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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书页新痕 片场碎影 ...


  •   从横店回到S市之后,日子重新按部就班地转了起来。
      上午九点到公司,开晨会,看报表,对接品牌方,处理凌望舟这一摊经纪事务。
      下午和剧组通电话,确认拍摄进度,盯舆论数据。
      晚上回家,洗漱完躺到床上,把黄铜怀表放在枕头边,等着意识沉下去,再睁眼的时候,往往已经是陆晚舟卧室的天花板。
      现实和书中来回跑,时间久了,身体居然也慢慢习惯了这种节奏。怀表揣在身上,记忆不丢,人也不晕,比最初那阵子好受太多。
      这天周末,我难得不用去公司。
      一觉醒来,意识还停留在陆晚舟的身体里——昨晚是在书中世界睡的,今早醒来也还在。
      窗帘拉得严实,卧室里光线昏暗,我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四十。
      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忽然想起那本《星梦奇缘》。
      这本书在陆晚舟的世界也有,是神秘老者给了我黄铜怀表以后出现的,书一直放在陆晚舟书房的抽屉里。
      从夜市那次之后,空白页上的文字就一直在自己长,有时候隔几天多一段,有时候隔一周才添几句。我穿过去经历过的事,基本都能在书上找到对应。
      我翻身下床,趿着拖鞋去了书房。
      抽屉拉开,那本深蓝色封面的旧书躺在里面,书页边角有些发软。我把书拿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翻到上次看到的那一页。
      目光扫过去的时候,我愣住了。
      上次我走的时候,最后一段还停在凌望舟进组、定妆官宣那部分。但现在,后面多了好几页新的文字。
      我一页一页往下翻。
      写的是横店片场的事——他拍了一场落水戏,在凉水里泡了两个小时,上来之后嘴唇发紫。然后是拍夜戏,吊威亚从三层楼高的地方往下跳,拍了七条才过。这些我都知道,助理跟我汇报过,书里写的和我知道的基本对得上。
      但再往下翻,字迹变密了。
      书里写:有一场戏在搭建的旧宅布景里拍。那场戏是男主在书房找东西,翻到一本旧账册。拍的时候,凌望舟站在布景搭出来的书桌前,手指碰到那些道具旧纸页的时候,突然停住了。
      书里写:他站在那里,眉头皱了起来,站了很久没动。导演喊了卡问他怎么了,他摇摇头说没事,就是忽然想起一个画面。
      什么画面,书里没写。
      我的手指停在这一行上。
      这段,我不知道。
      助理没跟我提过这件事,凌望舟也没说过。书里写的这一段,是发生在我不在场的时候,我完全不知道的事情。
      我继续往后翻。
      后面又写了一段。
      收工之后,凌望舟在剧组的道具间里转悠,碰到一个干了几十年的老道具师。
      两个人聊了几句,老道具师说他年轻时在横店跑过各种组,什么朝代的布景都搭过。凌望舟问他,以前有没有搭过民国时期的宅门布景。
      老道具师想了想,说搭过,十几年前了,一个讲民国商界的戏。
      那部戏里有一家姓沈的绸缎庄,布景就是按老照片搭的,进门一个大天井,正厅挂一幅山水画,条案上摆青花瓷瓶。
      书里写:凌望舟听到"沈"这个字的时候,手指微微收紧了。
      他问老道具师,那部戏叫什么名字。老道具师说记不太清了,好像叫什么《浮城旧梦》,拍完没怎么播,片子压在仓库里。
      书到这里就断了。后面是空白的。
      我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靠在沙发背上,半天没动。
      不对。
      这本书最早是固定的。
      它是我现实中看过的一本小说,结局写死了,沈家就是被陆雪忠搞垮的,沈亦航(也就是凌望舟)最后下场凄惨。我穿进来之后,以为只要按着新路线走,就能改变结局。
      可现在,书里出现了我完全不知道的新内容。
      凌望舟在片场碰到老道具师,问起民国沈家绸缎庄的布景——这件事不在原著里。
      原著里的沈亦航失忆之后,就是按部就班拍戏,没有主动去查过自己的过去。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
      但书里的凌望舟,开始自己找了。
      他在查。
      我指尖敲着书页,心里翻来覆去地想。
      是因为他失忆之前残存的本能在驱使他?还是天台那次坦白之后,他知道了自己和陆家的恩怨,开始有意识地查?
      不管是哪种,书的剧情已经不是我能完全预测的了。
      这不是好事。我穿进来,最大的依仗就是知道剧情走向。如果剧情开始自己变,我连下一步会发生什么都不知道,那赌约还怎么打?凌望舟的安危还怎么保?
