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知道她的夏天》第七层幕

16、珠碎 “

　　“楼姒，今天我有事请假了，晚修就不来了，放学你自己回家哈。”

　　下午刚放学，周宵就开始忙不迭地收拾书包，甚至对方叮嘱的话都还没有说完，就急匆匆走了。

　　届时楼姒还在写着班务日志，在听到周宵说请假后，第一时间抬头看向他，想要追问缘由。

　　只是周宵走得急，没有说明原因。

　　“周宵好像是家里有急事吧，今天他请假的时候，我刚好从班主任办公室出来。”

　　孙敏转过身来好意提醒了一句。

　　“谢谢……”

　　望着教室外，周宵已经跑没了影，不知怎的，楼姒总有不好的预感，就跟暴雨将至时一样沉闷。

　　从上学开始，楼姒基本上都是和周宵一块回家的。

　　今天没有周宵一块，她反倒显得有些不自在起来。

　　想要询问周宵家里发生了什么，楼姒猛然回过神来，他们之间连联系方式都没有。

　　好像……周宵从未在她面前使用过手机。

　　意识到这一点，楼姒喉咙一紧，今天下午的不安又重新涌了上来。

　　晚修的时候，刚落过一阵雨，这会儿路面湿润，混杂着泥土的腥气。

　　从学校回家的路上，沿路的路灯忽明忽暗，甚至有一排的路灯已经完全坏了，一点光亮也发不出来。

　　即将靠近坏了的那排路灯，平时经过不经意，这会儿只剩下楼姒一个人，她竟渐渐生出惧意。

　　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勉强驱散眼前的黑，只是心理作用骗不了人，楼姒还是害怕。

　　大不了跑过去就行，只要路过这一片，就能到居民楼楼下。

　　这样想着，楼姒拔腿开始跑，双腿也跟着发软，就好像有鬼在身后追。

　　耳边清楚地听见晚风的呼啸声，用力拍打在楼姒的脸上，有些痛。

　　但想要尽快逃离这里的心思，远远比冷风刺骨要重要得多。

　　然而跑到中间位置时，楼姒猛然刹住脚，站在原地不动了。

　　“咔嗒”一声，打火机窜出一簇明亮的火光，打破了漆黑的夜晚，将手持打火机的人脸照亮，楼姒也完全看清了他身后那几个人的脸庞。

　　李达饶有趣味地盯着被吓得怔了一怔的人，唇角扬起的笑意更深了。

　　“楼姒……咱们又见面了。”

　　李达说出这句话时，语气中带着玩味，那簇明亮的火光熄灭，周围又陷入一片黑暗当中。

　　楼姒没有看错的是，随行的人，还有方晓雅。

　　她不知道方晓雅为什么会和李达他们混在一块，连带着现在堵着她，方晓雅仍旧站在她的对立面。

　　“是挺巧的。”

　　良久，楼姒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只不过掩盖不住的，是她语气中的害怕。

　　楼姒快要怕死了。

　　许是受不了在黑暗下对立，方晓雅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后，毫不客气地照在楼姒的脸上。

　　强光迫使楼姒抬起手遮挡，她抓着手机的力气重了几分。

　　方晓雅上前一步，走到楼姒对面，直接伸手去抢楼姒的手机。

　　楼姒挣扎着想要护住手机，谁曾想方晓雅的力道很大，一边抢手机，还有力气和她说话。

　　“入学考考了全校第一，楼姒，你还真‘厉害’呢。”

　　语气很重，倒不像真的祝贺她考试下来有多厉害，更像是讽刺。

　　楼姒握不住手机，在方晓雅双手并用抢夺下，她的手机突然砸在地上，亮着的灯光猛然熄灭了。

　　“哎呀！”

　　方晓雅惊呼一声，抢先替楼姒捡起地上的手机，她尝试着开机，发现没有反应。

　　“都怪你和我抢，这下好了，手机摔坏了吧？”

　　明明是方晓雅在抢楼姒的手机，这会儿她竟恶人先告状起来，一点错也不担。

　　这下楼姒真的忍不了了，她盯着眼前的人，狠狠地喊了她一声。

　　“方晓雅，你有完没完？”

