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搞》格兰芬多扣十分

93、第 93 章 踏入矿

　　踏入矿洞内部，外界黄昏最后一点天光彻底消失殆尽。

　　潮湿冰冷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矿石霉味，四下只有岩壁上几盏防爆灯泡摇摇欲坠，昏黄的光线忽明忽暗，把整条狭长主过道照得明暗交错。

　　这一片是人工向内掏挖开凿出来的一排土质囚室，一间挨着一间，墙体全是夯实的生土，每一间牢房都不大，仅够两三个人蜷缩活动，洞口焊上粗重的铁栅栏，没有门板。

　　所有囚室的栅栏全部朝向中间这条公共过道，守卫只要走在通道之中，抬眼便能将每一间囚室内的景象尽收眼底。

　　一号房在最靠前的位置，紧接着便是二号、三号、四号，一间顺着一间向矿洞深处延伸。

　　苏简被两名武装人员一左一右夹持着，手腕已经被尼龙绳牢牢捆在身后，掌心浸满冰冷的冷汗。

　　脖颈内侧，那枚伪装成玉石挂坠的中继器紧紧贴着皮肤，隔着薄薄一层布料，持续传来沁人的凉意。

　　她垂着脑袋，肩膀绷得很紧，脸上依旧维持着被惊吓过后的惶恐无措，跟着押送的脚步，一步一步沿着过道往里走。

　　经过二号囚室栅栏的时候，囚室里面的汉斯听见外面的脚步声，原本靠着土墙闭目养神的他缓缓抬眼。

　　只这一眼，汉斯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滞住。

　　昏黄摇晃的灯光之下，过道里那个被押解着、满脸惊惶的女人，竟然是苏简。

　　他瞳孔猛地放大，脊背不受控制地微微一僵，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震惊、怒意、还有一丝刺骨的恐慌轮番席卷上来。他万万没有料到苏简会以身犯险闯进这片死地，落入这群武装分子手中。无数念头在脑海中飞速翻涌，差一点，他就要下意识开口唤出她的名字。

　　不过短短半秒，多年周旋于危机之中的本能死死压住了所有外露的情绪。

　　他飞快敛去眼底全部波澜，神色冷淡下来，仅仅如同看待一个偶然被抓进来的陌生俘虏，淡淡地扫了一眼过道，便重新垂下眼帘，仿佛方才那阵巨大的震动从未发生。

　　苏简同样捕捉到了二号囚室里那道目光，心脏狠狠一缩。她死死咬住舌尖，逼迫自己视线错开，不去望向栅栏后的汉斯，脸上依旧是迷路游客的茫然惊惧，完全一副和对方素不相识的模样。

　　押送的守卫停在一号囚室的铁栅栏门前。

　　“进去。”

　　一声低喝，苏简后背被轻轻推搡了一把，踉跄着跨进狭小的土囚室。脚下是凹凸不平的硬土地面，土壁粗糙剥落，整个空间狭小压抑，转身都有些局促。铁栅栏在她身后哐当一声重重合上，锁芯转动，冰冷的金属锁扣牢牢扣死。

　　“安分待着，不要吵闹。” 看守丢下一句警告，给她解了绑，就带着手下沿着长长的过道继续往深处巡逻，靴底踩在碎石地面，脚步声由近及远，在幽深矿洞里来回回荡。

　　一号囚室紧挨着二号，两室之间是厚厚的夯土隔墙。苏简背靠冰冷的土墙缓缓滑坐到地上，刚刚被捆在身后的手腕，已经被绳索勒得发红，皮肤火辣辣地疼。

　　她的呼吸迟迟平复不下来，耳边不断传来远处守卫来回走动的脚步声，还有三、四号囚室里其他俘虏压抑的叹息与低声啜泣。

　　时间一分一秒熬过去，矿洞之中分不清白昼黑夜，只有墙上灯泡一成不变昏黄摇曳。外面山林的夜色越来越沉，过道里的巡逻从未间断，时不时就有脚步声从栅栏门外经过。苏简不敢有任何异动，只能静静蜷缩在墙角，一边留意外面守卫的动向，一边悄悄摸索观察四周的土墙。

　　她不敢立刻就尝试和隔壁沟通，只要过道还有守卫，任何一点异常声响，都有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漫长的几个小时缓缓流逝，根据矿洞深处隐约传来换岗动静判断，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三点。

　　这个时段，大部分守卫已经轮换过半，一部分人靠着岩壁打盹，只剩下少数人维持巡逻，过道里的脚步声变得稀疏许多。

　　苏简一点点挪动身体，耳朵贴向和二号相隔的那面夯土墙壁。指尖摩挲墙面，她摸到一处土层风化剥落裂开形成的一道细窄缝隙，缝隙很细小，不足以递过任何物件，却能够传递极轻的人声。

　　她屏住全部呼吸，确认外面过道此刻没有守卫经过，才把嘴唇凑近缝隙，几乎是用气声，微弱得如同气息一般把声音送过去。

　　“是我。”

　　墙的另外一边，汉斯也早就靠在了隔墙之上。方才数个小时，他表面平静闭目，实则一直紧绷神经，留意着隔壁一号房的动静。听见缝隙传来那缕极轻的声音，汉斯也将嘴唇抵到墙缝，压到最低的音量回话，声音隔着土层有些闷哑。

　　“你怎么会来这里。”

