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听见》只息

5、第 5 章 方

　　方嘉善没有回自己的家，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周至真身后迈入清湾，周至真的影子被映在地面，延伸到方嘉善脚下包裹住他，方嘉善没来由地想起了婚礼结束那晚，他跟着周至真退场的那天。

　　那天他在想什么呢？方嘉善并不是一个记忆很好的人，他想不起来，或许那天他什么都没想，或许是欢欣终于不需要再笑了，抑或是，在忐忑接下来的新婚夜该怎么办。

　　方嘉善今年23岁，被很多人讲过“我爱你”这三个字，也用同样的话回应过每一句“我爱你”，但他知道的，把真心和真诚掰成很多瓣分给不一样的人的重量是远不及他得到的重量的，他担当不起，也受之有愧。

　　方嘉善忽然发问：“你的意思是，你喜欢…你爱我吗？”

　　陈姨险些端不住盘子，强装淡定地上菜，余光里瞥了眼语出惊人的方嘉善。

　　方嘉善明亮的黑眸里带着些迷茫，面色却很沉静，直直地看向坐在他对面的周至真。

　　陈姨见周至真非但没有不高兴，反而笑了，于是悄悄退下。

　　周至真慢条斯理地吃了一口饭：“是啊，我爱你。”

　　非常坦荡，坦荡得方嘉善想挖条地缝钻进去，他垂下头，有些无措地搓着手：“为什么？对…对不起…我今天好像问了太多为什么了…抱歉…我…我不太饿..我先上去了，周先生晚安..”

　　有勇气直白发问的是他，听到答案又逃跑的也是他。

　　方嘉善摔进床里滚来滚去，从酒店那件事开始，方嘉善的日子就不算很好过，照片在网上毫无阻碍地传播，大众的讨论，粉丝的反应，尽管他和周至真在舆论利益的推动下走进婚姻生活，有了名正言顺的关系，可舆论并没有就此平息。

　　偶像和大集团继承人在一夜情被曝光后才宣布关系，网民把两个人的过去扒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扒出来一条有交集的信息，这怎么能让人相信他们的婚姻关系是真心产生的而非综合考虑后的最佳解决方案呢？

　　也因此，方嘉善在团时期的公开社交账号评论区被大量的下流黄色信息占领，时常收到骚扰电话和骚扰短信，内容不乏是问他要不要约又或者……是过去喜欢他的粉丝对他表达失望愤恨。

　　有时方嘉善看到、听到这些话时总会扯着嘴苦笑一下，你看呢，大家都认为他们是场契约婚姻，没有感情基础，才会如此无所顾忌。但是现在，这场契约婚姻的提出方却告诉他，他喜欢他，他爱他。

　　为什么呢？他们见过面吗？婚礼前他们交涉了很多次婚姻细节相关，他全程都是被动的完全不在意的状态，但是对方不一样，对方很上心，像是即将和自己心爱已久的爱人迈入婚姻殿堂从此紧密相连在一起的人那样的上心。

　　但是每一次和他见面商量的人，总是林女士代劳，甚至在他被公司扫地出门后劝他答应结婚的人也是林女士。除了酒店那晚，方嘉善第二次和周至真见面便是婚礼。也不对，其实酒店那晚他的印象模模糊糊，第二天醒来身边早就空了，被一脸伤心的刘春山提醒看热搜才知道那一晚上的人是周至真。

　　可就是这样，这样的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人，竟然对自己承认喜欢和爱。

　　他们的婚姻起于压不下去的致命绯闻，酒店…酒店…难道说周至真喜欢的爱的是自己的这具身体，不是他这个人吗？

　　方嘉善猛地坐起来，头毛炸开，细长的眉皱在一起。

　　不，不对，如果他喜欢的是自己的身体，为什么前些天他却轻易地放过自己了呢？

　　好烦…周至真到底喜欢、爱自己什么呢？

　　“小方先生。”房门被敲响，陈姨打断了方嘉善的猜测推想。

　　方嘉善踩着拖鞋去看门，敲门的陈姨已经离开，站在门外的是端着一片面包片和一杯牛奶的周至真。

　　方嘉善后退半步：“你怎么在这儿？陈姨呢？”

　　周至真绕开他直接进屋，将餐盘放在桌上，气定神闲地倚靠着墙：“陈姨去休息了，吃些东西吧。”

