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边月季》农夫八毛

47、花生酱 早上七点十

　　早上七点十分，安澜从小区门口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亮了。春日的阳光还没完全热起来，软软的铺在人行道上，迎面吹来的风里带着一点点露水的潮气。

　　她今天早班，七点半要到科室，出门比平时早了十分钟，穿了一件浅蓝色衬衫和深色长裤，头发扎了利落的低马尾。路过小区门口那排早餐摊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买了个茶叶蛋攥在手里，边剥边走。

　　拐过街角的时候，一团白色的东西迎面朝她冲过来。

　　一团毛茸茸的、奔跑起来像移动的棉花糖的白色东西。安澜手里的茶叶蛋差点掉地上，她后退了半步，那团白色在她脚边刹住了，仰起一张笑眯眯的狗脸，粉色的舌头耷拉在嘴角，尾巴摇得像风扇。

　　"花生酱——回来——"

　　谢文睿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点喘。他牵着绳子跑过来，灰色薄外套的拉链只拉到胸口，里面是一件白色T恤，头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来。他在安澜面前停下来，弯腰拉了一下绳子的长度，让那只狗不要往安澜身上扑。

　　"抱歉——"他抬头看见是安澜，话卡了半句。

　　安澜低头看着脚边那只萨摩耶。它体型不小，毛量蓬松厚实，在晨光里白得发光。耳朵尖有一点淡黄色，眼睛黑亮亮的，正仰头看着安澜，尾巴摇得更快了。

　　"萨摩耶？"

　　"嗯。"谢文睿直起身，扯了一下绳子让它坐好，"花生酱，坐。"

　　狗坐下来了，但尾巴还在继续摇，屁股底下的小半截尾巴尖在地面上扫来扫去，像一把白色的小扫帚。

　　"花生酱——"安澜蹲下来，伸手在它头顶摸了一下。狗主动把脑袋往她掌心里顶了顶，舌头又伸出来了。"男的还是女的？"

　　"公的。快两岁了。"

　　"你怎么没带去月季？"

　　谢文睿低头看着那只趴在安澜脚边的白毛团子，笑了一下。"店里有客人怕狗。而且他——"他指了指花生酱，"太大了，尾巴一扫能扫掉吧台上三个杯子。还掉毛，店里的咖啡杯要是沾了狗毛，客人该投诉了。"

　　花生酱像是听懂了"掉毛"两个字，尾巴摇得幅度小了一点，但眼神还是在安澜手上的茶叶蛋上。

　　"你也吃不了，这个咸。"安澜把最后一小块蛋黄塞进自己嘴里，蛋白已经吃完了，她把蛋壳捏在手里，"那你遛完它怎么办？送回店里？"

　　"家里。我租的房子就在附近，早上遛一圈送回去，再去店里开门。"

　　花生酱蹲在两个人中间，左看看安澜，右看看谢文睿，尾巴尖在地面上扫来扫去，把一小片落叶拨到了人行道边缘。安澜蹲着又揉了两下它的头顶，毛厚实软和，手感好得让人不想松手。

　　"下次你遛它能不能经过我们医院门口？我查完房出来想摸摸它。"

　　谢文睿低头看着她的侧脸。她蹲在花生酱面前，手指陷在狗头顶的厚毛里，表情是那种"完全被这只狗俘获了"的舒展。他嘴角弯了一下。

　　"他每天七点都在这个路线。你要是这个点出门，应该能碰上。"

　　"那行。"安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沾的狗毛。花生酱也跟着站起来，尾巴又摇起来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七点二十。"我得走了，要迟到了。"

　　"嗯。"

　　安澜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谢文睿正弯腰把花生酱脖子上那个快滑歪的项圈调整了一下，狗仰头看着他，舌头耷拉着。谢文睿抬头的时候视线正好撞上她回头，他笑了一下，冲她摆了摆手。

　　"走了。"

　　"嗯。"

　　安澜转回去快步往医院方向走了。走出一段路之后她偷偷回头看了一眼——谢文睿牵着花生酱站在人行道上，正往相反的方向走。那只萨摩耶走得虎虎生风的，尾巴高高翘着，白色的毛在晨光里亮亮的。谢文睿的手插在口袋里，绳子松松地绕在手腕上，步子不快不慢的，跟着狗的节奏走。

　　安澜转回去。她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衬衫上沾的几根白色狗毛，伸手拈掉了两根，还有一根粘在袖子接口处，她没来得及拈，已经走到医院门口了。

　　她推开玻璃门走进去，打卡机"嘀"了一声。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和外面的春日气息形成了分明的分界。她走进办公室换白大褂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茶叶蛋的蛋壳扔进垃圾桶，然后伸手把袖口上最后一根白色狗毛拈下来，对着光看了一眼——细细的，软软的，卷着。她没有立刻扔，看了一秒，放在垃圾桶旁边的台面上，然后转身去查房了。走廊里已经有同事推着药车经过了，轮子咕噜咕噜响。春日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明亮亮地铺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