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搞》格兰芬多扣十分

140、第 140 章 陆家上

　　陆家上下，包括苏简在内，所有人心里都清楚，陆家和塔尔曼家族之间，一场谈话是迟早要来。

　　中式韵味的主客厅光线柔和，落地窗帘半拢，隔绝了户外午后刺目的日光。

　　苏简陪姨妈静静坐在沙发上，目光远远望着汉斯高大的背影，看着他穿过玄关，在佣人的引领之下，走进姨父的私人书房。

　　厚重的实木房门咔嗒一声合上，将里面所有的声音尽数隔绝。客厅里余下的只有一片压抑的安静，每个人心底都悬着一块石头，等待着书房内谈判的结果。

　　书房之内，天光顺着高大的玻璃窗倾泻而下，落在深色的红木书柜与平整的大理石桌面上。满室肃穆，偌大房间只余下陆景尧与汉斯二人。他们是相交多年的忘年交，但此刻却被家族婚约的风波裹挟，空气沉滞得让人喘不过气。

　　陆景尧身子坐在书桌后的座椅上，指尖无意识摩挲桌沿，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愧色，还有几番难以掩饰的犹豫。

　　“汉斯，发生艾瑞斯这件事，我无可辩驳，是我教女无方。”

　　汉斯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背脊松弛靠在椅背上，脸上大半时间都是面无表情，深邃的目光直直落在陆景尧的脸上。

　　“里奥。令爱既然心有私情，这件事，便断没有可以回转的余地。”

　　陆景尧眉头紧紧拧起，眼尾沉沉往下压。

　　他心里明白汉斯必然心中不快，这已经不只是私人情绪的问题。婚约破裂，无论对陆家，还是塔尔曼集团，都是实打实的利益损耗。他心底暗自气恼陆知璎行事莽撞，怎么偏偏将私情闹到如此公开难堪的地步，摆在汉斯面前。汉斯绝不可能迎娶一个心里装着旁人的女人，那等于给塔尔曼埋下无穷无尽的家庭内乱、社交丑闻隐患。

　　今天邀约汉斯登门，他本心就是不愿彻底切断姻亲这条纽带，但凡尚有一丝余地，就要尽力争取，这本是一件对双方都有利的事。

　　陆景尧视线微微偏移，眼神犹疑不定，斟酌许久才缓缓开口。

　　“汉斯，就算没有小女这层婚约，我依旧相信我们之间的商业合作可以顺利推进，陆家这边一切照旧。”

　　后半句沉甸甸压在他心底没有说出口。生意可以照常往来，可少了婚姻血缘作为纽带，两家的同盟，终究缺失了一层最牢靠的保障。

　　汉斯语气冷静客观，完完全全站在集团商业利益的立场，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情绪。

　　“里奥，这点你大可放心，半点不会撼动。”

　　说完这句，他便缄默不语，不再多做解释。

　　陆景尧心头翻涌着重重顾虑，眼神飘忽，眉宇间满是纠结。

　　嘴上说合作不会动摇，可商场世事难料。倘若往后汉斯转头，和别的豪门定下婚约，陆家的处境就极有可能随之动摇。纵然塔尔曼不少业务依仗陆家的远洋航运，但世上做船运生意的，从来不止陆家一家。

　　他满心踌躇，犹豫的神色清清楚楚写在脸上。汉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并不主动搭话，仿佛刻意把后续处置的选择权，全盘交到陆景尧手中。

　　短暂的沉默在空气里蔓延开。陆景尧深吸一口气，再度开口，语气恳切。

　　“汉斯，我实在无意和你断掉姻亲层面的往来，你应当明白，这份羁绊，对陆家，对塔尔曼家族，都是一重重要的保障。”

　　汉斯微微颔首，神情依旧淡漠。

　　“我无意斩断和陆家的往来。倘若陆家愿意，姻亲盟约自然可以存续，只不过有一个前提 ——女方不能心有所属。”

　　陆景尧眉心锁得更紧。

　　他知道汉斯的意思，他要的不是自己的女儿，是可以和陆家绑定的关系。

　　这个条件他不是没有预想过。陆知璎已经彻底失去资格，再也派不上用场。陆家本家人丁单薄，旁系亲属本就稀少，就算有远亲，生的大多都是儿子。偌大一个陆家嫡系，到头来就只有陆知璎这一个适龄女儿。

