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搞》格兰芬多扣十分

137、第 137 章 水晶吊

　　水晶吊灯暖融融的光铺满餐厅长桌，刀叉轻碰发出细碎声响，晚餐氛围看着平和，苏简却留意到了陆知璎的不对劲。

　　少女近来总是精神恍惚，整个人似乎被什么沉甸甸的心事压着。饭桌上姨父、姨妈几次同她搭话，要连唤两三声，她才骤然回神，眼神也是一种空洞茫然，滞后许久才勉强应声，神情紧绷得仿佛一根快要崩断的弦。

　　众人的晚饭散去后。

　　苏简快步上前，在楼梯口拦住准备回房的陆知璎。廊壁灯光柔和，她伸手轻轻拽住表妹的手臂，神色郑重。

　　“知璎，跟我说实话，你这几天到底怎么了，总是失魂落魄的。”

　　陆知璎脚步骤然顿住，肩膀绷得发硬，垂着眼反复犹豫纠结，手指死死绞着针织外套的袖口。挣扎良久，她才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满是惶然。

　　“前几天，汉斯正式找了爸爸。他主动提出，要和我敲定联姻，家里眼看就要把这件事落实了。”

　　这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过来，苏简瞬间僵在原地，眉头紧紧锁死。

　　不对。

　　不可能。

　　苏简了解汉斯・塔尔曼。

　　他还在想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可能这个时候去促成什么联姻。

　　这个男人是一个杀伐果决的上位者，倘若他打定主意接受陆家这场利益联姻，那晚根本不会说出这句分量沉重的话，他不会拿这件事做儿戏。

　　既然他说出要好好想一想，就代表他是真的在权衡取舍，而不是转头就来敲定和陆知璎的婚约。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紧紧攫住她。

　　她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事情，正在朝着不受控制的方向滑落。

　　可这只是她个人的一种预感，总不能随口就说出来吧。

　　她凝视着眼前心力交瘁的陆知璎，放缓语调追问：“那你和林晚之，是不是闹矛盾了？”

　　陆知璎猛地抬眼，睫毛剧烈颤动，满眼错愕：“姐，你怎么看得出来？”

　　苏简轻轻叹出一口气，眼底浮起几分疲惫。

　　“你如果仅仅只是害怕和汉斯订婚，不会煎熬成这模样。能把你折磨成这样，根源多半还是那个你爱着的少年人。”

　　苏简往前半步，语气恳切，“把事情告诉我。”

　　陆知璎的防线彻底崩塌，眼眶泛红，声音带上哽咽：“不知道圈子里是谁走漏风声，晚之得知汉斯要和我敲定订婚。你知道的，晚之本就因为出身，骨子里藏着很深的自卑。听到消息，他就认定自己理应退出我的人生。”

　　说到这里，少女又气又委屈，胸口微微起伏：“我怎么会接受？那是我真心喜欢的人，凭什么要他主动退场。”

　　苏简上下打量她，心底生出万千感慨，这话既是劝表妹，也像是在叩问自己。

　　“知璎，现实摆在眼前。你需要俯身走向他，而他必须拼尽全力向上攀爬。你们两个人，横亘着一道巨大的阶级鸿沟，往后要面对的磨难数不胜数。你想好了吗。”

　　陆知璎用力点头，二十一岁的姑娘眼底燃烧着滚烫执拗。

　　“这些我全都清楚。我们年纪尚轻，未来充满未知，可我爱他。就算联姻对象不是汉斯・塔尔曼，我也不愿意接受任何一场交易的婚姻。我爱晚之，我愿意走向他，也愿意伸手拉他一起往前走。”

　　苏简微微一怔。

　　她没有想到年纪轻轻的陆知璎有着这般决绝的觉悟。

　　可到底还是太年轻，就连她与汉斯这两个历经世事的成年人，尚且纠缠无解，她又如何能够预判他们最后的结局。

　　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劝道：“就算心意坚定，你也一定要好好和林晚之谈一谈，千万不要让误会隔阂横在你们中间。”

　　陆知璎长长吐出一口郁气，满是无力：“我也想，可是最近，晚之一直躲着我，根本不愿意见我。”

　　听完这番话，苏简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沉重。但她不能把自己毫无根据的揣测说出口，平白加重表妹的焦虑，很多谜底，连她自己尚且看不清。

　　往后几日，似乎也没发生什么事。

　　周末的时候，汉斯发来私人邀约，请姨父姨妈、陆知宴、陆知璎连同苏简，周末一同前去参观一场私人艺术画展。

　　这本该就是一场正常的社交，可苏简却说不出的怪异。

　　午后，私人展厅光线柔和，一幅幅画作错落陈列。

　　一行人到场时，汉斯早已等候在此。他一身剪裁妥帖的西装，举止从容有度，待人接物进退得体，看上去完全是一位得体的东道主。

　　苏简好几回目光掠过他，心底翻涌着无数疑问。

　　她很想上前当面问一问，想问他既然说出容他想一想，为什么转头就要推进和陆知璎的联姻。

　　你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可自尊死死困住了她，她做不出当众抛出难堪质问的举动，只能压下翻涌的心绪，在外人面前维持普通相识的淡漠距离。

　　众人缓步浏览画作，展厅内人声不吵，就在这时，苏简余光扫过四周，心头猛地一沉——陆知璎不见了。

　　她眉头一蹙，好好的展厅，人悄无声息就消失了。

　　没过多久，姨妈和姨父也察觉到陆知璎不在队伍之中，脸上浮起疑惑，四处张望，开始拨打陆知璎的电话，可听筒里只传来无人接通的忙音。

　　姨夫气得不轻，每次让她和汉斯接触，就总能找出点事情出来。

　　现场气氛隐隐约约有些凝固。

　　汉斯神色依旧平稳，语气不带半分波澜，适时开口提议：“不如安排几位侍者分头去找一找。”

　　姨父深以为然，当即点头应允。

　　片刻之后，一名侍者快步回来回话，神色拘谨：“先生，夫人，刚才好像看见陆小姐，往展馆后门的方向离开了。”

　　听到这句话，苏简心底那层不安瞬间放大。

　　她下意识抬眼望向汉斯。

　　汉斯刚好避开姨妈姨父的视线，侧头飞快看了她一眼。就短短一瞬，没有多余情绪，可那道目光，让苏简浑身泛起一阵说不出的寒意，心口沉沉下坠。

　　“我们过去看看。” 姨父脸色沉了下来。

　　一行人循着指引走向展馆后方，用力推开通往货运后巷的铁门。

　　十二月纽约的寒风顺着巷口灌进来，老旧街灯悬在高墙之上，投下昏黄朦胧的光圈。昏暗的光影之下，陆知璎的背影清晰无比，她踮起脚，正紧紧抱着一个男人，沉溺在亲吻之中。

　　铁门开合的轻响落下，整条后巷瞬间死寂。

　　姨父、姨妈、陆知宴、还有苏简，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大脑有短暂的空白。

　　只有汉斯安静的站在一旁。

　　几秒死寂过后，姨父气得胸腔剧烈起伏，压抑着滔天怒火厉声喝道：“艾瑞斯！你在干什么！”

　　那一声呵斥如同惊雷炸响。

　　巷子里的陆知璎骤然惊醒，像受惊的飞鸟，慌忙退后。

　　苏简望着那道清瘦的少年身影，心里已经全然明白。

　　那个人，只能是林晚之。

　　遮掩许久的秘密，在此刻彻底败露，再也纸包不住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