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边月季》农夫八毛

46、视频 安澜刚把电

　　安澜刚把电视按了暂停，手机就响了。视频通话的提示音在桌面上嗡嗡地震着，屏幕上跳出来"妈"。

　　她接起来，手机举在面前。周静姝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暖黄色的灯光和一面她熟悉的墙——莫庚希家客厅那面贴了碎花墙纸的墙。

　　"安澜！"周静姝笑着把手机举高了一点，镜头转了转，"你看外婆出院了！"

　　画面一转，外婆邱书鹤坐在客厅沙发上，靠着软垫，腿上搭着一条格子毛毯。精神比清明那会儿好了不少，脸色也红润了些。她对着镜头摆了摆手，嘴角弯着。

　　"妞妞。"外婆的声音通过手机传过来，有一点电流的沙沙声，但中气足了很多，"你看，我出来了。"

　　"外婆！"安澜把手机凑近了屏幕，"你在家啊？"

　　"在你大姨家。你大姨非让我住这儿。"外婆侧了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她说一楼方便，轮椅推着就能出门。"

　　镜头又转了一下，周徽音出现在画面里，围裙还系着，像是刚从厨房出来的样子，手里拿着一条抹布。她凑到周静姝旁边，冲镜头里喊了一声："安澜？你们吃了没有？"

　　"吃了吃了，大姨。KFC。"

　　"又吃那种垃圾——"周徽音的眉毛立刻皱起来了，"你俩天天吃外卖，身体怎么受得了。冰箱里不是还有饺子吗？你们煮了吃啊，别老省着——"

　　安澜把手机举高了一点，让画面范围更宽，把坐在对面的莫庚希也框进来。"大姨，姐也在呢，你看看她。"

　　莫庚希对着镜头招了招手，嘴里还嚼着最后一块鸡肉卷，腮帮子鼓着。"妈。"

　　周徽音看见她，眉头的褶子没有松。"你也是，嘴角酱都没擦干净。安澜你看你姐那个吃相——"

　　莫庚希抬手蹭了一下嘴角，拿纸巾擦了擦。"擦了。"

　　"说了才擦，你早点擦不行——"周徽音已经把手机从周静姝手里拿过来了，镜头怼到她自己的脸上，"你跟安澜住一起，她做饭你打下手，别老等着她一个人忙。你那个刘海长了没有？长了别自己剪，等我下次去沪城给你剪，你自己剪歪了难看。"

　　莫庚希看了安澜一眼。安澜也正在看她。两个人隔着餐桌对望着，表情一样——嘴抿着，眉毛微微抬着，谁也没有说话。那种"来了"的眼神，像提前约好了一样。

　　"听见了没有？"周徽音在屏幕那头追问。

　　"听见了。"莫庚希说。

　　"还有那个冰箱——"周徽音继续说，"下面的冷冻层别塞太满，留点空隙才好冻。上面的保鲜层你俩别净放饮料，放点菜。我上次给你们带的萝卜干吃完了没有？"

　　"快吃完了。"安澜接了话，声音乖巧，"特别好吃，配粥刚刚好。"

　　周徽音的表情软化了一点。"吃完了跟我说，我再给你们腌一罐寄过去。"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妈腌的没我腌的好吃。"

　　旁边传来周静姝的声音："姐你这人——"

　　"我说的是实话。"

　　屏幕里传出外婆的笑声，闷闷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种，带着一点无奈和宠。"行了行了，你俩别吵了。让俩孩子看看我，你把手机给我。"

　　周徽音把手机递回给外婆。外婆接过手机，镜头晃了一下，稳住了。她靠在沙发上，冲屏幕里的两个外孙女笑了笑。

　　"我没事了。你俩在沪城好好的，别操心我。你大姨把我当瓷娃娃一样看着，我连多走两步她都喊。"

　　安澜凑近屏幕："那你听大姨的话，别乱走。"

　　"怎么跟你外婆说话的——"

　　"外婆，你听话，不然下次回去我不给你带那个八宝粥了。"

　　外婆看着屏幕里安澜的表情，笑了一声，笑的时候眼角纹路挤在一起。"行了行了，知道了。你俩吃饭吧。那KFC凉了就不好吃了。"

　　"已经凉了。"莫庚希在旁边说。

　　"凉了你还吃。"周徽音的声音从屏幕外面传过来。

　　安澜把手机转了个方向，让莫庚希也入镜。两个人并排坐着，对着镜头。外婆在那边摆了摆手，身后周徽音在跟周静姝说什么，声音模模糊糊的。

　　"挂了吧，你俩赶紧吃饭。"外婆说。

　　"外婆拜拜。"安澜冲镜头挥了挥手。

　　"拜拜外婆。"莫庚希也说。

　　视频挂了。手机屏幕暗下去，安澜把它放在餐桌上。两个人还保持着并排坐的姿势，隔了一秒对看了一眼。

　　安澜先破功了，嘴角往上一翘。"你妈刚才——"

　　"嗯。"

　　"罗列了七件事。"

　　"你数了？"

　　"我在心里数的。刘海、冰箱、萝卜干、饺子、不要吃外卖、不要往冰箱放饮料——"安澜掰着手指头，"还有一件是什么？"

　　"让我给你打下手。"

　　"哦对了。给你记上了。"安澜重新拿起鸡肉卷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含混地说，"你妈这个记忆力，当什么杂货铺老板，应该去考公务员。"

　　莫庚希把最后一口土豆泥吃完了，勺子搁在杯子里。"她以前跟我说，开店要记住每个老顾客的口味，谁买什么、买多少、什么时候来，记错了人家下次就不来了。"

　　"所以你妈记这些——"

　　"练出来的。"

　　安澜嚼着鸡肉卷点了点头，眼神落在桌面上摊开的薯条盒上。"那你学你妈几分了？"

　　"什么？"

　　"记住了吗？我吃KFC点什么。"

　　莫庚希看着安澜。安澜嘴角沾着一粒薯条的盐粒，头发虽然吹干了但还是蓬蓬的，整个人窝在椅子里，像一只吃完了食就不想动的猫。

　　"鸡翅桶，一个鸡肉卷，一个汉堡，薯条和两杯土豆泥。"莫庚希说。

　　安澜眨了眨眼睛。"你居然真的记得？"

　　"你每回都点一样的。"

　　"那你还记得住。"

　　莫庚希站起来收桌上的垃圾，把纸袋和骨头拢到一起。安澜坐在椅子上看着她收拾，忽然笑了。

　　"姐。"

　　"嗯？"

　　"你刚才跟你妈视频的时候，表情跟我一模一样。"

　　莫庚希没有抬头。她把垃圾袋系好，走到厨房扔进了垃圾桶。水龙头拧开冲了一下手，关上。等她走回客厅的时候，安澜已经缩回沙发上看电视了。莫庚希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并排窝着，屏幕上的密室还在继续。窗外春夜的风从阳台上钻进来一点点，带着楼下花坛里泥土的潮气。安澜把毯子拽过来搭在两人腿上，莫庚希往她那边挪了挪，肩膀靠在她的肩膀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