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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青团 清明假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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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假期的最后一天下午,莫庚希和安澜一起站在蒲城高铁站的进站口。
周徽音和周静姝都来送了。周徽音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里面装着早上现包的荠菜饺子,冻好了的,让她们带回沪城。周静姝给安澜塞了一袋子青团,用保鲜盒码得整整齐齐,底下还垫了一层油纸。
"到了发消息。"周徽音把保温袋递过去,视线在莫庚希脸上停了一拍,"饺子冻好了,放冷冻层,吃的时候不用解冻直接煮。"
"知道了。"
"你那刘海长了一点了,长了自己拿剪刀修修。"她妈伸手拨了一下莫庚希额前那排刘海,动作很轻,"别剪歪了。"
莫庚希"嗯"了一声,没有躲开。
周静姝在旁边跟安澜说:"青团分给乔麦尝尝,别自己全吃了。"
"妈,我吃不完的。"
"你去年也这么说,回去三天就吃完了。"
安澜抿着嘴笑了一下。安检口排起了队,两个人拖着行李箱往闸机走。莫庚希走出一段路回头看了一眼,她妈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棉袄口袋里,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根,她抬手拢了拢,冲莫庚希摆了摆手。
莫庚希也摆了摆手,转回去跟上了安澜。
高铁上人不多。两个人找到位子坐下来,行李箱塞进头顶的行李架。安澜靠窗,莫庚希靠过道。列车启动的时候窗外的蒲城站台慢慢往后退,矮房子、旧站牌、远处灰蓝色的天,一点一点缩成了一条线。
安澜掏出手机看了一会儿,又放下,侧头看着窗外。莫庚希从包里翻出耳机分了一只给她,安澜接过去塞进耳朵,两个人各听各的,安静了大概半个小时。
后来安澜把耳机摘了,伸手碰了碰莫庚希的胳膊。
"姐。"
"嗯?"
"张停云他妈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
莫庚希把另一只耳机也摘了。"你怎么知道?"
"大姨吃饭的时候说的。她说你接了个电话回来脸色有点怪。"安澜侧着身子看她,"她说什么了?"
"道歉。"莫庚希靠着椅背,看着前面座椅靠背上的广告牌,"说过年说的话不太合适,让我别往心里去。"
"就这?"
"还说她跟停云说了,让他以后嘴别那么笨。"
安澜想了一下。"那你什么感觉?"
莫庚希沉默了一会儿。"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她找了找词,"好像那盘炸虫子终于被端走了。不难受,但也不会再想吃了。"
安澜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她重新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窗外飞驰的田野上,杨树的新绿成片成片地往后退,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田埂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
"我那天在八宝粥店碰见韩以辰了。"安澜说。
"你也碰见韩以辰了?"
"嗯。他给他妈带粥回去。正好碰上我和谢文睿在吃饭。"安澜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他看了一眼,坐了不到两分钟就走了。"
莫庚希偏头看她。"那你呢?"
"我什么?"
"你当时什么感觉?"
安澜想了想。"觉得有点——说不清楚。好像两个人都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哪个都不太敢看。"
莫庚希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没说话。安澜偏头看了她姐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又转回去看窗外了。
"谢文睿清明去墓园看他奶奶。"安澜说,"碰见我和我妈了。他说下次回来想去看看我爸。"
莫庚希的手停在安澜肩膀上。"他说了?"
"嗯。站在墓道上面说的。说完就走了,也没多解释。"
"那你怎么想的?"
安澜靠着座椅,手指还在膝盖上轻轻叩着。"不知道。就觉得——好像以前从来没有人说过要去看我爸。他是我爸走了之后第一个说这种话的。"
莫庚希把手收回来,看着她。"你觉得他靠谱吗?"
安澜想了一会儿。"他那天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挺认真的。"她说完自己也笑了一下,"就是那天三个人坐在一张桌子前面的时候,我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笨蛋。"
"三个人?"
