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搞》格兰芬多扣十分

15、第 15 章 坠机后

　　坠机后的第十四天。

　　距离汉斯被毒蛇咬伤，已经过去了数日。

　　苏简采回来的草药确实起了作用，高烧早已退去，炎症得到控制，意识一直清醒。

　　但脚踝的咬伤还没有痊愈，伤口周围依旧红肿，稍稍用力着地就传来钻心的刺痛，别说翻越山崖去另一侧海湾寻找行李箱，就连山洞外短距离行走都做不到。

　　汉斯只能被困在洞内休养，绝大部分行动都受限制。

　　狭小的山洞，成了他暂时的囚笼。

　　十几天荒岛煎熬，两个人肉眼可见地消瘦下来。

　　两人都属于身形高大的成年人，基础消耗本就不小。之前储存的贝类、野果早已消耗见底，存粮越来越紧张。

　　汉斯行动受限，外出搜寻食物这份重担，完完全全落到了苏简一个人的肩上。

　　每天天刚蒙蒙亮，苏简便要出门。

　　雨林从来都不太平，草木茂密幽暗，石缝草丛里藏着蛇、毒虫、各式各样未知的危险。每次独自踏入密林，恐惧真实地盘踞在她心底。

　　可眼下没有别的选择，如果她不去，两个人就要面临挨饿。她只能把害怕压下去，揣上那块金属碎片防身，独自走进潮湿幽深的林子。

　　汉斯留在山洞里，整日无事可做，唯一能做的，就是观察。

　　洞口的光线明暗交替，他靠着岩壁半坐，耳朵始终留意着洞外的动静。每一天，他看着苏简整理挎包，检查防身的碎片，叮嘱一句注意安全，然后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树林入口。

　　心底那根怀疑的弦，从来没有真正松弛过。

　　就算有海滩舍身吸毒血，有暴雨之中浑身泥泞冒险采药，也不足以让汉斯彻底放下戒备。他依旧在等，在观望。

　　一个绝佳的机会摆在苏简面前：如今他伤病缠身，被困山洞，毫无反抗之力。倘若她当真背负什么阴谋，这几天便是最适合动手、或是暗中联络同伙、处理行李箱线索的时候。

　　所以每一次苏简外出，汉斯都会默默在心里推演无数种可能性。

　　她真的只是进山寻找野果野菜？还是借着外出觅食当幌子，偷偷绕去东边那片海湾？或是去往某个隐秘地点传递讯息？

　　手枪就藏在伸手就能够到的乱石缝隙之下。他不动声色，保持蛰伏，安静等待任何破绽浮现。

　　白昼的时间过得格外漫长。

　　山洞之中很安静，只剩下他自己缓慢的呼吸声。耳边时不时传来林间风声、鸟叫，每一阵枝叶响动，都会牵动他紧绷的神经。他会估算时间，苏简该回来的时刻如果稍有延迟，心底各种揣测便会无声翻涌。

　　而每到黄昏时分，洞口依旧会传来拖沓疲惫的脚步声，苏简按时回来了。

　　几乎每一天回来，她都是一副筋疲力尽的模样。

　　衣衫被树枝勾出一道道破口，手臂、小臂布满被灌木划出来细小血痕，身上沾满泥土腐叶。有时候挎包里能装回少量野果、可食用野菜，运气差的时候，收获寥寥无几。满脸写着疲惫，浑身写满一个女孩独自穿行危机四伏雨林的狼狈。

　　进门第一件事，她从不会先顾及自己休息。

　　总是先把为数不多的食物倒出来清点，分出大半放到汉斯面前，再简单处理伤口，添好煮沸的饮用水。

　　她会简单跟他说几句白天在外的经历：哪里的野果已经被摘光，路上又见到盘踞的毒蛇，哪一片灌木丛很难穿行。语气坦诚直白，没有遮掩，也没有多余的心机。

　　汉斯默默看着这一切。

　　看着她强忍恐惧孤身闯入危机重重的雨林，看着她满身伤痕疲惫而归，看着她把来之不易的食物优先分给行动不便的自己。

　　一幕幕全都收进眼底。

　　可他无法抹去多年来刻在骨子里的多疑，它不会轻易被这份善意瓦解。

　　他没有从苏简身上抓到任何一处可疑的破绽。但没有破绽，本身或许也可以是一种极高明的伪装。

　　他依旧不动声色，面上只是平静听着她讲述外出的见闻，偶尔简单应一声。既不会流露出全然的信任，也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处处刻意试探。

　　猜忌如同一张细密的网，依旧笼罩在山洞之中。

　　苏简一心只困在生存的重压里，为两个人的温饱拼尽全力，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每一次早出晚归，每一句闲谈，全都落在身旁男人审慎的观察之下。

　　夕阳的微光斜斜扫进洞口，落在满地简陋的生存物资上。

　　十四天的荒岛岁月走到这里，食物短缺、新伤未愈，那只碎裂在海湾的行李箱依旧悬而未决。

　　两个人共处一室，一个全心全意求生，一个始终冷静旁观，暗流无声地涌动，谁也不知道未来的艰难还会持续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