　　都送来了，不吃好像有些不近人情。

　　方嘉善乖顺地走过去，一口一口咬着面包片。

　　周至真两条腿交叠在一起，坐在桌面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方嘉善翘起的头毛：“我打算给未来娱乐和打扰了影业发律师函。”

　　方嘉善进食的动作一顿：“为什么？”

　　周至真笑了下：“保护你啊，你在网上都被骂死了，我还没动作怎么说得过去？”

　　方嘉善跑到组合演唱会上自曝过去，点名道姓地牵扯具体人员下场，被牵扯到的相关人员自是不会轻易放任舆论讨伐自己，于是爆料的方嘉善成为了集中的靶子。

　　方嘉善垂下眼睛，有些长的刘海遮住了方嘉善的眉眼情绪，周至真看不清，便自作主张地用手撩起方嘉善的刘海，声音很柔：“你不高兴？”

　　方嘉善盯着他瞧了一会儿，最终选择闷头干饭，吃完了站起来将餐盘塞进周至真怀里，一副催人离开的架势。

　　周至真被方嘉善推到门边，手抠住门框转过身，伸出食指抵着方嘉善的额头往后推：“方嘉善，你为什么不问为什么？”

　　方嘉善垂头看着地面，他和周至真的拖鞋同时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语气里满是无措：“我不知道要不要问了，你给我什么样的回答我好像都无法平静。”

　　周至真沉默着看了他良久，很轻柔地拨了拨他额前乱掉的发：“我这边一直没收集到能送人进去的证据，很不巧，在你自曝前，证据收集齐了。所以律师函是很早就出现我计划里的事情，想趁着你把事情闹大的热度为我们的婚姻提升可信度是真的，可这也是保护你的最佳时机。”

　　周至真顿了下，忍住了要把人抱在怀里亲吻的冲动：“我们的开始几乎是你的绝境，你不适应，你有苦难言，你怕我畏惧我恨我我都可以接受，但你想提前，你想现在离婚，我不同意。”

　　方嘉善神色怔怔：“为什么？”

　　周至真盖住那双眼睛：“嘉善，三年，就三年，三年后，你依然不喜欢我，依然不爱我，我们就按协议，离婚行吗？”

　　方嘉善垂眸躲开那张手，默不作声地点头。

　　周至真笑笑：“嘉善，我认为你是对我有感觉的。”

　　方嘉善疑惑地看他：“为什么？”

　　周至真却不答，倚着门：“你还有问题吗？”

　　方嘉善眼睛瞥来瞥去：“你喜欢和爱的对象，是我这个人？还是我…我的..身体呢？”

　　周至真轻笑：“你认为呢？”

　　裤缝被细长的手捏进指缝掌心又被放开，方嘉善有些迷茫地捂住脸蹲下身子：“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的身体好像比我的眼睛更早认识你，我们..我们的婚姻不就是起源于一次理智掉线、意乱情迷、被酒精药物控制的交合吗？我不知道…我想不明白…唔..！”

　　周至真拉起蹲下的人，吻住他喋喋不休净讲些他不爱听的话的嘴巴，强势地亲了一会儿见人呼吸不过来了才放开他把哭得很伤心的人摁进怀里，手拉着那人颤抖的手往下，摁住了鼓起来的那一处。

　　方嘉善呜咽着要收回，周至真不再强迫，只是另一只手摩挲着方嘉善的脖颈，玩着他的耳朵，懒散地贴着红透了的耳朵，在方嘉善缩着脖子逃避的时候忽然用低沉沙哑的声音在方嘉善的耳边低语：“嘉善，如果我爱你的身体，你今晚会被我从车里做到别墅里，不管你同意、喜欢、舒服与否，我会摁着你做遍这栋别墅的所有角落，我会摁着你弄到你连哭都哭不出来…根本不会让你有机会穿着睡衣这么干净地站在我面前说一堆胡言乱语来气我。”

　　方嘉善贴着周至真的脖颈，手心攥着周至真胸前的睡衣布料，似是被周至真的话语吓到了，连哭都停了一瞬。

　　周至真揉着方嘉善柔软的头毛，似安抚似诱哄：“嘉善，我想你哄哄我。”

　　方嘉善抬起头看了他一会儿，脑子里忽然想起酒店那晚他招架不住闹着要逃，又被人拽回的画面，方嘉善身体抖了下，睫毛挂着泪眼尾湿润的仰起头，轻轻吻了下周至真的脸颊，声音怯懦：“对不起。”

　　周至真捂住方嘉善看向自己的水光潋滟的眼睛，心里想自己真的是忍者转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