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姑娘只想嫁宋师爷》藤边羽

4、阿福走丢了 能在靖王身

　　今日，玄真观前有庙会。白日里以花木以及药材摊居多，等入夜以后，各家铺子门前亮起灯笼，卖吃食的、耍把式的、唱小曲的纷纷出来了，才是最热闹的时候。
　　朱妙妙早就同宋彦约好，等他从县衙下值以后，一道去逛逛。为了这场约会，她特意换了一件银红短衫，下面配着水碧长裙，还让钱婉替她重新梳了头。钱婉替女儿簪好银钗，只叮嘱她不要回来得太晚。
　　朱妙妙答应得十分痛快，旋即拖着赵承祯出了门。
　　他如今名义上是她的跟班，所以不管朱妙妙走到哪里，他都得跟到哪里。朱妙妙原本打算到了县衙以后，把人交给朱大贵带回家，自己好同宋彦去过二人世界。
　　这番安排十分周全，只可惜朱大贵不肯配合。
　　傍晚时分，吴县县衙门前挂起了灯。庙会期间人多事杂，县太爷吴明礼特意增派捕快巡查。宋彦和朱大贵在县衙里忙了大半日，核对完巡夜的人手，又将第二日要用的公文整理妥当，这才从仪门里走出来。
　　朱妙妙带着赵承祯等在外面，宋彦一眼便看见了她。
　　宋彦快步走向她问道： “等了很久？”
　　“没有，刚到。” 朱妙妙甜笑着答道。 事实上，朱妙妙为了等他，已经拉着赵承祯在县衙附近来回走了好几圈。
　　宋彦看了看她今日的装扮，笑着夸奖道：“ 这一身很好看。”
　　朱妙妙听罢有些羞涩地浅笑着低下了头。
　　朱大贵这时也从县衙里走出来，朱妙妙一见到他，立即把赵承祯推到父亲身边说道： “爹！阿福交给你了，你带他回家吧。”
　　“想得美！ ” 朱大贵毫不犹豫地将人又推回朱妙妙身旁。“你们两个出去白相，把他塞给我，就晓得自己出去快活！庙会人多，让阿福跟着你们，既能替你拿东西，也能做你们保镖 。”
　　赵承祯十分配合地点点头，接着凑近朱妙妙，笑着说道： “ 妙妙姐，我会跟紧你保护好你的。”
　　朱妙妙瞪了父亲一眼，抱怨着今日本来可以和宋彦单独见面，一起风花雪月的，计划居然就这么被毁了。
　　朱大贵不再理会她，把人塞回给女儿以后，一身轻松地先行回家去了。
　　三人只得结伴从县衙一路走到玄真观前。天色渐暗，沿街灯火通明，庙会上的游人越来越多。观前街上有摆摊卖鲜花和海棠糕的，也有吹糖、捏面人和耍把式的，人声鼎沸，喧嚣热闹。
　　赵承祯从京中而来，从前出入皆有人开道，很少有机会这样挤在人群里慢慢闲逛。如今他顶着阿福的名字跟在朱妙妙身后，觉得眼前的一切都颇为新鲜有趣。
　　卖绒花的邹婆婆在路边支了摊，远远望见朱妙妙和宋彦，立即招呼起来：“宋师爷，给未过门的娘子拣一朵呀！”
　　朱妙妙一听见人家叫自己“未过门的娘子”，当即拉着宋彦走了过去。
　　摊上摆满了各色绒花，宋彦替她挑了一枝雪青芍药。这款颜色鲜亮，又不至于太过绚丽压住她今日的衣裳。邹婆婆收了钱，笑着让宋彦亲手替朱妙妙簪上。
　　朱妙妙摸了摸被宋彦轻柔戴上的花，刚想开口问他好不好看，赵承祯就在旁边不满地问道：“妙妙姐，我没有吗？”
　　“你一个大男人，要花做什么？” 朱妙妙没好气地反问道。
　　“他也可以簪！” 邹婆婆很会做生意，说着立即从摊上挑出一朵大红牡丹递向了赵承祯。“这小后生脸生得嫩，戴大红花正合适。”
　　赵承祯顶着一朵大红牡丹走在街上，很快便引来了不少人的瞩目。
　　几个姑娘见他生着一张娃娃脸，头上还戴着大红花，纷纷笑了，说他戴起花来比姑娘家还俏。赵承祯见人家冲自己笑，便也客客气气地对着人家笑。那些姑娘见他如此和气，越发觉得有趣。其中一个故意调笑着问他，愿不愿意留在姑苏做上门女婿。
