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搞》格兰芬多扣十分

139、第 139 章 深夜的

　　深夜的街道还浸在圣诞冬夜的寒气里，苏简步履匆匆。

　　好在两家的老宅距离并不算远，夜色沉沉，整栋塔尔曼老宅沉静肃穆。

　　叩响厚重的宅门，管家上前开门，恭敬接过她肩头落满夜风寒气的大衣，躬身引路，带着她穿过悠长的回廊，一路去往汉斯的书房。

　　这是苏简第一次踏入他的书房。

　　整间屋子尽数是沉敛的黑胡桃纯实木装潢，色调厚重暗沉，如同刻在骨血里的德意志男人，冷静、内敛又带着压迫感。

　　四壁立着顶天的书柜，层层叠叠摆满书籍，其中夹杂着不少印刷工整的德文原版著作，灯光偏暗，空气中弥漫淡淡的雪茄与木料混合的气息。

　　汉斯斜倚在宽大沙发上，指间夹着一支雪茄，暗红色火光明灭。见到苏简推门走进来，他抬眸，伸手轻轻拍了拍身侧空出来的座位。

　　苏简眉头紧锁，快步走过去落座，没有半分迂回，直视着他，开门见山。

　　“是不是你？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汉斯低低笑了一声，白雾自唇边漫开。

　　“一进门就来质问我。反倒我要问问你，得知我打算和陆家联姻的时候，你倒是沉得住气，直到今天才过来找我。”

　　苏简气呼呼瞪住他，胸腔憋着一团郁火。

　　“我不敢说把你看透，可我多多少少了解你。你既对我说了，容你想一想。如果你真心打算促成和陆家的联姻，根本不会说出那句话，你不会做这种两边拉扯的事。毫无益处。”

　　汉斯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掠过一丝赞许，语调散漫：“不愧是我的女人，倒是足够懂我。”

　　苏简直接忽略掉这句带着占有意味的称呼，心里没功夫纠结这些，又往前追问道：“艾瑞斯的事，是不是你的手笔？”

　　汉斯深吸一口雪茄，微微偏头，薄唇轻启，淡淡的白色烟雾缓缓吐向她的方向，烟味柔和，并不呛人。

　　苏简下意识抬手挥开漫到面前的烟气，依旧瞪着眼前的男人。

　　汉斯眼底满是戏谑，慢条斯理开口：“你凭什么笃定是我？小姐，我可什么都没有做。”

　　“不可能。” 苏简寸步不让，目光锐利，“倘若你对此一无所知，你绝不会是现在这副模样。”

　　汉斯低沉的笑声在安静书房里漾开，他放下夹着雪茄的手，手臂一伸，直接将她拽过来，搂进自己怀里。

　　温热结实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他垂眸，气息落在她的鬓边：“就这么了解我，嗯？”

　　苏简心头火气翻涌，转过身，抬手不轻不重地拍在他胸口。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给艾瑞斯、以及整个陆家惹来多大的矛盾。”

　　矛盾。

　　他早就知道陆知璎有问题，上次在唐人街的时候就发现了，后来拿到调查报告的时候，他也只是冷笑了一声。

　　但当时他并没有着急把这张牌拿出来。

　　只是觉得可笑，陆家自己还有事情没有理清，就想和塔尔曼家族联姻。这是想搅得塔尔曼家族家宅不宁吗？

　　但这些话，他不会告诉眼前这个女人。因为他最爱的就是她对自己的那一腔爱意。纯洁无瑕。所以有些事情不必说那么明显，说开了反而就没有意义了。

　　汉斯笑了笑，一只手稳稳夹着雪茄，另一只手掌漫过她的长发，指尖轻轻摩挲发丝。

　　“我说过，我会好好想一想，我就真的在权衡。而这，就是我思索之后得出的结果。”

　　他微微俯身，嘴唇凑到苏简的耳畔，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蛊惑的磁性。

　　“宝贝，我这是在替你扫清障碍。只有彻底斩断我和陆家这桩联姻，你才有机会，走到塔尔曼夫人的位置上，不是吗。”

　　苏简浑身一僵，抬着头怔怔望向他。

　　一瞬间，万千思绪堵在喉咙，她竟说不出半个字。

　　这算是承诺吗？

　　经过今天后巷那一出，事实已经摆在眼前，汉斯确确实实亲手掐断了和陆家的姻亲可能。这一步，他真的做出来了。

　　她轻轻咬住下唇，目光愣愣凝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脑子一片纷乱，一时之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静默在书房里蔓延开，木料与雪茄的淡香缠绕在空气之中。苏简定了定神，还是开口，把心底的疑问直白抛了出来。

　　“那你就不能直接跟姨父说，你要退掉这门亲事吗？”

　　汉斯闻言，好笑地轻轻摇了摇头：“那可不行。”

