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边月季》农夫八毛

45、土豆泥 莫庚希推开

　　莫庚希推开门的时候，听见卫生间里传来水声。安澜在洗澡，隔着一道门，哼歌的调子断断续续的，夹杂在水流里。

　　莫庚希换了拖鞋，把包放在玄关柜上，往客厅走了两步，看见茶几上摊着一本翻开的医学杂志，旁边是一包拆开的薯片。她弯腰把薯片封口卷了一下夹好，冲着卫生间方向喊了一句："安澜，你吃了吗？"

　　水声小了一点，安澜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带着水汽："点了KFC！鸡翅桶！马上到！你帮我看一下手机——外卖到了下去拿——"

　　"好。"

　　莫庚希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靠着台面刷了会儿手机。大概过了五分钟，手机亮了，外卖小哥打了电话。她下楼把KFC拎上来，纸袋里的炸鸡香味从封口钻出来，暖烘烘的。

　　她刚把纸袋放在餐桌上打开，卫生间的门开了。安澜裹着一件浴袍出来，头发湿淋淋地披在肩上，毛巾搭在脖子上没擦，水珠顺着发尾滴在浴袍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你头发不吹干？"

　　"先吃饭，凉了就不好吃了。"安澜已经在餐桌前面坐下来了，伸手拆纸袋，动作利索。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鸡翅桶、鸡肉卷、一个汉堡、薯条、两杯可乐和两杯土豆泥。"给你也点了份土豆泥，你不是爱吃吗。"

　　莫庚希在她对面坐下来，拆开汉堡的包装纸咬了一口。牛肉饼还是热的，芝士融化在肉饼上，酱汁微微带一点酸甜。安澜已经打开鸡翅桶拿了一块，一边嚼一边打开电视，用遥控器翻了几下。

　　"看什么？"

　　"随便。你那个密室逃脱更新了吧？"

　　莫庚希拿过遥控器点开播放记录，找到了《密室大逃脱大神版》最新一期。安澜把薯条倒出来铺在纸巾上，两个人隔着餐桌，一人一边，各吃各的，一起盯着电视屏幕。

　　屏幕上几个嘉宾正在一间布满线索的密室里转圈，有人趴在地上看床底，有人在翻书柜。安澜嚼着鸡翅含含糊糊地说："他应该去翻那个台灯底座——"

　　"你又知道了。"

　　"我看了预告。"

　　"那你别剧透。"

　　安澜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又拿了一块鸡翅啃。电视里节目进度过半的时候，两个人的第一轮进食也差不多了。安澜把鸡骨头拢成一堆放在纸巾上，拆开鸡肉卷咬了一口，靠在椅背上。

　　"你今天回来晚了。"

　　"嗯，方案改了几版。"

　　"就你一个人加班？"

　　"莉娜也在，她先走了。"

　　安澜从薯条盒里抽了一根蘸了番茄酱送进嘴里。"你今天状态好像不太一样。"

　　莫庚希手里的汉堡还剩两口，她没有立刻接话，把剩下的那块牛肉饼吃完了，用纸巾擦了擦手。"……我今天看见张停云了。"

　　安澜叼着鸡肉卷的动作停了一下，她嚼完咽下去，把卷放下来。"在哪儿？"

　　"公司楼下。他也搬那栋楼了，跟朋友合伙开了家公司，在八楼。今天搬东西碰上了。"

　　安澜看着她。莫庚希低头看着桌面上摊开的薯条包装纸，上面还沾着几点番茄酱。

　　"那他——"

　　"他抱着三个纸箱，手上全是灰。"

　　安澜等了一会儿，看莫庚希没有继续说的意思，她端起可乐喝了一口。"那你什么感觉？"

　　"没太大感觉。就是——"莫庚希想了想，"碰见了，说了几句话，然后各坐各的电梯。他在八楼，我在十二楼。"

　　安澜把可乐杯放下，看着她的脸。"那你们会不会——"

　　"什么？"

　　"死灰复燃？"

　　莫庚希抬头看了她一眼。安澜的表情认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但也没有紧张，就是想知道答案的那种认真。

　　"不会。"莫庚希说，"就是碰见了而已。觉得——"她顿了一下，"他好像比之前好一点了。但那是他的事。跟我没关系了。"

　　安澜看了她两秒，点了点头。她伸手从鸡翅桶里拿了一块鸡翅掰了一半递给莫庚希。"那就不管他了。你吃。"

　　莫庚希接过去咬了一口，鸡翅还是温的，外皮微脆。安澜在旁边也啃着自己那半只，两个人对着电视屏幕继续看。节目里的嘉宾终于在台灯底座下面找到了一把钥匙，安澜拍了一下桌子："我就说吧！"

　　"你看了预告。"

　　"那又怎么样。"

　　莫庚希笑了一声，把鸡骨头放在纸巾上，靠着椅背。电视屏幕的光映在两个人脸上，安澜的头发还在滴水，有几滴落在她浴袍的领口上，她顺手擦了一下，然后又把注意力转回屏幕上了。

　　"安澜。"莫庚希说。

　　"嗯？"

　　"你头发吹干去，不然明天头疼。"

　　"看完了这十分钟的。"

　　"你现在去吹，回来我给你讲后面发生了什么。"

　　安澜看着她，像是要确认她真的会讲。莫庚希表情认真地点了点头。安澜站起来往卫生间走，走了两步回头："你不许快进。"

　　"知道了。"

　　安澜进了卫生间，吹风机嗡嗡地响起来。莫庚希坐在餐桌前面，听着那个熟悉的声响，把桌上吃剩的垃圾收了收，骨头和包装纸拢进纸袋里。窗外春夜的沪城安静下来了，对面楼的灯亮着几盏。吹风机的声音停了，安澜的脚步声啪嗒啪嗒地从走廊传来，头发已经吹干了，蓬松地披着，她坐回椅子上。

　　"开始了吗？"

　　"找完钥匙了，正在开第二扇门。"

　　安澜立刻把视线转回屏幕，莫庚希伸手把土豆泥的盖子揭开，塑料小勺插进去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土豆泥是温的，奶香浓郁，细腻顺滑。安澜在旁边看了一眼，把自己的那份也打开来吃了。两个人一人抱着一杯土豆泥，对着电视屏幕，客厅里是嘉宾解谜的兴奋喊叫和勺子刮过塑料杯壁的细碎声响。春天来了，夜里也不太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