　　赵承祯照旧拱手道：“多谢。”
　　姑娘们顿时笑作一团。赵承祯有些不解地看向朱妙妙，她捂嘴笑着，但是不肯告诉他别人究竟说了什么，只说姑苏百姓热情好客，多谢几回总不会有错。
　　玄真观附近的一处空地上正有杂耍表演。有人在表演胸口碎大石，有人展现倒立吞剑的绝活，还有个少年正打着一套精彩的鹤拳。
　　周围的人纷纷涌过去看热闹。朱妙妙最喜欢这样的场面，立即拉着宋彦挤到了前面。
　　赵承祯跟在二人身后，看似也在看热闹，实则很快发现了手下约定好的记号。
　　玄真观东边一根廊柱底下，多了一道并不起眼的斜痕。那是靖王府亲卫留下的联络暗号。随行之人里还有人活着，并且已经找到了吴县。
　　杂耍人将一块青石砸得四分五裂，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叫好。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赵承祯趁朱妙妙和宋彦没有留意，转身混进人群，很快消失在东边的小巷里。
　　巷子尽头站着一名灰衣男子。赵承祯走过去以后，脸上那副傻乎乎的神情即刻消散了。
　　灰衣男子立即跪下行礼道： “殿下。”
　　“起来说话。” 赵承祯沉声道。
　　此人名叫周朔，是靖王府亲卫，也是青篁坡一战后侥幸活下来的人。那日赵承祯遇刺，随行护卫被冲散。周朔等人一路沿着留下的踪迹查到吴县，直到近日才确定靖王行踪。
　　“ 加上属下，共有六人幸存。这次只有我一人入城，其余的人暂时留在城外。” 周朔通报道。
　　“刺客呢？” 赵承祯蹙眉问道。
　　“并未全部撤走，近来仍有人在西郊和城中暗中打听殿下的下落。” 周朔回答。
　　赵承祯此次奉旨南下，知道他行踪的人并不多。对方却能事先在青篁坡设伏，说明消息多半是从身边的人里头泄露出去的。即使现在召集人手返回京城，也未必安全。
　　“先查随行的人。”赵承祯吩咐道。 “从离京之前开始查，一个都不要漏。”
　　周朔应下，又劝他尽快离开朱家，然而赵承祯并没有答应。
　　内奸尚未查明，此时贸然露面，只会给对方第二次动手的机会。朱家虽然只是寻常百姓，但是背后连着吴县县衙。县太爷吴明礼既已对他的身份起疑，必然会派人暗中盯着，这本身就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擅自靠近朱家人。” 赵承祯下令道。
　　周朔只得俯首领命。
　　两人刚说到这里，巷子外忽然传来朱妙妙的一声大喊：“阿福！”
　　周朔立即警惕性地握住了随身的短刀。
　　“戴大红花的阿福！”
　　“谁看见朱姑娘家的阿福了？”
　　四周传来了更多的喊声。
　　看着面前的赵承祯一改往日沉静冷峻，显得有些囧迫的面容，周朔低下头不敢再多看一眼。
　　能在靖王身边活到今日，靠的便是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比如殿下为何突然改名叫阿福，又为何戴着一朵大红牡丹。
　　赵承祯让他立即离开，自己则从另一头绕了出去。
　　朱妙妙此刻又气又急。她不过看了一会儿杂耍，回头便不见了赵承祯。他连话都听不明白，万一真让人哄去卖了，恐怕还会帮人数钱。
　　宋彦提醒她，寻常人贩子大约不会挑一个比自己还高大的少年下手。可是朱妙妙仍不放心，毕竟阿福脑子不好使，个子长再高又有什么用？
　　朱妙妙在姑苏的强大人脉关系网终于派上了用场。邹婆婆替她守住街口，茶摊的伙计跑去前面打听，几个怡然书院的学生也跟着四处喊人。
