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搞》格兰芬多扣十分

92、第 92 章 回到陆

　　回到陆家，客厅还亮着灯，姨父姨母正坐在沙发闲谈。看见苏简回来，姨母随口问道她下午外出的去向。

　　苏简压下心底翻涌的重重情绪，脸上摆出一副松弛自然的模样，把提前想好的说辞从容讲出来：“姨母，我之前认识的一位大学老同学，定居在美国西北，过几天即将举办婚礼，她知道我在美国，就对我发出了邀请。我打算过去参加婚礼，顺便在周边山林短途旅游一番，出去几天就回来。”

　　“西北那边路途很远，出门在外一定要多加小心。” 姨母倒是没有多想，本来外甥女就是来美国散心的，去其他地方玩玩也只当做年轻人正常的朋友往来，简单叮嘱几句，便不再追问。

　　苏简应下，回到自己卧室，关上房门，脸上伪装出来的平静才彻底卸去。她靠在门板上，心脏咚咚狂跳，恐惧沉甸甸压在心口，可一想到被困在漆黑矿洞之中的汉斯，她又硬生生把那股退意压了下去。

　　一夜辗转难眠。

　　第二天清晨，苏简简单收拾行囊。她备好一个大容量户外双肩背包，里面装着薄冲锋外套、瓶装饮用水、简易急救包、皱巴巴的纸质山区旅游地图，全都是普通登山游客会携带的物品。那枚玉石中继吊坠，她仔细系好绳结，贴身挂在脖颈，藏进衣领内侧，外面只露出一小截编织绳。一次性加密通讯器被塞进包内侧的隐秘夹层。

　　陆家司机将她送往机场。

　　苏简怀着紧张的心情登上了飞往爱达荷州北部小城的普通民航客机。

　　数个小时向西飞行，舷窗外的城市楼宇渐渐褪去，取而代之是连绵起伏、覆满松林的落基山脉。飞机落地，西北山地清凉干爽的风扑面而来。这座小城机场规模不大，往来大多是登山、观光的外地游客。

　　走出航站楼，苏简按照计划，走进街边一家普通本地租车门店，租下一台毫不起眼的灰黑色家用SUV。

　　车子款式老旧，街头随处可见，完全不会惹人注目。

　　她把双肩包搁在后座，发动汽车驶离城区。

　　越往郊外行进，人烟越发稀少，道路两侧是望不到尽头的松林与层叠山峦。苏简先装作纯粹的观光游客，在几处公开观景台短暂停留，拿出手机随意拍几张风景照片，演足前来旅行游玩的姿态，确认周遭没有可疑盯梢之后，才重新启动车辆，向着更荒僻的深山方向开去。

　　平整铺装公路慢慢走到尽头，路面变成颠簸碎石土路。周遭几乎看不到其他游人，山林之间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距离矿洞警戒圈还有安全距离，苏简把 SUV 开进林木茂密的林间凹陷处，高大松树把车身严严实实遮掩起来，防止被远处巡逻人员发现。

　　她把双肩包背到肩上，拉紧背带，攥好那份纸质旅游地图，迈开脚步向着山体深处徒步前行。

　　脚下的碎石土路越往前越荒僻，公路的痕迹慢慢淡去，漫山的松林密得遮天蔽日，山风穿过枝叶，发出一阵阵呜呜的低响。四下看不到游客，连鸟兽的声响都格外稀少，整片山林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死寂。

　　苏简刻意放慢脚步，时不时低头翻看手里已经折出褶皱的纸质地图，左右来回张望，脚步犹犹豫豫，完全是普通游客迷路误入深山的模样。她手心沁出一层薄汗，背包的肩带勒得肩膀微微发疼，脖颈内侧贴着皮肤的玉石中继吊坠，冰凉的触感时时刻刻提醒她眼下身处什么样的险境。她不断在心里默念莫妮卡教给她的说辞，强迫自己呼吸放平稳，可胸腔里的心还是跳得砰砰作响。

　　往前走了将近五十分钟，绕过一片巨大的乱石堆，两道车灯的光柱忽然穿过树丛，直直扫到她身上。

　　苏简下意识抬手挡了挡眼睛。

　　两台高底盘的改装越野车从林木缝隙里开出来，引擎低沉的轰鸣在空旷山谷里格外刺耳，直接斜横在她前进的必经之路上，封死了她前后可以逃跑的路线。车门接连打开，几名便装男子跳下车，个个身形结实，外套下摆鼓鼓囊囊，一眼就能看出来里面藏着枪械。他们没有立刻冲上来，而是分散开来，呈半包围圈缓缓向她逼近，目光像刀子一样，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着苏简的一身行头。

　　领头的男人寸头，面部线条冷硬，并没有立刻开口抓人，远远站在几米之外审视她。

　　“站住，不许再往前走一步。”

