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边月季》农夫八毛

55、葡萄柠檬茶 安澜到电影

　　安澜到电影院门口的时候，看见谢文睿已经站在那儿了。

　　他站在台阶下面的阳光里，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里面是白色T恤的领口，露出一小截。春日的午后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身上勾了一道柔和的金边，头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几根，整个人站在那里，干干净净的，像刚从某个青春片里走出来的人。

　　安澜的脚步慢了半拍。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哪儿看过一个男演员的照片，叫陈哲远，也是这种眉眼，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先弯，嘴角跟着扬，不浓不淡的少年气。谢文睿现在就是这样——手里拎着两杯饮料，正低头看手机，嘴角自然带着一点弧度，像在跟什么人发消息，又像只是单纯的心情好。

　　他抬起头看见她了，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进口袋。阳光照在他侧脸上，鼻梁和下颌的线条清晰分明。安澜走过去的时候觉得自己嗓子有点干，清了清才开口："等很久了？"

　　"刚到十分钟。"他把手里两杯饮料递过来，左手是透明的果茶杯，里面能看见紫色的葡萄肉和浅绿色的柠檬片浮在茶汤里，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右手的奶茶杯是白色的，杯身印着店里的小logo，封口膜上写着"椰果奶茶"。

　　安澜伸手接过了那杯果茶。葡萄柠檬茶，杯壁凉凉的，握在手心里很舒服。

　　"你怎么知道我喝这个？"

　　谢文睿低头用吸管戳开了奶茶的封口膜，喝了一口，才抬头看她。"你上次在店里跟乔麦聊天，说你最近爱喝葡萄柠檬茶。"

　　安澜愣了一下。那次聊天应该是好几周前了，她在月季等咖啡的时候乔麦来找她，两个人站在吧台旁边说了几句闲话。她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这件事。

　　"你当时不是在擦杯子？"

　　"在擦。手没停。"

　　"耳朵也没停。"

　　"客人的对话，听见了就记住了。"他喝了一口奶茶，冲她晃了晃手里的杯，"你说了三遍'葡萄柠檬茶真的好喝'，我想不记住也难。"

　　安澜握着那杯果茶，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茶汤清甜微酸，葡萄的香气和柠檬的清爽混在一起，刚从冰柜里取出来不久，凉得恰到好处。她嚼到一粒葡萄果肉，在舌尖上破了，甜丝丝的。她抬头的时候看见谢文睿正在看她，那个目光不是盯着看的那种，就是很自然地落在她脸上，像确认她喝到了。

　　"票是几点的？"安澜问。

　　"三点十分。还有十五分钟。"

　　"那进去吧。"

　　两个人并排往电影院大厅走。玻璃门自动向两侧滑开，冷气扑面而来。安澜走在谢文睿左边，他比她高了差不多半个头，步子迁就她的速度。大厅里人不少，周末下午场，有情侣也有带小孩的家长。谢文睿去自动取票机那里扫码取了票，回过头来递给她一张。

　　"中间位置。第七排。"

　　安澜接过来看了一眼，座位号是连着的。"你买票的时候怎么不问我想坐哪儿？"

　　"我猜你不想坐太前也不想坐太后。七排正中间，视野最好。"

　　安澜没有说话，把票根收进口袋。两个人往检票口走，谢文睿走在她前面半步，侧身帮她挡了一下旁边一个跑过去的小孩。那小孩差点撞到她，他伸手在她肩膀前面虚拦了一下，手没有碰到她，但是把她和小孩隔开了。他收手的时候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

　　影厅里灯还没全暗，正在放片前广告。两个人找到位子坐下来，中间的扶手是活动的，谢文睿把它抬了起来，两个座位之间就通着了。安澜把果茶放在右手边的杯架上，靠着椅背。屏幕上的广告光映在黑暗里，明灭不定。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人——谢文睿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鼻梁的弧度清清楚楚。他像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偏过头来。

　　"怎么了？"

　　"没什么。"安澜转回去盯着屏幕，"你什么时候买的票？"

　　"昨天晚上。你说'去也行'之后我就买了。"

　　安澜想起来昨天她说"去也行"的时候，语气确实没多热情。她握着果茶杯的杯壁，手指在冷凝的水珠上划了一下。"你怕我不来？"

　　"怕。所以买了退不了的那种票。"

　　"哪种退不了？"

　　"特惠场。五折，不退不改。"

　　安澜在黑暗里笑了一声。广告放完了，影厅的灯慢慢暗下来，大屏幕亮起电影的片头。她把手里的果茶凑到嘴边喝了一口，葡萄的甜和柠檬的酸在舌尖上散开，凉丝丝的。屏幕上的光忽明忽暗地映在她脸上，她不知道自己的嘴角是翘着的。旁边谢文睿也在喝那杯椰果奶茶，吸管碰到杯底发出细小的声响，在影厅的安静里很轻很轻。黑暗中她不确定他是不是在笑，但感觉到旁边座位有一点微微的震动，是他的肩膀，可能是笑了一声，被电影的音效盖住了。她没有偏头去看，只是把果茶又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回杯架。两个人的手肘隔着一拳的距离，没有碰到，但很近。电影开始了，银幕上的光在两个人中间铺开，明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