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搞》格兰芬多扣十分

141、第 141 章 谈话告

　　谈话告一段落，陆景尧与汉斯并肩一同走出书房。

　　客厅里光线柔和，简令姝与苏简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等候，书房那扇紧闭的门，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两个人心上。

　　陆景尧的目光落向沙发上的二人，脚步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层迟疑。他稍作斟酌，面上维持住长辈温和的神态，开口看向苏简。

　　“苏简，帮我送一下塔尔曼先生，行吗？”

　　话音落下，他便不再多说，末尾那句 “行吗”，是征询，不是命令。

　　客厅的空气瞬间凝滞。

　　苏简当场怔住，睫毛猛地颤了一下。一旁的简令姝亦是浑身一僵，眼中满是错愕。

　　在场人心知肚明，按社交礼数，送别贵客本该是家主陆景尧亲自出面。就算轮不到他，也该是陆家的小姐陆知璎。

　　无论如何，都轮不到苏简这样一个寄居在此的外姓晚辈来执行送客的礼节。这一声吩咐，本身就是一个再直白不过的信号。

　　陆景尧不动声色，目光落在苏简身上，默默观察着她的反应，温和的神色底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汉斯立在一旁，脸上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视线淡淡投向宅邸正门的方向，仿佛周遭暗流涌动都与他无关。

　　简令姝难以置信地抬眼望向自己的丈夫，眼底压着一丝愠意与不安，下意识伸手紧紧攥住苏简的手腕，是护，也是提醒。

　　苏简感受到姨妈掌心传来的力道，抬眼对上姨夫那双温和却带着期许的眼睛。

　　书房内他们谈过什么，她一无所知。可仅仅这一句不合规矩的吩咐，其中用意她一瞬间便洞悉了大半。

　　她心里十分混乱，许多念头还没有理清楚。可她清楚，若是此刻当众拒绝，扫的是汉斯的脸面，更是整个陆家的体面，当下场面便会陷入难堪。

　　苏简反手轻轻握住姨妈的手，对着她缓缓摇了摇头，低声安抚。

　　“没事的姨妈。”

　　说罢，她站起身，抬手轻轻理了理身上衣衫的褶皱，迈步走到汉斯身前。神色疏离克制，完全是对待一位并不熟稔的贵客的姿态。

　　“塔尔曼先生，请吧。”

　　汉斯这才转过脸，朝着陆景尧微微颔首算作道别，没有多余的言语，跟在苏简身后，一同向着大门的方向走去。

　　简令姝坐在原处，看着两道背影渐行渐远，指尖依旧泛着凉。陆景尧站在客厅中央，望着二人离去的方向，神色沉沉，一言不发。

　　苏简陪同汉斯行至宅邸门外，大门向外敞开，管家与一众佣人肃立在门厅两侧，周遭尽是耳目，容不得半分多余地、不符礼数的话。

　　她立在漆黑的轿车侧边，维持着表面无懈可击的礼貌，抬眼望向男人：“慢走，塔尔曼先生。”

　　汉斯背对着陆家大宅，将屋内的一切隔绝在身后，那双浅褐色的眼眸落在她身上，语调冷而平淡，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回见，苏小姐。”

　　他的目光之中，是几乎不加掩饰、志在必得的侵略锋芒，分寸拿捏得极巧，在公开场合不至于失仪，内里的占有感却直直撞向苏简。

　　当着陆家一众下人的面，苏简不能流露半分异样，只是神色淡漠地颔首。二人错身而过，汉斯弯腰坐进车里，黑色车队缓缓驶离视野。

　　苏简转身折返客厅。

　　刚刚还在此处的姨妈与姨夫都已经不在，想来是一同进了书房。

　　厚重的书房门紧紧闭合，门后是争执，是权衡，是属于陆家掌权者的谋算，偏偏里面的一字一句，都与她息息相关。

　　她缓缓坐落在空旷的沙发上。

　　苏简从不自认心思剔透，可也绝非浑噩愚钝。

　　这座豪门宅邸自有一套刻进骨血的社交规矩，送客本就是主人的权责，理当由男主人、女主人，再不济也是原定的联姻对象陆知璎出面。无论从哪一层情理来讲，都轮不到她这个寄居在此的外姓外甥女。

　　刚刚那一场打破惯例的送客，已经近乎把她推上了陆知璎空出来的那个位置。

　　陆知璎已然彻底丧失联姻的价值，那么还能有谁。

　　姨妈往日闲谈时就和她说过，陆家嫡系人丁单薄，仅有陆知屿、陆知宴、陆知璎兄妹三人。旁系亲族本就往来疏离，四散定居在全球各地。

　　现在事态迫在眉睫，姨夫根本不可能临时远赴异国，从那些疏远的旁系里找出一个合适的少女，拿来填补婚约的缺口。

　　在姨夫触手可及的范围之内，除却已然作废的陆知璎，日日出入陆家、年龄条件全部契合的，就只剩她自己。

　　三个词，一字一沉，在心底接连浮起。

　　联姻。

　　家族。

　　利益。

　　她心里分得清清楚楚，姨夫待她确实宽厚。虽没有亲生父女那般骨肉至亲的羁绊，但以陆家掌权人的身份，对待一个前来投靠寄居的晚辈，这份善待已经远超普通姨父。

　　可这份温情，有它的边界。

　　一旦牵扯整个家族的存续安危，亲情便要往后退让。

　　就连他的亲生女儿陆知璎，都曾经被计划嫁给大她近二十岁的男人，用作交换家族筹码。而自己，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外甥女。

　　一丝寒凉顺着心口慢慢漫开。

　　就在这一刻，她才真正共情了陆知璎。身处这样的豪门漩涡里，个人的心意，往往轻得微不足道，人人都有身不由己。

　　但苏简也很清醒，姨夫不会蛮横地直接替她敲定命运。接下来，他一定会来找自己，摆出家业的重重难处，动之以情，晓之以利害，好好劝说她。

　　她敛尽眼底翻涌的情绪，脊背安静挺直，就这么坐在空旷的客厅之中，静静等候着属于自己的那场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