　　暗戳戳的针对她，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自从她们的关系彻底破灭，方晓雅就把她当做仇人，使尽一切手段，也要让她不好受。

　　现在又和李达等人堵在她必经之路，除了方晓雅知道她家的住处，还能有谁？

　　谁知楼姒问了这么一句，语气里的不爽，反倒更叫方晓雅兴奋。

　　“姐，你生什么气啊，不就是摔坏了个手机吗，我赔你不就行了？”

　　嘴上说着赔，楼姒要真的让方晓雅出钱赔偿，也只会从楼建国身上出。

　　这比摔坏了手机，还要让楼姒觉得膈应。

　　憋着火气，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可李达又跳了出来。

　　他扶着方晓雅的肩，力道不轻不重，但能将她推开。

　　于是楼姒面前的人，又从方晓雅换成了李达。

　　“楼姒，我们谈谈？”

　　自从那天从天台上下来，楼姒就没再见过李达。

　　今天再见，不过是第二面而已，他表现得和自己很熟一样，竟腆着脸说要和自己谈一谈。

　　楼姒气笑了，索性不和他们周旋。“我们有什么关系吗？你让我和你谈一谈，我就要乖乖听你的话？”

　　这句话语气很重，甚至带着火药味，让从来没多少人敢这样跟自己说话的李达，顿时黑了脸。

　　装模作样的客气也一扫而空，换上暴戾的、不讲道理的脸色。

　　“不要给脸不要脸。”

　　这句话很重，重到李达的脸都有些扭曲。

　　楼姒咽了咽口水，继续大着胆子反驳：“我不欠你什么，你也没给过我脸面，见不得你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一句话给李达怼得说不出什么了，他冲方晓雅使了个眼色，随后调转方向，朝着不远处的小巷子中走去。

　　那条巷子，正是楼姒和周宵撞见他们一群人在里面抽烟的地方。

　　这下楼姒是真的着急了，这一片没有什么人往来，特别是这个点，路上基本上没有行人。

　　手机又被摔坏了，完全找不到求救的人，要是他们这一群人真的想要做些什么，她一定躲不过。

　　思及此，楼姒突然抬起脚，不管不顾地朝着相反方向狂奔。

　　只不过没跑出几步，胳膊上猛然施加一股大力，强硬地拽着她往回走。

　　楼姒使劲挣扎，对抓自己的人拳打脚踢，另一只手又被人钳制住。

　　跟着李达的那群小弟，已经完全追了过来，她被拽着胳膊，想要挣脱开，却始终甩不掉。

　　“放开我！我家就在附近，我家里人没等到我回家，肯定会出来找的，放了我，我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迫于无奈，楼姒只能想办法和他们商讨。

　　可这群人完全不顾她说什么，仍旧一股脑地拽着她往巷子中走。

　　经过方晓雅时，楼姒偏过头去，威胁开口：“方晓雅，你就不怕我告诉你妈还有楼建国吗？”

　　“你就不怕他们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方晓雅神色微凛，可很快又恢复冷漠的模样，好似她的威胁压根不管用。

　　只是楼姒没有看见的是，方晓雅低垂下的眼眸。

　　将人拖到巷子中，楼姒也因挣扎力气全无，钳制住她的两个人一撒手，她就像一滩烂泥跪坐在地。

　　狭窄的巷子内挤满了人，将楼姒围得水泄不通。

　　李达上前一步，双手插兜俯视楼姒，不知什么时候起点了一支烟，烟灰抖落，落在楼姒的身上。

　　“乖乖听话不久好了，看看，弄得这么狼狈，你说这又是何必呢？”

　　楼姒固执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李达，恨不得冲他吐口水。

　　可楼姒的表情在李达看来，和被猫抓了两下没什么区别。

　　他在楼姒跟前缓缓蹲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周宵那小子和你关系不错，下手那么狠，你说我该不该在你身上讨回来。”

