,命运给了我一个机会。
或者也可以说,是齐穗给了我一个机会。
2020年,笔耕不辍的齐穗不仅以优秀犀利的社论崭露头角,还拿下了无数记者梦寐以求的新闻奖。
“方菲,这周四你可以陪我去唱歌么?”
“周四?”我看着兴致勃勃的齐穗,翻了翻墙上的日历。
是平安夜。
一个很近且很适合告白的日子。
27.
“都有谁去?”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多问了一句。
“你和我。”齐穗的食指在空中反复摇摆,“只有,你和我。”
28.
在周四来临前,我反复练习梁静茹的《勇气》。
在我的计划里,我会独唱这首歌,然后在温柔的尾奏里向齐穗诉说心意。
可是唱着唱着,我又犹豫了。
我不怕被拒绝。
我怕……被齐穗疏远。
而且,开弓再无回头箭。
那些隐秘的心思和情绪一旦宣之于口,我和齐穗就没有回头路了。
而且不论结果如何,我和齐穗都再也回不到从前。
29.
真正让我鼓起勇气的不是梁静茹的《勇气》。
而是,邓紫棋的《我的秘密》。
因为,这首歌,不是我点的。
30.
齐穗倚在KTV包间的沙发上,单手握着麦克风。
镶嵌在墙体里的蓝紫色灯带,随着音乐的节奏律动闪烁。
头顶灯球打出的金色光斑时而落在齐穗挺翘的鼻尖上,时而附着在她蓬松慵懒的卷发上。
我听到她轻声唱出那句——
“我们之间的距离好像一点点靠近,
是不是你对我也有一种特殊感情。”
31.
我和她一起合唱了那句——
“我犹豫要不要告诉你,
我心里的秘密,
是我好像喜欢了你。”
32.
“齐穗,我可不可以亲你?”
“可以啊。”她转过脸瞧着我,脑袋依旧枕在沙发靠背上。
她应和的很是随意,似乎没把我的询问放在心上。
“真的吗?”我放下麦克风,一点点向她凑近,“嘴巴,也可以么?”
33.
我一瞬不瞬地盯着齐穗的眸子。
那里面有震惊,有错愕,有诧异,有难以置信,还有很多我读不懂的晦涩情绪。
但值得庆幸的是,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里,没有躲避,更没有厌恶。
34.
像是触碰蝴蝶纤薄的翅膀。
像是仔细品尝软滑的果冻。
我和齐穗阖上眼帘,由浅入深。
我们仿佛在瓜分一块儿焦糖布丁。
我们循着缥缈清甜的味道,不住探索,不住勾缠。
齐穗的手在我面颊边侧摩挲,在我脖颈上反复流连。
最后又逗留在我后颈处,一点点探进杂乱的碎发间。
35.
当我们携着凌乱的呼吸稍稍拉开距离时,背景音乐仍是那首《我的秘密》。
我问齐穗:“要不要和我谈恋爱?”
她眼帘低垂,插在我发中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收紧又放松:“方菲,你现在……清醒么?”
“我没醉。”我指着桌上七零八落的啤酒瓶,郑重强调,“我的酒量你知道的。”
齐穗陷入了沉默。
她似是在考虑,在思忖,在做某种决定。
终于,齐穗抬起眼来,一本正经地问我:“一百四十六乘以九,等于多少。”
“啊?什么??”
齐穗误会了我的惊讶诧异,她以为我没听清,于是拿起麦克风再次重复了一遍——
“一百四十六乘以九,等于多少。”
36.
我在心里来回算了好多遍,又用脑子反复验算了好几次。
答案是,一千三百一十四。
于是,我也重新拿起麦克风,告诉齐穗:“等于,一三一四。”
37.
2020年12月24日,我和齐穗在一起了。
38.