　　后半句，他还有没有说出口的话，可苏简瞬间就读懂了他话里未尽的深意。

　　若是由汉斯主动提出退亲，错便会落在塔尔曼家族头上，陆家必定心生隔阂，两大集团之间的商业合作也会随之出现裂痕。唯有陆家自己发现女儿私下的私情，由陆家亲手斩断这桩联姻，塔尔曼家族才始终站在道义有理的一方，商业上的往来才不会被彻底撼动。

　　苏简心头沉沉，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感慨：“你可真是好算计。那你和陆家的商业合作怎么办，你一点都不担心？”

　　汉斯又吸了一口雪茄，橘红色的火光在昏暗书房里明灭跳动。他抽烟的模样沉静迷人，下颌线条利落冷硬，苏简一时看得有些出神，目光不由自主定格在他身上。

　　汉斯捕捉到她的视线，眼底漾开一点戏谑，又缓缓吐出一口白烟，伸手再度把她拽进自己怀中。

　　“这么喜欢看？嗯？”

　　苏简猛然回过神来，脸颊微微发烫，抬手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胸膛。

　　“我在跟你说正经话。”

　　汉斯俯下身，温热的唇瓣贴近她的耳廓，嗓音低沉暧昧。

　　“我只是不娶陆家的女儿而已，并不代表就要切断和陆家所有牵扯。更何况，你不也是算陆家的半个女儿吗？”

　　话音落下，他牙齿轻轻啃咬了一下她的耳尖。

　　“嘶——”

　　苏简吃痛轻呼一声，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语气带着几分娇嗔，“你咬疼我了。”

　　汉斯深邃的眼眸牢牢锁着她的脸庞，指腹缓慢摩挲过她的唇瓣，气息沉沉。

　　“今晚留下吧。”

　　苏简狠狠瞪了他一眼，心里再清楚不过，留下意味着什么。她避开他灼热的视线，又绕回方才的话题。

　　“你对陆家，步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汉斯伸手，指尖轻柔捏了捏她的脸颊。

　　“宝贝，我终究是塔尔曼家族的掌权人。身为掌权者，动用一点算计，难道过分吗？再说，不把这桩联姻的阻碍除掉，又怎么能够名正言顺让你走到我的身边。”

　　苏简靠在他的怀里，心绪翻涌纠缠，陷入巨大的矛盾之中。

　　她气恼汉斯设下圈套，算计着陆家一家人，把陆知璎的感情当做博弈里的棋子，一想到表妹如今被软禁在家，心底就满是对陆家亲人的愧疚。

　　可与此同时，她又清清楚楚明白，一向权衡利弊、以家族利益为先的汉斯，实实在在为她踏出了这一步。他放弃一桩有利可图的豪门联姻，甘愿用这样迂回的方式扫清横亘两人之间最大的阻碍。

　　气恼、愧疚、动容、感慨无数情绪拧作一团，拉扯着她，让她一时之间，进退两难，犹豫不决。

　　该问的已经知道了，她还得回去看看陆知璎。

　　汉斯拗不过她，没有强行将人留下，只是伸手扣住她的后颈，低头覆上她的唇。绵长又霸道的吻持续了十几分钟，辗转摩挲，直吻得苏简的嘴唇泛红发肿，呼吸凌乱，满身都染上他身上淡淡的雪茄气息，才稍稍松开。

　　她推开他的时候，脸颊发烫，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愠怒，一副气呼呼的模样。

　　“我真的该回去了。”

　　汉斯唤来管家，打算安排车子护送她回陆家老宅。苏简却摆了摆手，不愿再兴师动众，婉言谢绝。

　　可深夜街头寒气凛冽，汉斯终究放心不下她孤身一人，起身取过厚重的黑色大衣披在身上，亲自陪她出门。

　　两人漫步在夜色里，一路穿过几条寂静的街道，快要抵达陆家宅邸街区时，汉斯才停下脚步。

　　苏简先往前走了一小段，然后站在路边，回头望向男人的身影。

　　望着那道伫立在夜色之下挺拔冷硬的背影，她心里五味杂陈。依旧在气他那套步步为营的算计，可与此同时，心底又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这道横亘在他们之间最大的阻碍，终究是由他亲自走出了第一步。

　　目送汉斯远去，苏简敛好纷乱的心神，悄悄返回陆家大宅。宅内一片静谧，大部分人都已经沉沉睡去。

　　她轻手轻脚走上二楼，来到陆知璎被软禁的卧室门前。

　　房门没有完全锁死，她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光线昏暗，陆知璎蜷缩坐在床沿，眼睛红肿，脸上满是绝望与委屈。苏简坐到她身侧，低声耐心地安慰，静静听女孩哭诉满心的不甘与惶恐，一点点抚平她激动的情绪。

　　折腾许久，陆知璎才渐渐平静下来，疲惫地合上双眼。

　　苏简轻轻替她掖好被角，眉头紧紧蹙着，悄无声息地退出卧室，把门带上。

　　站在幽暗的走廊之中，深夜的寂静包裹着她。

　　往后会掀起怎样的风波，她完全无从预判。

　　可她心里无比清楚，在这场由利益、算计与爱意交织的乱局里面，陆知璎，注定是被夹在中间，承受最多苦难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