"韩以辰也在。"
莫庚希看着她,明白了。她没有追问,重新戴上耳机,把另一只递过去。安澜接过来塞进耳朵,两个人各靠一边,听着同一首歌。窗外的田野变成城镇,又变成田地。
列车报站的时候安澜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脑袋靠在莫庚希肩膀上。莫庚希没有动,保持那个姿势到了沪城。
出站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两个人拖着行李箱穿过出站通道,安澜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莫庚希,发现她姐落后了半步在看手机。
"别看了,回家再回。"
"……你怎么知道我在回消息?"
"你嘴角翘了。"安澜伸手把她行李箱的拉杆也拽过来,一手拖一个箱子往地铁站方向走。莫庚希跟上去,把手机收进口袋,两个人并排进了地铁站。
晚高峰刚过,地铁上人不算多。两个人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行李箱靠在腿边。安澜靠着车厢壁闭上眼,莫庚希靠着她的肩膀,两个人挤在一个座位上。列车晃着往前开,窗外的隧道壁是黑的,偶尔有灯箱广告的光闪过,在玻璃上映出一道一道的亮线。
到站的时候莫庚希先醒了。她轻轻推了一下安澜的头:"到了。"
安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站起来拉着箱子往外走。两个人在出站口买了两个热乎乎的茶叶蛋,边走边剥壳,蛋壳掉进路边的垃圾桶里。春夜的沪城风还是有一点凉,但不像冬天那么刺了,吹在脸上是软软的。
上楼,开门,换鞋。安澜先把清明粿放进冰箱,莫庚希把冷冻饺子码进冷冻层。两个人各忙各的,在厨房和客厅之间错身过了两次。安澜把外套脱了搭在沙发背上,又回厨房烧了一壶水。
"明天上班你起得来吗?"安澜问。
"闹钟定好了。"
"我给你煮个鸡蛋放桌上,你早上带走。"
"你起得来?"
"我六点半的闹钟。"
莫庚希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安澜把水烧上,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放在灶台边。安澜的动作很快,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安澜。"
"嗯?"
"住一起挺好的。"
安澜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当然。你上哪儿找这么好的室友。"
莫庚希没有接话,走进客厅坐下来,把脚缩到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沪城灯火。安澜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端了两杯热水,一杯放在她手边,一杯自己端着,在她旁边坐下来。
两个人并排坐着,喝了一会儿水。客厅安安静静的,对面楼的灯一格一格地亮着。
"对了,"安澜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范子秋是不是又约你打球了?"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你刚才回消息的时候嘴角翘得老高。"
莫庚希低头喝了一口水,没有否认。"约了周五。"
"那你周五穿好看点。"
"打球穿什么好看的。"
"穿好看的打球。"
莫庚希拿靠枕轻轻砸了她一下。安澜笑着躲开,两个人挤在沙发两头闹了两下,安澜先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我去洗漱了。鸡蛋我明早煮,你安心睡。"
"嗯。"
"晚安。"
"晚安。"
安澜进了洗手间。水声哗哗地响起来。莫庚希坐在沙发上,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范子秋最后那条消息停在"那周五打球?"上。她想了一下,打了一行字:"好。打完球带你去吃炸串。"
发出去。然后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把两个空杯子洗了,放回沥水架。洗手间的水声停了,安澜出来的时候穿着珊瑚绒睡衣,头发湿漉漉的,毛巾搭在肩膀上。
"吹风机在抽屉里——"莫庚希说。
"你先吹还是我先吹?"
"你先。"
安澜去吹头了。嗡嗡的声音从洗手间传出来。莫庚希站在客厅里,把阳台的推拉门拉开了一条缝。春夜的空气从缝隙里渗进来,带着一点点潮气和泥土味,新绿的,干净的。她深吸了一口,然后轻轻把门关上了。
窗外远处有车驶过的声音,闷闷的,像春天的低音。洗手间里吹风机的嗡嗡声停了,安澜走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是半干的,路过莫庚希身边伸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
"你去吹,别湿着睡。"
"知道了。"
莫庚希走进洗手间拿起吹风机的时候,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脸——刘海长了一点点了,但还齐着。她妈剪的轮廓还在,边缘因为长了有点毛,但整整齐齐的底子还在。她打开吹风机,热风把头发吹起来,热气在小小的洗手间里弥漫开。窗外的春夜静下来了,路灯的光透过磨砂玻璃窗照进来,柔柔的一层。她把吹风机关掉,头发干了,暖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