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搞》格兰芬多扣十分

142、第 142 章 暮色沉

　　暮色沉沉压满整扇玻璃窗，白日的光亮一点点被吞没。苏简直到天色将近擦黑，才被佣人引着走进书房。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宅邸所有的声响。

　　不用想也知道，姨夫与姨妈已经在这间屋子里僵持磋商了漫长的一下午。

　　苏简心里清清楚楚，这数个小时的拉扯里，姨妈一定拼尽气力在为她抗争，一遍一遍替她辩驳。而姨夫，则在不断陈述家族利弊，苦口婆心地劝说。今天这场谈话会说到什么地步，哪些话会摆到台面上，苏简早已经在心里推演过无数遍。

　　书房空气闷得发沉，连灯光都显得有些压抑。陆景尧没有半分迂回客套，开门见山，直切主题。

　　“今天让你出去送汉斯，其中用意，想必你心里已经明白了。我们，是希望你可以试着和汉斯接触看看。”

　　他顿了一顿，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郑重地落在苏简脸上，抛出那个绕不开的问题。

　　“苏简，姨父问你一句实在话，你现在有没有男朋友，心里面有没有喜欢的人？”

　　苏简的指尖在身侧悄悄蜷了一下。

　　她早料到会有这一问。

　　她怎么可能说有。

　　这就是摆在她面前那道珍贵的入场门槛。

　　她一路隐忍、步步权衡才走到如今，求的不就是这样一个可以靠近汉斯的机会吗。

　　机遇就这么落到手上，哪怕这份机缘，是借着陆家亲人的局面递过来的。而人世间本就非黑即白，真心与算计从来都是缠绕共生。

　　她神色沉静，眼底不起波澜，语气平稳地答复：“没有。”

　　听见这两个字，陆景尧紧绷的肩背悄悄松了半分，心底悬着的一块石头稍稍落地，才继续往下说，语气里裹着长辈的恳切，也裹挟着家族重担带来的疲惫。

　　“苏简，你心里也清楚，陆知璎已经再也不能够代表陆家，完成和塔尔曼家族的联姻。偌大一个陆家，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合适的女孩子。姨父知道，这件事对你极为为难，可我相信你心智成熟，听得懂我话里的分量。”

　　“仅仅只是接触而已，谈不上正式交往，更远远到不了谈婚论嫁。就和当初汉斯与陆知璎一般，先彼此相识相处，慢慢看一看，两个人究竟合不合适。你本是远渡重洋来美国散心做客，论情理，我本不该强求你来填补陆知璎空出来的位置。可眼下，姨父是真的没有别的出路。”

　　“陆家并非离了塔尔曼就会立刻倾覆，可我终有老去、归于尘土的那一天。你无法想象塔尔曼家族究竟拥有何等力量，我可以直白告诉你，他们的势力根系盘结，遍布全球。陆家算是几代人苦心经营出来的老牌豪门，但论底蕴与话语权，终究无法同塔尔曼比肩。如今汉斯尚且愿意坐下来，和我们谈联姻，这样的机会，我实在不敢轻易放手。”

　　“等到我不在这个世上，知屿、知宴他们，是要扛起整个陆家往前走的。我不是要逼迫你，只是想问问你，你能不能暂且帮陆家稳住汉斯，给我多争取一点谋划周转的时间。当然，一切，全都遵从你的本心。”

　　陆景尧说完，便向后靠回椅背上，不再多言，将话语权交给身旁的妻子。

　　简令姝几乎是立刻就开了口，声音坚定，带着护犊一般的决绝，第一句话便掷地有声。

　　“苏简，如果你不愿意，现在就直接拒绝，没有任何顾虑，姨妈站在你这边。”

　　这话落下，苏简微微一怔。

　　就连陆景尧也猝不及防，脸上浮起一层浓重的为难。

　　他侧过头看向自己的妻子，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终究顾及多年夫妻情分，没有出言打断反驳。

　　简令姝眼底满是疼惜，也有无力，继续往下说，每一句都说得直白锋利。

　　“你是来散心的，我打心底不愿意看见你被卷进陆家一团乱麻的利害漩涡之中。你是自由的，本不该来顶替陆知璎承担这一切。知屿他们有他们自己的人生前路，不该由你来牺牲成全。就算我们是血脉相连的亲人，有些边界，依旧要分得明明白白。”

　　陆景尧的脸色算不上好看，眉宇间压着郁色，可妻子说的句句都是实话，他只能沉默听着。

　　简令姝话音落下，便闭口不再继续，态度摆得清清楚楚，她并不赞同丈夫的打算。

　　书房陷入短暂的静默，昏黄灯光落在三个人身上。

　　苏简垂着眼，在心里快速掂量过一番，抬眼看向简令姝，轻声发问：“姨妈，你就只想和我说这些吗？再没有别的话要告诉我？”

　　简令姝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目光落在苏简的面庞上，心底翻涌着万千酸楚。

　　她的亲生女儿陆知璎，长相并不随她，更酷似陆景尧。偏偏苏简，眉眼轮廓和她、还有已经故去的母亲——苏简的外婆三代人如出一辙。容貌算不上夺目惊艳，骨血里却都藏着一份安静又倔强的坚韧。

　　这本就和苏简毫无瓜葛。她大可以抽身，安然回到中国，完全不必蹚这趟凶险的浑水。

　　可苏简这一句问话，堵得简令姝心口发闷。

　　她该怎么说？若是支持，如何对得起姐姐，如何对得起眼前这个孩子。可一转念，丈夫的焦灼，儿子们的未来，整个陆家浮沉不定的命运，又沉甸甸压在她心上。几番内心撕扯，她终究还是艰难地开口，声音都带上一丝沙哑。

　　“苏简，陆家眼下的困境，你也亲眼看见了。你姨父所说，全部都是现实。商场波诡云谲，陆家往后会走向何处，谁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人人都盼着能够背靠大树，塔尔曼家族这棵大树，对于陆家而言，是千载难逢的机缘。商业上诸多门道我懂得不多，但有一件事无可否认。倘若陆家真能和塔尔曼结成姻亲，这份庇护，可以泽被陆家往后好几代人。”

　　“我会担忧你的姨父，牵挂你的表哥，顾及陆家上下。可这不代表，就该把你拖下水。最后的选择权，完完全全握在你的手里。”

　　说完这些，简令姝便闭上嘴，神色疲惫。

　　陆景尧接过话，语气放得很缓，顺着妻子的话收尾：“没错，苏简。这也是我的立场，究竟如何抉择，全部由你。”

　　暮色越来越浓，房间里光线愈发幽暗，三个人的影子被灯光拉长，静静笼罩在这片无声的僵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