　　凑近了后，楼姒这才看清李达鼻梁上留有一道淤青，看着很严重，到现在都没有消下去。

　　看得楼姒心里畅快，也渐渐能理会到周宵口中所说的，“李达课都上不了，直接回家”是怎么样的了。

　　局面都已经成这样了，楼姒心中想着，大不了破罐子破摔。

　　于是她不再收敛，当着李达的面直接开口：

　　“打不过就打不过，承认自己很弱，没什么好丢人的。”

　　李达又沉默了，他长叹一口气，目光却没有从楼姒身上挪开过一秒。

　　“还有，你真以为把人堵在巷子里，是一件很酷的事吧？”

　　“在我看来，简直蠢透了。”

　　李达额角的青筋暴起，开口警告：“骂够了没有？”

　　楼姒当然没有骂够，甚至越说越起劲，接着呛李达：

　　“与其有这个闲心，还不如好好照镜子看看。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东西，任谁在你面前，都要低声下气的讨好你。”

　　舌头抵了抵腮帮，李达突然笑出了声，“楼姒，你别以为我不打女人。”

　　再一次把楼姒说笑了，她仰着脖子，丝毫不惧：“哟，原来还不打女人的，真把自己当做正人君子了？”

　　“是阴险小人，大胆的承认自己就是，装些样子给谁看呢？”

　　这句话落下时，楼姒甚至能听见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她心里也清楚，今天算彻底得罪李达了。

　　只不过得不得罪，对于李达来说，都不会轻易放过她，还不如将人骂爽了。

　　“克死朋友的扫把星……楼姒，你也没好到哪里去嘛。”

　　轻飘飘落下这么一句话，顿时让气焰嚣张的楼姒变了脸色。

　　她最先看向的，是站在一旁的方晓雅，一脸不可置信。

　　然而在楼姒看过来的那一瞬间，方晓雅也有些心虚的偏过头去，咳嗽两声后，又再次扭头和楼姒对视上。

　　“你真不是人。”

　　鲜少会开口骂人，面对这种情况，楼姒忍不下去了，甚至已经站起身来，朝着方晓雅扑去。

　　方晓雅显然没有想到，平时规规矩矩的人，竟然直接朝自己扑来了。

　　周围的人没有拦，任由楼姒扑了上去，随后传来方晓雅尖叫的声音。

　　拽住方晓雅的衣领，楼姒已经扬起手，不管不顾地朝着方晓雅打去。

　　“楼姒！你放开我，你要干什么！”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巷子中响起，方晓雅被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傻愣了片刻。

　　“王槟，你还不快把这个疯子拉开！”

　　一声尖叫，站在一旁的王槟总算有了反应，只不过动作极慢，看着被扯头发的方晓雅，觉得有趣。

　　只不过她的声音很大，大到害怕会被其他人听见，王槟这才伸出手去，替方晓雅把人拉开。

　　只是楼姒的手还使劲拽着方晓雅的头发，方晓雅脸上也被打得红了一片，被拉开手臂时，痛得又喊又叫。

　　“快点啊，痛死我了，楼姒她疯了，她就是个疯子！”

　　意识到楼姒下狠手了，王槟只好加大力气，拽着楼姒将她们拉开。

　　只不过在拉拽的途中，王槟突然抓到了什么，一个用力，那东西突然崩断。

　　噼里啪啦，珠子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因为混乱，崩落的珠子被踩了好几脚，珠子直接碎开。

　　不用其他人拉，在手腕上带着的手串崩落后，楼姒全身都僵住了。

　　一瞬间，她只觉得脑袋空白了一片，方晓雅的喊叫声，全都听不见了。

　　双腿一软，楼姒重新跌倒在地。

　　这个场面，把其他人吓得不轻，王槟更是一脸茫然地抓着那根被拽下来的鱼线，不敢动弹。

　　“达、达哥。”

　　王槟有些不知所措，只能求救地看向李达。

　　而跪坐在地的人，像是被抽了魂，失神地盯着滚落最近、被踩得稀碎的珠子。

　　是个人都能看出，这下是真的闯祸了，那串珠子代表着什么，没有人知道。

　　但从楼姒的神情可以看出，定然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