　　“来不及细说。” 苏简不敢多做情绪上的纠缠，直奔核心，气息微微不稳，“我身上带了微型中继器，伪装成玉石吊坠，还有一台一次性通报器，外形像充电宝。中继器开机之后有三分钟缓冲延时，要放到矿道深处，信号才可以穿透花岗岩传回纽约。莉娅、尼古拉斯、莫妮卡留守后方，收到信号，外围安保会找准午夜换班窗口发起突袭。”

　　汉斯安静听完，隔着土墙短暂沉默片刻，低声问道：“设备在你身上？墙体缝隙过不去实物。”

　　“缝隙太小，物件递不过去。” 苏简的额头轻轻抵在冰凉土墙上，继续用气声说道，“必须制造短暂混乱，吸引全部看守的注意力，趁视线出现盲区，隔着栅栏把东西抛进你的囚室。”

　　汉斯迅速在脑中权衡风险，低沉的声音透过细缝传过来：“我的隔壁是三号囚室，里面关押着几名一同被俘的人，之前我和他们有过简单交谈，能够取得短暂配合。我可以悄悄联系他们，制造骚乱，把所有守卫引向矿洞深处的三、四号方向。但骚乱不能演变成暴动，只能是起哄讨要水和药物，一旦出现反抗举动，看守会直接开枪。”

　　苏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风险很大。一旦败露，我们两个人都会当场出事。”

　　“没有别的选择。” 汉斯语气冷静，“等下一轮巡逻队伍走远，我就联系三号。骚乱响起之后，你移动到一号靠近二号的栅栏边角位置，抓住十几秒的空档，把两件物件抛过来。切记，不要失手掉到中间过道。”

　　墙缝这边的苏简轻轻应了一声：“明白。”

　　又一阵巡逻的靴子声远远传来，两人立刻同时离开墙缝，停止所有交谈，各自退回囚室角落，装作安分休息的俘虏，不敢再发出半点声响。

　　过道的守卫慢慢走远，周遭重归沉寂。

　　汉斯缓缓挪到自己囚室靠向三号的那一面土墙，同样找到土层裂开的细缝。耳朵贴上去确认三号房内没有看守靠近，他压低嗓音，一字一顿隔着缝隙，向隔壁三号囚室的被俘人员传递计划，许诺营救队伍抵达之后会尽可能保全他们。反复叮嘱，只可起哄叫嚷，绝对不能动手反抗，避免激化到流血冲突。

　　三号囚室里面沉默了一小会儿，而后传来极其微弱的一声答复，表示愿意配合。

　　空气仿佛凝固起来，每一秒都分外煎熬。苏简坐在一号囚室的地面，手心全是湿冷的汗水，心脏擂鼓一样不停跳动。她伸手摸到衣领之内，把玉石吊坠解下来攥在手心，又从背包内侧偷偷摸出那台伪装成充电宝的一次性通报器，两件小东西被她牢牢握在掌心，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不知道等待了多久，矿洞深处的三号囚室，骤然响起喧哗。

　　先是几声拍打土墙的砰砰闷响，紧接着数个人的叫嚷声爆发出来。

　　“我们要喝水！”

　　“有人身体难受，需要药物！”

　　“关在这里到底要把我们困到什么时候！”

　　吵闹声越来越大，夹杂着拳头捶打土壁的声响，在狭长的矿洞过道之中回荡。

　　过道上留守的几名守卫瞬间被惊动，怒骂呵斥的声音随之响起，脚步声齐刷刷朝着矿洞深处的三、四号囚室狂奔过去。所有看守的注意力、全部人的视线，尽数被吸引到过道远端，一号与二号囚室的栅栏门前，短暂出现一片致命又珍贵的视觉盲区。

　　就是现在。

　　苏简浑身神经绷到极致，手脚并用地迅速起身，快步冲到一号囚室靠近二号的栅栏边角。她侧身，借着身体角度，将攥着物件的手挪到身前，把玉石中继吊坠和那台通报器一并捏稳。

　　栅栏铁条之间留有不算宽的缝隙，对面就是二号囚室的地面。

　　隔壁二号房内，汉斯也快步冲到靠近一号的栅栏边上，半蹲下身，目光紧紧盯住苏简的方向，全身肌肉绷紧，随时准备接住抛过来的物件。

　　周遭只有远处看守呵斥三号人质的嘈杂声响，这十几秒，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苏简屏住呼吸，手腕微微发力，两件小东西顺着栅栏缝隙，飞快朝着二号囚室的地面抛过去。

　　玉石吊坠先划过一道短促弧线，“嗒” 的一声，轻轻落在二号房的泥土地面上。紧随其后，通报器也滚落在一旁。

　　汉斯俯身，手掌飞快一捞，两件物件瞬间被他收进掌心，顺势塞进自己腰间衣服内侧，牢牢藏好。几乎就在他藏好东西的同一刹那，矿洞深处那边，看守已经呵斥压制住三号囚室的起哄。杂乱的脚步声，开始朝着一号二号的方向折返回来。

　　苏简立刻后退，离开栅栏边缘，迅速退回一号囚室的墙角，重新蜷缩坐下，低下头，装作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胸腔之内的心脏依旧疯狂狂跳。

　　汉斯也从栅栏边退开，回到囚室靠里的位置，闭目倚靠土墙，外表看不出丝毫异样，可掌心之下，那两件关乎所有人性命的设备，还带着刚刚抛过来的余温。

　　苏简隔着铁栅栏，看不见二号房里面的细节，不知道汉斯是否已经检查设备，有没有找准时机准备启动中继器。

　　她只能听见越来越近的守卫脚步声，心底悬起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只能静静等待，等待那道从山体深处传回纽约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