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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吐司和面包的区别 周二下午, ...

  •   周二下午,莫庚希正在工位上跟莉娜进行一场严肃的学术讨论。

      "吐司不就是面包吗?"莉娜手里举着一片涂了黄油的吐司,表情执着。

      "吐司是面包的一种,但面包不全是吐司。"莫庚希手里转着笔,"你拿一个法棍跟我说这是吐司,你信吗?"

      "那为什么超市里叫'吐司面包'?"

      "因为——"莫庚希把笔放下,"因为商家怕有人跟你一样分不清。"

      莉娜正要反驳,莫庚希的手机亮了。她扫了一眼屏幕——"妈"。她拿起来划开接听,嘴里还带着刚才的余味:"喂,妈,怎么了?"

      "庚希。"

      周徽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跟平时不太一样。平时她妈打电话永远是开头先喊名字然后直接切入正题,语速快,带着一股"我说完就挂别耽误我干活"的利落。但今天她喊了一声"庚希"之后顿了一下。

      莫庚希坐直了。手里的笔放下来。

      "妈?"

      "你外婆摔了。"周徽音的声音是平的,那种刻意压平了才能说出来的平,"早上在厨房,地滑,摔了一下。你二姨已经到医院了,我刚从杂货铺赶过来。"

      莫庚希的手指攥紧了手机边缘。"……怎么样?"

      "医生说髋骨骨折,得手术。年纪大了,手术有风险,但不做更不行。"周徽音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莫庚希听见有脚步声和医院背景里那种模模糊糊的广播声,"我跟你二姨商量了,手术定在明天下午,沪城的专家过来做。你要是能请假——"

      "我请假。"莫庚希说,"我现在就买票。"

      "不用赶今天,明天手术前到就行。你外婆她——"周徽音的声音里有一点很细微的颤动,不到半秒就压回去了,"她刚麻药还没全退,迷迷糊糊喊了你一声。"

      莫庚希的喉咙堵了一下。

      "……我明天早上到。"

      "好。你到了跟我说,我去接你。"

      电话挂了。莫庚希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屏幕暗下去。旁边莉娜举着吐司的手停在半空,看见她的脸色,把吐司放下来了。

      "姐?你没事吧?"

      "没事。我外婆摔了一下,我明天请个假。"

      她站起来,打开公司内部的请假系统提交了申请。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但脑子里的画面是外婆上周拖着行李箱说"我去旅游了"的样子。七十三岁,头发白了大半,但步子稳当,脊背挺直,站在玄关回头说"你不用操心我"。

      三个小时前还活蹦乱跳的人,一跤就进了医院。莫庚希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请假申请已提交"弹窗,眨了一下眼,把那股酸意眨回去了。

      晚上回到家,安澜已经在了。她在厨房煮面,听见开门声探出头来。"你知道了?"

      "我妈给我打电话了。"

      安澜把火关小了一点,走出来站在厨房门口。"我妈刚才也打了。说明天手术,沪城那边请的专家,说成功率挺高的。"

      "嗯。"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厨房里锅里的水还在咕嘟响。莫庚希把外套脱了挂在椅背上,坐下来。安澜看着她,没有问"你还好吗"这种话,只是转过身把火重新打开,往锅里下了两把面条。

      "给你也煮了。吃完了早点睡,明天早起。"

      莫庚希坐在餐桌边看着安澜的背影,她捞面条的动作利索,把面盛进碗里,加了一勺汤,又拆了一包紫菜撕碎了撒在上面。端过来放在莫庚希面前的时候热气扑了一脸。

      "吃。"

      莫庚希拿起筷子低头吃面。面条筋道,汤是鲜的,紫菜在热汤里散开。她吃了几口,鼻尖微微泛红,但没让眼泪掉进碗里。安澜坐在对面吃自己的那碗,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一顿饭。

      晚上莫庚希订了最早的一班高铁。订完之后她给范子秋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晚上的打球要取消了,外婆住院了,我得回蒲城。"

      范子秋过了一会儿才回:"严重吗?"

      "髋骨骨折,明天手术。"

      "你别着急。手术顺利的话恢复期好好养就行。你路上注意安全,到了跟我说一声。"

      莫庚希看着那几行字,回了一个"好"。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黑暗中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后来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安澜已经醒了。她轻手轻脚地煮了两个鸡蛋、热了一杯牛奶,用保鲜袋装好了放在餐桌上,旁边压了一张纸条:"吃了再走。到了发消息。"

      莫庚希洗漱完看见那张纸条,把鸡蛋和牛奶装进包里出了门。高铁上她靠着窗,外面的天从灰暗慢慢变亮。手机里安澜发了三条消息,每一条都是"到了没"。她回了一条"快了"。

      列车报站的时候她站起来拿包。蒲城站到了,出站口外面天灰蒙蒙的,她妈穿着那件深蓝色外套站在栏杆外面,比上次见的时候憔悴了一点,眼下有一片淡淡的青。

      "妈。"莫庚希走过去。

      周徽音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外套领子翻了一下——左边那截又翻进去了。"走。医院在那边。"

      母女俩并肩走出车站。莫庚希侧头看了她妈一眼——她妈脸色不大好,嘴唇有一点发干,但步子还是快的。走在医院走廊里的时候她妈的手一直攥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

      到了病房门口,莫庚希深吸了一口气才推门进去。

      外婆躺在病床上,比平时缩小了一圈。灰白的头发散在枕头上,脸色偏暗,嘴唇没有血色。但她的眼睛是睁着的,看见莫庚希进来,眼皮动了一下,嘴角慢慢牵起来一个很浅的弧度。

      "来了?"外婆的声音比平时哑,轻,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莫庚希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握住外婆搭在被子外面的手。那只手比上次摸起来干了很多,皮肤薄薄的,底下的血管凸出来。她轻轻握了握。

      "外婆。"

      "小希。"外婆回握了一下,力气很小,但手是暖的,"你妈又给你打电话了吧?我都说了不用——"

      "你别说话了。"周徽音站在床尾,声音不大,但有点哑,"麻药劲儿刚过,你歇着。"

      外婆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但嘴角的那个弧度没有收回去。莫庚希握着外婆的手,转头看了看窗外。蒲城的天还是灰的,但窗户外面那棵老槐树的枝桠上,已经冒出了一点点细小的绿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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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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