      我把书放回抽屉里,起身去洗漱。
      镜子里映出陆晚舟的脸,妆容精致,眉眼利落。我盯着镜子看了几秒,拿起手机给助理打了个电话。
      "帮我查一件事。"我说,"十几年前横店拍过一部叫《浮城旧梦》的民国戏,主角姓沈,绸缎庄的。
      你去问问圈里的老人,这部戏现在的片源在哪里,还能不能找到。"
      助理应了一声,问我查这个做什么。
      "别问,查就是了。"
      挂了电话,我换了衣服出门。今天约了品牌方谈代言的续约,路上堵了四十分钟,到了咖啡厅对方已经在等了。
      沟通代言的时候,我表面上应对自如,脑子里却一直在想那本书。
      书自己长内容了。这意味着什么?是因为我的介入改变了原有轨迹,所以书开始"补写"新的剧情?
      还是说,这本书本来就不是固定的,它只是一个框架,真正的故事一直在自己往前走?
      老者说过,浮生半醒身非客,一念牵尘渡两程。他说我是来渡他们的。
      可如果我渡着渡着,被渡的人开始自己走了,我这个渡人的人,反而站在了原地——
      我赶紧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想这些没用。当务之急是搞清楚凌望舟查到了哪一步,他知道了多少。
      品牌方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咖啡厅里,又给助理打了个电话。
      "凌望舟那边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拍得很顺。"助理翻着记录,"导演前天还夸他,说他状态比开机的时候还好,几场重头戏一条就过了。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他收工之后不怎么在酒店待着,经常一个人出去逛。有时候去横店镇上的旧书摊翻书,有时候去老摄影棚那边转。我们问他去干什么,他说随便走走。"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
      "盯紧他的安全,但别让他发现。"我说,"他去哪了、见了什么人、买了什么东西,都记下来告诉我。"
      助理应了,又犹豫着问:"陆总,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我顿了顿,"就是他最近可能在查点私事,我想知道他查到哪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咖啡厅里,窗外的阳光落在桌面上。我端起已经凉了的美式喝了一口,苦得皱了皱眉。
      凌望舟在查。他不知道自己在查什么,但本能驱使着他往那个方向走。
      民国沈家,绸缎庄,旧宅布景,老道具师口中的《浮城旧梦》——这些碎片正在一点一点往他脑子里拼。
      他会想起什么?
      如果他全部想起来了,想起当年沈家是怎么垮的,想起陆雪忠做过的事,想起我最初接近他是带着目的的——他会怎么样?
      天台那次他说不怪我。可那是在他什么都想不起来的情况下。如果有一天记忆全部回来了,他还能说出同样的话吗?
      我不敢深想。
      下午回公司,处理了一堆文件。秘书进来递了一封邀请函,说是下周有个时尚晚宴,几个品牌方都会去,问我要不要出席。
      我扫了一眼名单,看到温砚流的名字也在上面。
      "我去。"我说。
      秘书点头出去了。我把邀请函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不管怎么说,温砚流欠的人情是实实在在的。晚宴上去打个照面,聊几句,维持基本的社交往来,没什么问题。我不能因为怕欠人情,就把所有正常的社交往来都推掉。
      晚上回到家,我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怀表放在枕边,滴答滴答走。我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意识慢慢沉下去。
      再睁眼的时候,是何晓的出租屋。
      窗外天刚蒙蒙亮,隔壁传来早起买菜的大妈说话的声音。我在床上躺了几秒,伸手摸到枕头边的手机,按亮屏幕。
      六点四十。
      现实里才睡了几个小时。我翻了个身,准备再睡一会儿,手指碰到手机旁边那本旧书。
      现实里也有一本。就是我最开始那本
      我把书拿过来,打开床头灯,翻到空白页。
      目光扫过去,我又愣住了。
      现实里这本书的空白页上,也有新的字。
      和书中世界那本写的内容不一样。现实这本上写的是——
      "他站在旧宅布景的书房里,手指碰到那些道具纸页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一个画面。"
      "画面里,也是一个书房。比这个道具间真得多。红木书桌,桌上摆着一方端砚,砚台旁边压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三个人,他的父亲,他的母亲,还有一个年幼的男孩。"
      "他站在那里,头痛得像是要裂开。画面一闪就没了,他什么都抓不住。"
      我盯着这几行字,手慢慢收紧。
      书中世界的书写的是他问老道具师《浮城旧梦》的事。现实世界的书写的是他在布景书房里看到的记忆碎片。两本书,写的是同一件事的不同侧面。
      它们在同步生长。
      我把书合上,放在胸口,盯着天花板上的灯。
      凌望舟在自己找过去。他不需要我替他查,不需要我保护他,他自己就在往真相走。
      而我呢?
      我以为自己拿着剧本,是唯一知道全局的人。可现在,剧本自己在变,戏里的人自己在走,我这个拿着剧本的人,反而越来越像个局外人。
      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楼下早点摊开始冒烟,油锅滋啦作响。我听着这些声音,把怀表从床头柜上拿过来,握在手里。
      金属冰凉,滴答作响。
      它能保住我的记忆,保不住局面。
      下周还有个晚宴,温砚流会去。凌望舟在横店自己查着过去。书的内容一天一个样,我连下一页写什么都猜不到。
      赌约还剩八个月。
      我把怀表放回床头柜,翻了个身,闭上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书页新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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