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边月季》农夫八毛

43、八楼 中午莫庚希

　　中午莫庚希和莉娜从楼下那家轻食店回来，两个人在电梯间等电梯。莉娜正在说下午有个方案要交，莫庚希一边听着一边低头看手机，余光瞥见大厅侧门那边有动静。

　　一个人抱着一个纸箱从侧门进来，纸箱摞了三个，最上面那个歪歪斜斜的，他用下巴顶住了。步子走得急，箱子在他怀里晃荡，像随时要倒。

　　莫庚希抬头的时候，那个人正好从她面前经过。

　　张停云。

　　他穿着一件黑色卫衣，袖子卷到手肘，抱着纸箱的手指节因为用力泛白。最上面那个纸箱侧边贴着一张纸条，写着"显示器——小心"。他抱着一摞东西往电梯间走，步子很快，踩在地砖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他看见她了。

　　脚步停了一下，纸箱晃了晃。他调整了一下重心，把最上面那个歪了的箱子重新放正了，然后视线回到她脸上。

　　"好巧。"他先开口。

　　"……你在这边办公？"

　　张停云把纸箱往上颠了一下，下巴抵着最上面那只箱子的边角。"我辞了原来的，跟朋友合伙开了个小公司，在八楼。"

　　莫庚希的视线从他手里的纸箱移到他的脸上。他额角有一层薄汗，呼吸比平时快一点，像是搬了好几趟了。眼睛底下还是有黑眼圈，但今天的精神气比之前见面的时候好了一些，不是那种被熬干了的疲态，是干活的疲。

　　"你把公司开这儿了？"

　　"嗯。这边房租合适，离地铁也近。"他说完，电梯"叮"一声到了。他腾不开手按电梯，莉娜在旁边已经帮他按了上行键，他冲莉娜点了一下头。电梯门开了，他抱着纸箱往里走，进门的时候肩膀在门框上蹭了一下，他侧了侧身才挤进去。

　　他站在电梯里，伸手想按楼层，但胳膊被纸箱卡住了，够不到按钮。

　　"八楼。"他说。

　　莫庚希站在电梯外面，看着他的侧脸。莉娜已经走进去了，冲她招了一下手。莫庚希跟进去，站在他旁边按了一下八楼，又按了一下自己公司的楼层——十二楼。

　　电梯门合上。

　　三个人挤在一个电梯空间里，张停云抱着纸箱站在中间，莫庚希和莉娜各站一边。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莉娜低头在刷手机，没有察觉什么。电梯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箱子里不知道什么东西被晃动时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搬了几趟了？"莫庚希开口。

　　"第六趟。还有两趟。"

　　"你一个人搬？"

　　"合伙人下午才到，我先搬点轻的。"

　　电梯到了八楼。门开的时候张停云侧了侧身，想走出去，纸箱边角卡了一下门框。莫庚希伸手扶了一下最上面那只晃动的箱子，等他稳住了才松手。

　　"谢了。"

　　"嗯。"

　　他走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莫庚希一眼，她站在电梯里，电梯门正在合拢。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门关上了，把他留在了八楼的走廊里。

　　电梯继续上行。莉娜把手机收起来，看了莫庚希一眼。"认识？"

　　"以前认识。"

　　"搬你公司楼下了？"

　　"嗯。"

　　莉娜"哦"了一声，没有追问。电梯到了十二楼，两个人走出去。莉娜走在前面，推开办公室玻璃门的时候回头看了莫庚希一眼，她站在门口，正要跟进来。

　　"姐，"莉娜说，"下午那个方案，我想换个色调。"

　　"什么色调？"

　　"春天的那种，但不要菜市场绿。"

　　"……我帮你看看。"

　　莫庚希走进办公室，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来，把电脑打开。她输入密码的时候手指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想用这个动作盖过脑子里那个画面——他抱着箱子站在电梯里的样子，额角那层薄汗，纸箱上"小心"那两个字。

　　她打开方案文件，调亮屏幕，开始改那个"不要菜市场绿"的颜色。

　　楼下八楼的走廊里，张停云正把纸箱放在新办公室的地板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他把纸箱拆开，把显示器搬出来搁在桌上。窗外的沪城天际线铺展开来，蓝天上浮着几朵薄云。他在空办公室里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刚才她扶纸箱的时候指尖碰到他的手背了，就一下。他站了一会儿，把手收回来，继续拆第二个箱子。八楼和十二楼隔着四层楼板。她坐在楼上改方案，他在楼下拆箱子。都在同一栋楼了，但谁也没有刻意去找谁。春天从开着的窗户缝里涌进来，带着一点点草木初醒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