确认关系后,我们摆脱了此前的身份桎梏。
我们变得更亲密,也更光明正大了。
我们会挤在厨房里,一个摘菜一个做饭。
我们会更进一步地探讨人生课题,也会肆无忌惮地聊起发生在身边的八卦。
我们会在出门遛弯时十指相扣,会并肩而行,也会追逐打闹。
我们会在周末搞大扫除,会分工做家务,然后把剩下的闲暇时光留给视野开阔的落地窗。
不论外面天气如何,我们都会待在一起,然后专注于自己的兴趣。
或看书,或追剧,或刷手机,或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我们可以坐得很远,也可以随时跑到对方身边,更可以无比自然地钻进彼此怀里,想亲就亲。
39.
我没有想到第一次和齐穗起争执,竟是因为我们想更深切地了解彼此。
那天,我们一如既往地关上了灯,一反常态地拉上了窗帘。
远处零碎的霓虹从布帘的缝隙间钻入卧室,在驱散黑暗的同时还带来些许的暧昧旖旎。
模模糊糊的环境让我们的身影也变得模模糊糊。
我在昏暗的氛围中卸下了心防,丢掉了盔甲、扔下了羞涩。
我顺应本能的驱使,用肌肤感触对方的温度。
我模仿齐穗的动作,用呼吸描绘对方的轮廓。
我们的鼻尖和唇畔一寸寸移动着,在若有似无间拂过彼此的身躯。
“水到渠成”在此刻变得具象化了。
40.
我以为,我们会自然而然地继续下去。
不料,齐穗捂住了我的眼睛。
接着,她摁开了一旁的台灯。
41.
灯光亮起的那一刹,羞耻感犹如跗骨之蛆,在我体内流窜叫嚣,疯狂啮噬我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安全感。
我下意识地挣扎起来,挣开了齐穗的束缚,重新按灭了台灯。
没想到,一秒后,灯又亮了。
我重新摸向开关,发现齐穗的手正等在那里。
“为什么要开灯?”我压着她的拇指,重新关上了灯。
“太暗了。”齐穗闷声说着,再次打开了灯,“我看不清你。”
“我不喜欢被看得清清楚楚。”我们的指尖交叠在一起,你争我抢地控制着开关。
灯光闪烁不止,我俩僵持不已。
42.
最后,是齐穗做出了让步。
她没有再开灯。
她没有再继续下去。
她默默地躺了回去,翻身,背对着我。
气氛突然冷了下来,甚至有些凝重。
“齐穗。”
“……”
“齐穗?”
“……”
“……晚安。”我起身离开,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43.
我的确有些不满,还有些说不上来的愤怒。
但是,最终促使我逃跑的,不是那些激烈的情绪,而是难以形容的别扭与不适。
我不想继续待在那个逼仄又压抑的环境里。
我不知道要怎么和骤然变得冷漠的齐穗相处。
我不晓得自己在那样的情境下到底要做些什么才好。
44.
当晚,我躺在床上,把本应用来睡眠的时间尽数分给复盘和反思。
雪白的墙壁被缓缓升起的朝阳点亮。
我想了很多,也冷静了很多。
齐穗有她的考量和坚持,而我,也一样。
我所坚持的是自己的底线,是如同本能反应一般的羞涩,是当前无法立刻戒掉的害羞。
我没有做错什么。
所以,我没法违心地跟齐穗道歉。
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会坐以待毙。
更不代表,我会将这个需要认真面对的问题藏进心底,靠冷处理来逃避。
45.
六点四十五分。
一个很适合买早餐的时间。
我穿着加绒卫衣,戴好口罩和棒球帽,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单元楼。
无孔不入的寒风一拥而上,揪着我裸露在外的耳朵,强迫我乖乖拉起帽兜,将自己全副武装起来。
46.
三公里外的早市,是我此次出行的目的地。
好几个月前,齐穗曾抽空带我去过一次。
她对那里的高炉烧饼夹菜赞不绝口、念念不忘,还说一定要配上现磨的无糖豆浆,才算圆满。
可惜,此后接二连三地熬夜加班和赶稿,教她很难早起,教她再也抽不出空来。
47.
往回走的路上,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齐穗醒了么?
待会儿进了家门,要怎么做才能显得自然?
要怎么和齐穗搭话,才能恰到好处地打破僵局?
