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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黄芽菜烧卤牛肉 周六早上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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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七点半,莫庚希是被衣柜门开关的声响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从枕头缝里看见安澜的卧室门大敞着,安澜穿着睡裙站在衣柜前面,左手拎着一件裙子,右手拎着一件卫衣和一条牛仔裤,来回比划了三次还没定下来。
"你几点起的?"莫庚希的声音还是哑的。
"六点半。我睡不着。"
莫庚希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靠起来。"你去看个电影,跟开年会一样。"
安澜转过来冲她晃了晃手里的裙子——一条浅蓝色的碎花连衣裙,领口有一圈荷叶边。"这件怎么样?"
"好看。"
"但万一晚上要吃火锅呢?穿裙子吃火锅,溅上去怎么办?"
"那你穿裤子。"
安澜把裙子挂回去,拎起那条牛仔裤和卫衣看了看,又放下了。"每次都穿卫衣和牛仔裤,好没新意。"
"你昨天不是还说只去看电影吗?"
"看电影也得穿得好看啊。"安澜把衣柜又翻了一遍,拿出了一件卡其色风衣和一条深色直筒裤,"这个?"
"好看。靴子呢?"
安澜的视线落到鞋架上那双黑色短靴上。"靴子好看,但万一要走很多路呢?"
"你看电影走什么路。"
"看完电影要是去逛个街什么的呢?"
莫庚希看着她,安澜站在衣柜前面,一只手抓着风衣一只手指着短靴,表情纠结得像在手术台前面做选择题。
"随便你吧。"
"你怎么能随便呢——你帮我拿个主意。"
"风衣、直筒裤、短靴。走不了多少路,万一走多了也不累。好看,不出错。"
安澜看着那三样东西,又看了看莫庚希。她姐说完就躺回去了,被子拉到下巴,闭着眼睛。"……你早说啊。"
"我说了十遍了。"
安澜换了衣服又化了妆,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趟,喷了香水又蹭掉了,又重新喷了一点点。她在玄关镜子前面转了最后一圈的时候,门铃响了。她跑去开门,范子秋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个鼓鼓的装了菜,一个长条形的不知道是什么。
"早。"范子秋换了鞋走进来,把菜兜子放在厨房台面上,从里面一样一样拿出来——一盒活蹦乱跳的罗氏虾、一整棵黄芽菜、一袋切好的卤牛肉。
莫庚希已经单脚跳到了厨房门口,扶着门框往里看。罗氏虾的须须还在袋子里微微动着,黄芽菜碧绿水灵,卤牛肉的袋子封口严实,边缘透出酱色的油光。
"黄芽菜烧卤牛肉?"她问。
"对。黄芽菜吸了卤牛肉的汁,比肉还好吃。"范子秋把卤牛肉袋子打开,把牛肉倒进碗里,又拿起黄芽菜在水龙头底下冲了冲,"上次你说你妈做的黄芽菜烧牛肉特别好吃,我想着应该是这个做法。"
莫庚希扶着门框,看着他把黄芽菜切成段,卤牛肉切成片,姜蒜备好。她那天在月季随口提了一句她妈做菜的事,他记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虾?"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上次吃火锅你点了三盘虾滑。"
"三盘虾滑是我点的!"安澜在玄关喊了一声,"我姐吃的是毛肚!"
范子秋的手停了一下。他看着莫庚希,她靠在门框上嘴角微微弯着,没有纠正。
"那你爱吃毛肚?"
"也爱吃。"莫庚希说。
范子秋收回视线继续洗虾,把水龙头拧小了一点。"那我记下了。"
安澜站在玄关已经换好了短靴,风衣的腰带系得松松的,背着一个斜挎包。她看着厨房里两个人——一个洗虾一个靠在门框上,中间隔着一米不到的距离,谁也没多说废话。她把钥匙装进口袋,清了清嗓子。
"哎呀不看你们撒狗粮了。我走了,看电影去。"
"几点回来?"莫庚希转头问她。
"看完再说。你要是饿了自己先吃点——"安澜指了指桌上那碟早上她切好的水果,"给你切了苹果放在桌上了。"
"谢了。"
"拜拜。"安澜拉开门,跨出去一步又回头,"姐,你脚别乱动,别自己倒水,让范子秋给你倒。"
"知道了。"
"范子秋——"
"我看着呢。"
安澜满意地关上了门。楼道里传来她噔噔噔下楼的脚步声,轻快,节奏均匀,然后越来越远,最后被一楼单元门的门锁声盖住了。莫庚希单脚跳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把那条受伤的腿搁在脚凳上。范子秋从厨房里探出头看了她一眼。
"虾白灼还是红烧?"
"白灼。蘸料你调。"
"行。"范子秋缩回厨房,水龙头又响起来了。
莫庚希隔着客厅的距离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的侧影。黄芽菜下锅的时候"刺啦"一声响,卤牛肉的汤汁倒进去,酱色的热气腾起来,香味顺着空气飘过来。他把姜葱蒜也丢进锅里,盖上盖子焖了一会儿,锅盖边缘咕嘟咕嘟冒着细小的泡。接着白灼虾也下锅了,水汽蒸腾,虾壳变红的速度肉眼可见。
她坐在沙发上,脚踝上敷着安澜早上给她换的新冰袋。厨房里锅盖被蒸汽顶起来的轻微声响断断续续,卤牛肉和黄芽菜混在一起的咸鲜香味越来越浓,混着白灼虾清甜的海洋气息。她靠在沙发背上闭了一下眼睛,耳边是锅铲碰到锅沿的叮当声,还有水流过虾壳的哗哗声。
"吃饭了。"范子秋的声音从餐桌那边传来。
莫庚希睁开眼。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白灼虾码在盘子里,虾身红亮整齐。旁边是一大盘黄芽菜烧卤牛肉,黄芽菜焖得软烂透明,吸饱了深色的卤汁,牛肉片夹在菜叶之间,油亮亮的。另外还有一小碟蘸料,葱花和姜末浮在酱油和香醋的混合液里。
"我端过来。"范子秋端着菜走过了,把碗筷在茶几上摆好。他看了一眼她脚踝上那袋已经开始化水的冰袋,拿走了换了一条干毛巾垫着。
"先吃饭。吃完再敷。"
莫庚希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黄芽菜送进嘴里。软烂的菜叶吸足了卤牛肉的汤汁,咸香微甜,在她舌尖上慢慢化开,跟她妈做的味道有七分像,又多了两分姜蒜的层次。
"怎么样?"范子秋在她旁边坐下来,端着碗。
她嚼完咽下去。"好吃。"
范子秋低头夹了一只虾,剥了壳放进她碗里。她没有说"不用",也没有说"我自己来",低头把那只虾蘸了料吃了。窗外的春日上午阳光铺在客厅地板上,亮亮的,暖的。茶几上两碗饭,一碟虾,一大盘黄芽菜烧卤牛肉。莫庚希又夹了一块黄芽菜放进嘴里,烫得她吸了一下气,但没吐出来。对面的人给她倒了杯凉水推过来,她端起来喝了一口,低头继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