　　宋彦没有跟着众人乱找一通，他问清赵承祯最后出现的地方，便带着朱妙妙往玄真观东边寻去。
　　两人才到巷口，赵承祯就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头上的牡丹还在，脸上又恢复了无辜茫然的神情。
　　朱妙妙当即冲过去急切地问道：“你跑到哪里去了？”
　　“我回头以后，你们便不见了。” 赵承祯噘着嘴答道。
　　“我一直站在原地，分明是你跑不见了！” 朱妙妙气得直跺脚。
　　赵承祯想了想，懵懵懂懂地说： “那大概是我走丢了。”
　　他说得十分诚恳，朱妙妙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训斥他。
　　赵承祯见朱妙妙还在气头上，赶忙拉了拉她的衣袖，撒娇道： “妙妙姐，我不是故意的，以后再也不敢了。”
　　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果然很能骗人。朱妙妙最终只教训道：“下回人多的时候不许乱跑，听见没有？”
　　赵承祯乖乖答应，一旁的宋彦却若有所思地看向了他。
　　方才寻人的时候，宋彦看见一名灰衣男子从小巷另一头匆匆离开。赵承祯似乎并不是迷路，他是特意避开众人，在里面见了个人。
　　宋彦没有当街追问，仍旧陪着朱妙妙逛完了庙会。朱妙妙被阿福走丢一事搅得心绪不宁，接下来每走一段便要回头点一次人数。
　　赵承祯也当真不再乱跑。他们走到哪里，他便跟到哪里。
　　逛了一圈，确定赵承祯不会再乱跑后，朱妙妙终于安下心准备吃饭。她领着二人去了观前一家熟悉的面馆，正好赶上初夏新出的三虾面。
　　赵承祯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还以为一碗面里只放三只虾。朱妙妙让他自己数，结果赵承祯到吃完一整碗也没有数明白。嫌没有吃饱，他又添了一碗。
　　朱妙妙原本想同宋彦安安静静吃顿晚饭，结果对面坐着一个头戴大红牡丹、埋头吃面的阿福，怎么看都很难沉浸入二人世界里。
　　不过朱妙妙转念一想，只要宋彦始终陪在她身边，这场约会便还算圆满。
　　回到朱家以后，钱婉先问他们可曾吃过晚饭。
　　“在观前吃了三虾面。”朱妙妙说道。“阿福连着吃了两碗。”
　　赵承祯解释道：“方才出去逛的时候走了不少路，把我饿坏了！”
　　钱婉这才注意到他头上的大红牡丹，忍着笑问道： “这花是怎么回事？”
　　“妙妙姐给我买的。” 赵承祯笑着答道。
　　钱婉点点头夸奖道： “很喜庆。”
　　赵承祯听完，高兴地顶着花回了西厢房。
　　朱妙妙在门前磨蹭了一阵，才依依不舍地和宋彦道别，跟着钱婉进了屋。
　　宋彦这才将朱大贵拉到一旁低声言道：“阿福今日在玄真观外单独见了人。”
　　“县令派去的人也跟丢了？”朱大贵问。
　　“跟到玄真观附近，便失去了他的踪迹。” 宋彦答道。
　　朱大贵的神色严肃起来。能够甩开县衙的人，又在无人注意时秘密与人见面，这个阿福远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简单。
　　宋彦说道：“往后别让他单独跟着妙妙。”
　　朱大贵冷哼一声道：“还没成亲，倒先管起我女儿来了。”
　　宋彦笑道：“应该的。”
　　朱大贵随即催宋彦早些回去，免得宋母在家中惦记。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