我一路走着想着,以为自己会很快就能得出答案。
可现实并非如此。
我焦头烂额地上了楼,焦头烂额地立在家门口,焦头烂额地在各个口袋里翻找钥匙。
这一刻的我不仅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还特别害怕。
我怕稍有不慎,情况会变得更复杂。
我怕齐穗和昨夜一样,继续冷漠相待。
48.
面前的门开了。
在我还没完全做好准备的时候。
我看到齐穗一手摁着门把,一手撑着门框,挡着那个刚好能容我进门的小小通道。
她略垂着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她的眼眶透着绯色,眼尾染着薄红,眼底明明灭灭的潋滟波光让我瞧不真切,还让我有些恍神。
“嗨……”或许,我应该解释些什么。
可是,齐穗缓慢移动的威严视线,让我不敢轻举妄动。
不知是不是错觉,我感觉齐穗在看到我手里提着的东西时,极其小声地叹了口气。
莫名的,我也跟着松了口气。
可是,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齐穗就伸手攥住了我的胳膊。
49.
她把我拽了进去,单手压着我的肩膀,将我抵在玄关的墙壁上。
然后,齐穗顺势关上了门,又特意拧紧了锁。
“齐……”我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完整叫出她的名字,面上的口罩就被对方冰凉的食指勾住边缘,飞速带向下颌。
齐穗似乎很着急,非常着急。
她急匆匆地向我逼近,偏着脸,作势要吻我。
不成想,我脑袋上的棒球帽无意间构成了阻碍。
齐穗的鼻尖和额头先后撞在凸出的帽舌上,掀起丝缕微妙的震颤感。
这感觉很含混,很神奇。
犹如毛绒绒的桃子,顺着我的耳道一路滚进心底,使沿途泛起止不住的痒意。
50.
近乎掠夺呼吸的亲吻让我们久久不能平息。
不知何时,我卫衣的帽兜滑落了下来,碍事的棒球帽被抛弃在地。
不知何时,齐穗紧紧地抱着我,双手牢牢环绕着我。
她把脸埋在我肩窝处。
尽管隔着厚实的布料,我仍能感受到她潮热的呼吸。
51.
若不是觉察到有温吞的湿意在肩膀附近蔓延,我恐怕还没意识到不对。
“齐……穗……?”
回应我的,是一室寂静。
“齐穗……你怎么了?”
回应我的,是长久的沉默。
“齐穗,你……没事吧?”
“对不起……”齐穗浅浅地呢喃了句,然后沉声重复道,“对不起,方菲,对不起。”
52.
齐穗先一步道歉了。
她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给出任何解释。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还有些坐立难安。
不过打开手机后,连续十几通来自齐穗的未接来电,让我的疑问消解了一半。
“抱歉,我,我没注意到手机静音了。”
“没关系。”齐穗云淡风轻地回了句,然后郑重其事地叮嘱道,“以后不论如何,都不要再静音了,调成震动就行。”
“嗯嗯,好。”我点了点头,把这件事铭记于心。
直到,现在。
53.
有时,“道歉”并不意味着事情到此为止。
没有解决的问题并不会因为忽略不计而消失。
它会始终存在,直到变成隔阂,变成鸿沟,变成天堑。
齐穗是知道这个道理的。
尤其是最初的时候,她不仅知道,还认真奉行。
54.
我以为那声“对不起”过后,我和齐穗还要继续尴尬一阵子。
不曾想,当晚,她敲响了我的房门。
她神秘莫测地笑着,双手背在身后。
“嗯……你要,进来么?”我磕磕巴巴地问着,拿不准齐穗的意思。
她不置可否。
她没有犹豫。
她拿出了一直藏在身后的东西。
被齐穗双手奉上的,是一只看起来有些软萌的……磨砂团子?
它有着可爱且羞涩的表情,还有一对儿圆鼓鼓的犄角。
“这是……?”我迟疑了几秒,不确定地问道,“送给我的……礼物?一个,摆件儿?”
齐穗修长的手往前递了递,像是献宝一般:“你拍一下试试。”
“拍……一下?”莫非,这是用来发泄情绪的小玩偶。
我将信将疑地探出手,拍了拍磨砂团子软弹的躯壳。
浅黄的暖光自团子体内亮起。
原来,这是一个小夜灯。
随着一下接一下的拍打,灯光会越来越晦暗,越来越浅淡。
而且按压它触角时,灯光会切换成不同的模式。
55.