　　生硬的英语划破山林的安静。

　　苏简浑身微微一僵，一股真实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指尖死死攥住那张纸质地图，指节都泛出发白。

　　不是演出来的慌张，是直面持枪陌生人本能的害怕，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连呼吸都微微发颤。但她记得尼古拉斯的叮嘱，不能反抗，不能激怒对方。她停下脚步，脚步不自觉往后小退了半步，脸上露出猝不及防被拦截之后的惊慌失措。

　　“怎么了吗？我…… 我只是来山上找观景台的游客，” 她的声音控制不住带上一丝颤抖，带着华人口音，举了举手里的地图，眼神慌乱地扫过面前几个人，“我不知道这里不能过来，地图上面没有标记禁止通行，我走着走着就迷路了。”

　　领头的寸头男人并没有轻易相信，抬了抬下巴，示意身侧两个人。

　　“过去，检查她。”

　　两名手下上前，保持安全距离，先绕着苏简转了一圈，打量她的登山双肩包、户外装束，观察她身上有没有藏武器。其中一人伸出手，示意她把背包摘下来。

　　“把包打开，全部东西拿出来。”

　　苏简心脏猛地往下一沉，心底一阵发紧，只能顺从地把双肩包从肩膀卸下来，拉链慢慢拉开。背包里的矿泉水、简易急救包、相机、零食、纸质地图一一被拿出来摊在地面上。他们翻查每一样物品，相机翻看相册，确认里面全都是沿途风景照片，没有任何拍摄矿洞、山体地形的可疑影像。

　　他们翻遍背包夹层，并没有发现危险器械。但是那枚贴身藏在衣领里面的玉石吊坠，隔着一层布料，从外面看不出轮廓，背包搜查不到身上。

　　“你是哪个国家的？来这座山干什么，谁告诉你往这个方向走？” 寸头男人继续盘问，眼神紧紧锁住苏简的眼睛，试图从她神情里面捕捉谎言的破绽。

　　苏简的手心全是湿冷的汗，恐惧感一阵阵往上涌，腿都有一丝发软。她努力维持着迷路普通人的惶恐，断断续续回答问题，把之前演练好的说辞复述出来，反复强调自己只是自驾游的普通旅客，完全不清楚这片山林属于私人管控区域。

　　盘问没有就此结束。寸头男人挥了挥手，把几名手下叫到一旁，退到越野车边上，压低声音凑在一起小声商议。

　　苏简站在原地，隔着几步距离听不清他们交谈的内容，只能看见几个人面色凝重，时不时朝自己这边瞟过来。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既害怕他们直接开枪驱赶，又害怕对方直接勒令自己立刻下山离开，一旦被赶回去，中继器就没有机会送进矿洞，汉斯就彻底陷入绝境。两种念头来回撕扯，恐慌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垂在身侧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那边的讨论持续了好几分钟。

　　放走她，风险很高。

　　一个外来的女游客见过他们的人，见过这片区域，下山之后很有可能向当地警局描述情况，引来警方进山搜查，会直接暴露矿洞关押人质的秘密。

　　就地解决掉这个陌生游客，代价更大。无故杀害外来平民游客，她的家人会联系大使馆，闹得太大，肯定会触发州级警方大规模搜山调查，对手这边扣押人质的全盘计划会彻底崩盘。

　　也不能把她安置在山口简单看管，荒山野岭，没有合适的临时关押点，留她在外，随时存在逃跑的可能。

　　几番权衡之下，几个人达成一致。

　　寸头男人转回身，重新走向苏简，脸上没有半分温度。

　　“我们不相信你的说辞。这片区域不允许外人踏足。在我们的事情了结之前，你不能离开。”

　　苏简瞳孔微微一缩，本能往后退了一小步，声音带着真切的惊惧：“等等，我只是走错路，我现在马上离开行不行，我不会跟任何人说起这里的事情。”

　　她的惊慌是实打实的，肩膀微微绷紧，眼底盛满了不安，完全是普通人面对持枪挟持时该有的反应。

　　男人没有理会她的辩解，朝手下递了个眼色。

　　两个人上前，并不粗暴殴打，却一左一右形成牢固的包围，堵住她所有逃跑的方向。

　　“少废话，跟我们走。暂时把你关到矿洞里面，等这边的事结束，再处理你。”

　　苏简浑身都在紧绷，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她知道，这就是计划之中会发生的局面。恐惧席卷全身，可她不能反抗，不能激怒这群人。

　　她不再挣扎，在两个人的裹挟之下，脚步有些虚浮地跟着他们，一步步朝着山林深处那座黑黢黢的废弃矿洞入口走过去。

　　越靠近洞口，空气中潮湿阴冷的泥土气息就越发浓重，黑漆漆的矿道洞口像一头蛰伏巨兽张开的大口，静静等候着她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