　　他在脑海里一遍遍过着陆家的家族名册，来回筛选，目光涣散，神色迟疑。本家之中，当真找不出第二个可以拿来联姻的女孩子。

　　思绪辗转万千，不知怎么的，苏简的面容浮现在他脑海。

　　陆景尧自己都微微一怔，瞳孔轻轻缩了一下。

　　苏简是妻子的外甥女，按道理本不该卷入陆家的家族交易。一来，他没有资格随意摆布一个远从中国而来的姑娘的命运。二来，汉斯也未必看得上她。

　　可机会就摆在眼前，汉斯仍然愿意考虑和陆家缔结姻亲，这是千载难逢的窗口。在本家无人可用的绝境之下，苏简，竟然成了仅剩的出路。

　　这是一个很冒险的念头，按理讲外甥女不属于陆家血脉，但是这只是针对他和苏简，可不代表她和她的表哥表妹们没有血缘关系。

　　自己始终会有退下陆家家主之位的时候，到时候他的儿子们，不就是和苏简是血缘关系了吗。

　　他眼神来回游移，内心反复拉锯，迟疑要不要把这件事摊开来讲。

　　万一话说出口，惹得汉斯不快该如何是好。在陆景尧的认知之中，纵然家中平日待苏简如同半个晚辈女儿，但她出身平凡、本身也很普通。

　　塔尔曼家族对陆知璎尚且未必全然满意，更何况苏简。

　　可汉斯就坐在对面，今天若是闭口不提，就等于亲手放走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商人处事，只要尚存一丝可能性，便总要尝试一番。

　　陆景尧向前微微倾身，神色谨慎，字句斟酌。

　　“汉斯，陆家嫡系之中，确实已经没有合适的人选，整个陆家，也就只有小女这么一个女儿。”

　　说到这里，他停顿下来，目光犹犹豫豫投向汉斯。

　　“我的夫人外甥女苏简，不知道汉斯你还记得吗？”

　　汉斯面上波澜不惊，淡淡点了下头，神态完全是社交场合客套疏离的模样，仿佛与苏简仅仅只有数面之交，并无半点私交。

　　“苏小姐时常和艾瑞斯待在一起，我有印象。”

　　见到汉斯没有直接表露排斥，陆景尧心中微动，可转瞬又沉下去。汉斯不拒绝，不代表苏简本人愿意。

　　说到底他不过是苏简的姨父，无权替她敲定终身大事，妻子那一关，同样极难说服。

　　他无法像逼迫自己女儿一样，去逼迫妻子的外甥女，他只能在这个基础上，去试探一下苏简的态度，或许游说，但万万不能落得一个剥削亲戚女儿的名声，这是对陆家声誉的损害。

　　苏简，始终是一个平凡的姑娘，如果能接触到汉斯这样优质的男性，或许事情不会变得那么难。

　　对比起从小就有自己想法的女儿，苏简一直很懂事，她这个年岁了，也确实会成熟得多，让她和汉斯先接触一下，自己在观察观察。

　　他定一定心神，把意图说得更加明晰。

　　“汉斯，为了我们两家共同的未来，你是否愿意接触一下苏简？”

　　听见这句话，汉斯眉头骤然蹙起，脸上浮起一丝明显的不悦，神情透着几分抵触。

　　陆景尧心里咯噔一沉，心口骤然收紧，暗自揣测，难道汉斯当真看不上苏简？

　　他连忙往前再进半步，语气带上几分迫不得已的恳切，这已经是他手里仅剩的最后一张底牌。

　　“汉斯，还请你慎重考虑。”

　　他知道，一旦错过这次机会，倘若日后，塔尔曼与其他家族联姻，陆家便会失去手里最大的一张王牌。自己终有老去离世的一日，陆家往后的前路，如果可以和强大的塔尔曼家族牢牢绑定，一切局面便会全然不同。

　　汉斯没有立刻给出答复，眉头依旧紧锁，面色沉敛。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似乎每一句话都站在塔尔曼家族的立场之上。

　　“人选，理当由你们陆家来评估。但于我，于塔尔曼家族而言，合格的联姻对象，需要心性稳定，心中没有旁人，能够承担起家族对应的全部社交责任。满足这些，才算够格。”

　　陆景尧听得明白。

　　汉斯没有直截了当地回绝苏简，但苏简能不能达到塔尔曼的标准，一切尚且未知。

　　“汉斯，那不如，你先和苏简接触一下，可以吗？”

　　汉斯脸上依旧带着明显的犹豫，神色反复，似乎并不情愿，可顾及两家多年交情，还有彼此盘根错节、深度绑定的商业共同体利益，一番沉吟之后，才缓缓应了下来。

　　这件事没有彻底敲定，只是暂时达成口头意向，沉甸甸悬在半空，成了压在陆景尧心头巨大的一桩麻烦。

　　汉斯会不会中途改变主意？苏简能不能接受这样的安排？自己的妻子会不会激烈反对？桩桩件件，全部充满变数。

　　在陆景尧心中，苏简性子温和安分，懂事体贴，几乎满足他对晚辈的全部期许。他暗自盘算，若是把陆家眼下的困境坦诚告知，或许苏简愿意试着接触看看。至于妻子，之后他再慢慢规劝开导。

　　但风险同样清清楚楚摆在眼前。

　　汉斯未必会倾心于苏简，苏简能不能扛得起塔尔曼夫人这份千钧重的身份，一切全都是未知数。

　　该谈的实质内容已经尽数说完，陆景尧便不再继续纠缠联姻这个沉重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