后续多年,这只小夜灯始终尽职尽责地趴在我和齐穗的床头柜上。
它总是遥望着远方,保持着最低的亮度。
轻缓的呼吸模式让鹅黄色暖光如烛火一般,明明灭灭。
我很喜欢这样。
齐穗也喜欢这样。
我们都对此感到满意。
56.
齐穗,我又开始想你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在无数个睡不着的夜里,我一遍遍扪心自问,我一遍遍搜寻记忆。
我又想起了那个暖洋洋的午后,想起了蹲坐在凳子上用牙齿给梨削皮的自己。
57.
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齐穗夺走我手中的梨,三步并作两步地去到垃圾桶旁。
她操控着水果刀,流畅地剥下黄梨的外衣。
她低着头,一边认真忙碌,一边嘀咕了声:“笨蛋。”
我如同被点燃的炮仗,跳下椅子,风风火火地冲到齐穗面前,额头顶着她的额头:“诶!你说谁笨蛋?”
齐穗笑了下,又轻又柔。
“你不是笨蛋。”她抬起脸,唇瓣蹭过我的鼻尖,落在我眉心处,“你是邋遢鬼。”
“齐穗!”我小幅度地跺了下脚,扭过身,假装赌气离开。
我走得特别特别慢。
我听到齐穗喊我,问我:“这个梨,你还吃吗?”
我故意“哼”了声,脚下并未停顿。
我以为她还会继续说些什么,哪知等待我的,只有“喀嚓喀嚓”的清脆啃食声。
“喂!你干嘛?”我急忙反身跑回去,抢回了那颗已经所剩无几的梨,“你知不知道,两个人不能共同吃一个梨!会,会……”
‘分离’二字徘徊在我嘴边,又被我生生咽了回去。
“不会的。”齐穗用胳膊揽住我,说,“有我在,不会的。”
她怕手上黏糊糊的汁水会粘到我身上,所以格外小心。
但,我偏要反着来。
我用湿漉漉黏糊糊的手抚摸齐穗的面颊,观察她隐忍又扭曲的表情:“我们说好了,齐穗!不许骗我!”
58.
齐穗,没有失约,也没有骗我。
她只是……不在了。
59.
分手,是我提的。
之前我一直想不明白。
为什么曾经无话不说的我们,会变得无话可说。
为什么从前特别幸福的我们,会在沉默中渐行渐远。
在我的记忆里,明明不久前,我们还在畅想未来。
我们说好了要认真休个长假,要慢吞吞地开着车去四处旅游。
我们说好要去c省爬山、看雪、泡温泉。
我们说好要去许多地方,邂逅各种风景、人文,然后停在四季如春的d省。
我们说好要躺在雪地里,躺在草原上,躺在花海中。
我们明明说好了的。
可是,突然有一天,我恍惚着问自己——
被我一遍遍重复的这个“不久前”,究竟在多久以前?
几天前?
几个月前?
还是半年前?一年前?
或者……更久的以前?
60.
我发现,自己已经记不清了。
日复一日的拉扯纠缠让我苦恼、迷乱。
我不想随便放弃,我不想轻易说“分手”。
我试着用过去的甜蜜欺骗自己,蒙蔽自己。
可是,眼前悲凉的生活又让我一次次清醒。
我觉得在工作上毫无建树的自己失败至极。
我觉得在感情中寸步难行的自己失败至极。
“齐穗。”我开始频繁呼唤,想要发出求救信号,“我喜欢你,很喜欢你,也很爱你。”
在我不擅长自我肯定的时候,我渴望能从爱人那里汲取力量:“你呢?你对我呢?”
我需要明确的肯定,我需要确切的答案。
这对我很重要,非常非常重要。
可是,齐穗每一次都只会以说教的口吻告诉我:“方菲,行动比语言更重要。”
我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永远,都得不到。
而且,所谓的“行动”,齐穗也没能做到。
我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