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边月季》农夫八毛

56、辣子鸡 从电影院出

　　从电影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两个人沿着商业街走了一段，安澜的步子不快不慢，果茶已经喝完了，空杯捏在手里，路过垃圾桶的时候扔了进去。

　　"饿不饿？"谢文睿走在她旁边。

　　"还行。你饿？"

　　"有一点。"

　　安澜朝街对面努了努嘴："那家川菜，去不去？"

　　对面有一家店面不大但门口亮着红灯笼的川菜馆，玻璃窗上贴着"正宗川味"的红字，里面人声嗡嗡的，透过窗户能看见几桌正在涮麻辣锅的食客，热气在灯光底下升腾。

　　"你能吃辣？"谢文睿问。

　　"你小看我？"

　　"没有。就是确认一下。"

　　两个人过了马路推门进去。店里暖烘烘的，辣椒和花椒的香气混在空气里，带着一种让人胃口大开的霸道。老板是个操着四川口音的中年男人，给他们安排了一个靠角落的两人桌，桌上铺着红白格子的塑料桌布。

　　安澜接过菜单没翻两页，直接报了三个菜："辣子鸡、手撕兔、醋溜土豆丝。"

　　谢文睿看着她。"你点菜都不问我吃什么？"

　　"你跟着我吃就行。"安澜把菜单合上递给老板，"米饭两碗。"

　　老板走了。谢文睿把桌上的茶水壶拿起来给她倒了一杯，自己倒了一杯，杯子里漂着几颗茉莉花，热气袅袅的。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隔着桌子看着她。

　　"你对这家很熟？"

　　"跟乔麦来过两次。她不太能吃辣，每次点完辣子鸡一边吃一边灌水。"安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好吃是真的好吃。"

　　菜上得很快。辣子鸡盛在一个大瓷盘里，红彤彤的辣椒段堆成小山，金黄的鸡丁埋在辣椒堆里，花椒粒点缀其间。手撕兔的卖相更猛，兔肉撕成细条，被红油和辣椒碎裹得严严实实，撒了一层白芝麻。醋溜土豆丝看着温和，酸香扑鼻，跟旁边两大盘红彤彤的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安澜先夹了一块辣子鸡。鸡丁炸得酥脆，外皮焦香，咬开之后辣味猛地窜上来，在舌尖上炸开。她嚼了两下，面不改色地咽下去了。

　　"怎么样？"谢文睿夹了一筷子醋溜土豆丝送进嘴里。

　　"好吃。你尝尝。"

　　谢文睿夹了一块辣子鸡。他嚼第一口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嚼第二口的时候眉毛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咽下去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辣。"

　　"你不是说你能吃？"

　　"我说的是'你小看我'，没说我能吃。"

　　安澜看着他，他的嘴好像比刚才红了一点，鼻尖也有一点点泛红。她笑了一声，把醋溜土豆丝的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吃这个压一压。"

　　他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吃了，酸味中和了辣意，他喝了一口茶，又夹了一块辣子鸡。

　　"还吃？"

　　"好吃。忍得住。"

　　两个人吃了一阵。辣子鸡和手撕兔各吃了大半，醋溜土豆丝基本空了。安澜的鼻尖也冒了一层薄汗，她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只穿了一件白色打底。谢文睿也把毛衣的袖子卷了上去，露出小臂。店里的喧闹声在两个人之间围了一圈，旁边桌有人在划拳，隔壁桌在讨论明天去哪儿玩，声音混在一起，但不吵。

　　"你昨天那个同学——"安澜夹了一块兔肉送进嘴里，嚼着嚼着，像是不经意地提了这么一句。

　　谢文睿放下筷子。"刘西娅？"

　　"嗯。她跟你关系挺好的？"

　　"大学同学。同班了一年。她后来转学去加拿大了，今年才重新联系上。"他夹了一颗花生米，"她知道我开了店，说回来看看。"

　　"她就亲你脸了？"

　　"她那种人，跟谁都这样。拥抱贴脸礼，习惯了。"谢文睿看着她，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点，"她昨天一上车就问我'那个短头发的女孩是谁'。"

　　安澜夹菜的手停了一下。"……你怎么说？"

　　"我说是朋友。然后她说'你撒谎，你看她的眼神不一样'。"谢文睿把筷子上那颗花生米送进嘴里嚼了，"我说'那你看出来什么了'，她说'看出来你没跟她说实话'。"

　　安澜握着筷子没有动。碗里的米饭还剩半碗，她低头扒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那你跟她说实话了吗？"

　　谢文睿看着她。店里暖黄的光把他侧脸的轮廓照得很清晰，他面前那杯茉莉花茶的热气还在往上飘着。他没有立刻回答，像是想了想才开口。

　　"等你先跟我说完了，我再跟她说。"

　　安澜低头又夹了一块辣子鸡放进嘴里。这次嚼的时间更长，像是在等辣味过去，又像是在等什么别的东西过去。她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把辣意压下去了。

　　"谢文睿。"

　　"嗯？"

　　"那个手撕兔你多吃点，我点了两碗米饭，你一碗我一碗，别浪费。"

　　他笑了一声。那声笑很轻，在店里的喧闹中被盖了大半，但安澜看见他低头夹菜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是翘着的。两个人继续吃。辣子鸡还剩一小堆辣椒和几块鸡丁，手撕兔的盘子底只剩下红油和白芝麻，醋溜土豆丝连汁都拌进饭里吃干净了。安澜把最后一粒米饭扒进嘴里，放下筷子的时候长出了一口气。

　　"饱了。"

　　谢文睿看着她面前那只空碗，又看了看她嘴角沾的一粒白芝麻。他伸手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安澜接过来擦了擦嘴，站起来去前台扫码付了钱，谢文睿想拦没拦住。

　　"你请了电影，我请饭。扯平。"

　　两个人走出川菜馆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微凉。安澜把外套重新穿上，手插进口袋里。谢文睿走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一臂的距离，但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近，几乎靠在一起。

　　"你明天有事吗？"谢文睿问。

　　"没事。在家躺着，我姐脚崴了。"

　　"那你明天下午来店里？新到了一批哥伦比亚豆子，给你尝尝。"

　　安澜想了想。"行。"

　　"那你晚上回去注意脚——你姐的脚。"

　　"她有人照顾了，不用我操心。"

　　谢文睿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夜风把路边的梧桐叶吹落了几片，落在两个人前方的人行道上，在路灯下打着旋。安澜走快了一点点，谢文睿跟着调整了步速。两个人走进了春夜微凉的空气里，路灯的光把两道影子并排拉长，在人行道上交叠着向前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