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边月季》农夫八毛

34、垃圾 安澜下午出

　　安澜下午出门了。乔麦约她喝奶茶，两人在微信上说了半天，最后安澜换了件衣服就走了。走之前回头看了莫庚希一眼："你在家干嘛？"

　　"补觉。"

　　"你那睡眠质量补什么觉。"

　　"你管我。"

　　安澜笑着关上门走了。莫庚希在沙发上看了两集电视剧，又翻了十几页手机，外面的天从亮变灰，从灰变暗。她中间睡过去一次，醒了发现阳台外面的太阳已经落干净了，客厅里暗沉沉的，只有电视屏幕的光映在天花板上。

　　她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四十。

　　肚子有点饿。她想起中午还剩半碗泡面，懒得热，就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一杯水。站在窗边喝水的时候她看见楼下单元门口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铺了一小片地面。

　　然后她看见了那束花。

　　浅粉色的郁金香被放在单元门旁边的台阶上，靠着墙壁，白色的包装纸被风吹得卷起了边，花瓣已经有些蔫了。它在那里躺着，像是被遗忘的什么东西，路过的邻居没人在意它。

　　莫庚希端着水杯在窗边站了几秒。

　　她放下杯子，套上拖鞋，拎起门口那袋垃圾下了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她走到单元门口，推开门，夜风迎面扑过来，凉丝丝的。她把垃圾袋扔进门口的垃圾桶，然后转身，弯腰，把那束郁金香捡了起来。

　　花束底部的包装纸沾了一点点台阶上的灰。郁金香的花瓣蔫了一小半，边缘开始发干，卷起来。她握着花茎，能感觉到纸里还有一点湿气——大概是早晨买的时候包着水的。

　　她站在单元门口，手里的花束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然后她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花束落在袋装垃圾上面，粉色花瓣在垃圾桶的灯光底下最后亮了一下，被黑色塑料袋的褶皱盖住了。莫庚希把垃圾桶的盖子合上，转身走回楼道。

　　声控灯在她身后灭了。

　　回到家，她把门锁好，在玄关站了几秒。客厅里没人，电视还开着，屏幕上正在播一档综艺，嘉宾在笑，笑声录得很大，填满了空房间。她走过去关了电视，客厅安静下来。

　　她去厨房把那杯没喝完的水端起来喝完了，杯子冲洗干净搁在沥水架上。然后她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范子秋的头像还在，上一次的聊天停在"下周天气好，有空吗"那条。

　　她点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下周找个时间打球？打完球带你去吃一家韩料。"

　　发出去。

　　对面没有立刻回。她把手机放下来靠在沙发里，看着阳台外面那盏路灯。灯光照着花坛里的冬青，叶子在风里轻轻地抖着。她闭上眼睛的时候嘴角有一点弧度，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

　　范子秋："周三晚上？"

　　莫庚希回："行。"

　　范子秋："那家韩料是好吃才带我去的，还是为了展示你吃辣的能力？"

　　莫庚希："都有。"

　　范子秋发了一个表情——小人在笑，旁边配了一个网球拍。莫庚希看着那个表情笑了，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客厅安安静静的，窗外路灯的光在窗帘缝里漏进来一条细细的亮线。

　　她听见楼道里有脚步声。噔噔噔的，轻快又熟悉，到门口停了。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圈，安澜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一杯没喝完的奶茶。

　　"你怎么没开灯？"安澜在玄关换鞋。

　　"刚关了电视。"

　　安澜走进来看见她窝在沙发上，目光扫过茶几上的手机。"你刚才跟谁聊天了？"

　　"范子秋。约了周三打球。"

　　安澜在她旁边坐下来，吸了一口奶茶。"那个张——"

　　"花我扔了。"

　　安澜含着吸管看了她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她没有再问，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海盐巧克力曲奇，放在茶几上。"乔麦让我带给你的。她说你上次说好吃。"

　　莫庚希看着那包曲奇。透明袋子里码着几块圆圆的饼干，边缘有巧克力豆的深褐色。

　　"乔麦怎么知道我上次说好吃？"

　　"我告诉她的。"

　　莫庚希拆开袋子拿了一块咬了一口，酥脆的，海盐的咸和巧克力的甜混在一起，在舌尖上慢慢化开。她嚼着饼干往后靠了靠，安澜在旁边吸奶茶，电视关了之后客厅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细细的咀嚼声。

　　"明天的早饭——"安澜开口。

　　"冰箱里有面包和鸡蛋，我煎。"

　　"你会煎蛋？"

　　"平底锅倒油打蛋就行。"

　　"你上次煎糊了一个。"

　　"那是火大了。"

　　"这次火小点。"

　　莫庚希把剩下的半块饼干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安澜站起来去厨房洗杯子了，水龙头哗哗响了两声又停了。莫庚希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曲奇袋子的封口，阳光没了，客厅里只有茶几上一盏小台灯亮着暖黄的光。安澜从厨房走回来的时候经过她身边，手伸过来在她头顶揉了一把。

　　"明天早上煎蛋。别糊了。"

　　"……知道了。"

　　安澜进了卧室，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莫庚希听见她在里面哼歌，调子跑得七零八落的，但声音是轻快的。她靠在沙发上又拿了一块曲奇，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另一半搁在茶几边缘。

　　窗外有人放烟花，也不知道是什么日子，夜空中炸开一小朵金色的光，碎成细细的亮线往下落。莫庚希隔着窗帘缝看了一眼，光映在她脸上晃了一晃就灭了。她低头把另一半曲奇也吃了，起身关了大灯，只留了客厅那盏小夜灯亮着，然后回了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