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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鸡汤 外婆这两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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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这两天精神好了不少,能自己靠着枕头坐起来,左手能举到嘴边了。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再观察两天就能安排康复。莫庚希坐在床边削苹果,刀尖贴着果皮转圈,一圈一圈地削,果皮垂下来连成一条没断。
外婆看着她手里的动作,嘴角弯着。"你削苹果比你妈削得好。"
"那是。她削的皮有一指头厚。"
"她小时候也这么削。"外婆靠在枕头上,目光淡淡的,"后来不知道怎么的,越削越厚。"
莫庚希把苹果削好了,切成小块码在盘子里,牙签插上去,递给外婆。外婆接过来扎了一块送进嘴里嚼着,莫庚希低头用纸巾擦水果刀,手机忽然在口袋里震了。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
屏幕上跳出来一串数字,没有存名字。但她认得那个号码——过年的时候她存过,后来又删了。
张停云的妈。
莫庚希的手指在接听键上停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外婆。外婆正在嚼苹果,没注意她。她站起来,拿着手机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淡淡的。她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面接起来。
"喂。"
"庚希啊?"电话那头的声音比印象里软了一些,带着那种中年女人努力放轻了语调的客气,"我是张停云妈妈。"
"阿姨您好。"
"哎,你好你好。我就是——"那边顿了一下,像在斟酌措辞,"停云跟我说了你们俩的事。我后来想了想,过年的时候,我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莫庚希握着手机站在窗边。窗外的天暗下来了,蒲城傍晚的天灰蓝色的,老槐树的影子长长地铺在地上。
"阿姨,您不用——"
"要的要的。你听阿姨说完。"那边的声音快了一点,"我当时就是想着停云年纪不小了,心里着急,嘴上没把门。什么穿得素不素的,年轻人爱怎么穿怎么穿,我管那干嘛呢。"
莫庚希没接话。手指握着手机,指腹贴着手机壳的边缘。
"后来停云跟我说你回老家了,我心里那个——"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我跟他爸也说了他,一个大小伙子,女朋友受了委屈他也不吱声。是我们家没教好。"
"阿姨——"
"阿姨就跟你道个歉。你也别往心里去。你跟停云的事,阿姨不掺和了,你们年轻人自己看着办。"
莫庚希站在走廊尽头,窗玻璃上映出她自己模糊的轮廓。她看着那个轮廓,觉得它挺稳的。
"阿姨,谢谢您打电话来。我收到了。"她顿了顿,"我跟停云的事,我们确实好好聊过了。您身体保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好。"张停云的妈应了一声,语气里有种说不清的、像松了口气又像有点遗憾的东西,"那你照顾好自己。过年要是——算了,不说了。"
"阿姨再见。"
"哎,再见。"
电话挂断。莫庚希在窗边又站了几秒,窗玻璃外面的天色又暗了一层。她把手机握在手心里,屏幕暗了,映出她自己低头时的侧脸。
她深呼吸了一口,正要转身回病房,余光扫到走廊那头——她妈端着一个保温桶走过来了。周徽音穿了一件旧棉袄,围巾解下来搭在胳膊上,另一只手拎着一个布袋子,袋子鼓鼓的,露出饭盒的一角。
"妈。"
周徽音走近了,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又落在她手里攥着的手机上。"谁的电话?"
"——"莫庚希把手机收进口袋,"不认识。"
"不认识你接那么久?"
"打错了。"
周徽音看着她。她妈那双眼睛在走廊白炽灯底下不算亮,但带着一种"你说什么我其实知道"的沉稳。她看了莫庚希两秒,没继续问。只是把手里的保温桶往上提了提。
"炖了鸡汤。你外婆早上说想喝。"
"我来拿。"莫庚希伸手要去接。
"你手细没力气,我来。"周徽音从她身边过去了,走了两步又停下,偏头看了她一眼,"鸡汤多炖了一碗,你要是心情不好,也喝一碗。"
莫庚希站在走廊里,看着她妈端着保温桶走进了病房。病房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她听见外婆在里面说"你炖的鸡汤咸不咸",她妈说"我尝过了,刚好",外婆说"你上次也说刚好,咸得我喝了两杯水"。
莫庚希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把那通电话从脑子里慢慢放下了。她伸手把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往里推了推,转身跟进了病房。
"妈,"她说,"鸡汤给我也留一碗。"
周徽音正在往碗里盛汤,头也没抬。"碗在桌上,自己拿。"
莫庚希拿了一个碗过去,站在她妈旁边。两个人在病房小小的床头柜前面并排站着,一个盛汤一个等。外婆靠在枕头上看着她们俩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出声。
窗外的天更暗了,路灯在暮色里亮起来,暖黄色的光照着新发的槐树叶。莫庚希接过她妈递来的鸡汤碗,低头喝了一口。烫的,鲜的,是她妈炖了一下午的那种厚实的味道。她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碗沿的热汽扑在脸上,温温热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