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搞》格兰芬多扣十分

136、第 136 章 汉斯眉

　　汉斯眉头紧锁，目光沉沉锁住她的脸，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你连让我想一想都不愿意吗。”

　　苏简闻言，忽然就觉得有几分荒诞的可笑。

　　她心底默默对比起李平安与艾伦。

　　李平安有李平安的性情，艾伦有艾伦的温柔。而她是她，汉斯是汉斯。两对爱人，秉性截然不同，可偏偏同样一句 “容我想想”，背后的重量与答案，却是天差地别。

　　李平安性子温柔体贴，艾伦亦有足够的柔软，懂得去共情爱人的委屈。可她和汉斯之间，自始至终都缠绕着层层博弈。

　　汉斯心里打着他的权衡与算计，她同样也藏着自己的执念与考量。

　　或许，属于他们这份感情，本就远没有李平安和艾伦那般干净纯粹。

　　可即便看清这一点，她依旧没有办法否认，自己是真切爱着汉斯・塔尔曼。她也愿意相信，汉斯对自己，也存着那份爱意。

　　苏简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探过去，落在他憔悴的眉眼之间。

　　指腹温柔地熨过他紧紧拧起的眉峰，一点点将那道深刻的褶皱慢慢抚平。随后指尖轻轻摩挲过他的眼廓，往日里这双眼睛总是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冷冽，此刻眼底却盛满实实在在的苦恼。

　　她的动作带着一丝残存的依恋，轻轻描摹着他的眉眼。

　　是啊，爱情本就分很多模样。

　　有的澄澈如一汪净水，有的却裹挟万千杂质。不能因为掺杂了别的东西，就否定爱意本身的存在。

　　爱里面从来都不只有风花雪月，还裹着自我、过往经历，还有遥遥未知的前路。

　　放到汉斯身上，便还要加上庞大的家族、集团利益，还有难以逾越的阶层枷锁。就算是寻常普通人的感情，也逃不开家庭、柴米油盐的磋磨。

　　这一刻，她是真的懂了。

　　指尖停留在他的颧骨，苏简抬眸望向他，语气平静，却字字掷地有声。

　　“汉斯，我爱你。但你要记清楚，我不会永远这样爱你。倘若我始终等不到你毫无保留的全部爱意，总有一天我会选择离开。时间会抚平所有伤口，十年不行，就二十年。二十年不行，那就三十年。就算耗到我生命尽头，我总有能够忘掉你的那一天。”

　　方才被苏简指尖抚平的眉头，听见这番话，又重重拧在了一起。

　　他们两个人骨子里同样强势倔强，谁都不肯轻易向后退让半步，一次次硬碰硬，将彼此撞得满身伤痕。

　　汉斯没有接她这句带着别离预警的话，只是手臂重新收拢，将她稳稳圈在怀里，胸膛贴着她的肩头，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丝疲惫的恳求：“今晚别走了，天色太晚，就留在这里。”

　　苏简长长吐出一口郁气，心间百转千回。

　　他们之间早已越过界限，发生过一切，睡在哪里好像已经没有什么分别。她实在太累了，身心俱疲，再也没有力气挣扎折腾。

　　短暂的犹豫之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看见她应允，汉斯松开怀抱，伸手扶着她的胳膊将她从沙发上扶起，顺势握住她的手。

　　他掌心温热有力，牢牢扣住她的指尖，牵着她，一步步穿过幽暗悠长的回廊，走向他的主卧。

　　整座塔尔曼庄园万籁俱寂，夜深人静，四下早已安歇。苏简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手边没有任何换洗衣物，也没有睡衣可以更换。

　　夜深至此，她和汉斯谁都不愿再去惊扰已经回房休息的莉娅，便只能作罢。

　　浴室水汽氤氲，暖融融的热水冲刷掉晚宴沾染的香水与脂粉，也洗去满身积压的疲惫。

　　苏简对着镜面，一点点卸去脸上精致的妆容，铅华落尽，露出一张带着倦色的素净脸庞。盥洗完毕，她只好从衣帽间随手取了汉斯一件宽大的深色真丝睡衣套在身上。衣料料子上乘，版型过分阔大，长长垂落，堪堪遮到大腿上部，衬得她双腿愈发修长笔直。

　　她拢了拢过于宽松的衣襟，推开浴室门走了出去。

　　卧室之内光线调得很暗，只留了床头一盏暖调壁灯。汉斯正站在床边，背对着灯光褪去外层西装，指尖解开衬衫纽扣。

　　听见声响，他抬眼望过来，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视线扫过她套在身上属于自己的那件睡衣，再往下，掠过那截露在外边线条流畅的长腿，男人的眼神沉沉的，眼底翻涌着一层不言而喻的暗涌。

　　苏简清清楚楚读懂了他目光里面藏着的意味，却刻意避开他的视线，没有接话，淡淡开口：“你去洗吧，我先睡了。”

　　说完，她便径直走到大床内侧，掀开薄被躺了进去，将自己裹进被褥之下。

　　连日的情绪拉扯耗尽了她全部心力，脑袋沾到枕头，困意便如潮水般涌上来，意识渐渐变得昏昏沉沉。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的床垫微微向下一陷。一股熟悉温热的气息笼罩过来，汉斯躺上床，手臂伸过来，稳稳将她拢进自己温暖结实的怀抱里。

　　苏简半梦半醒，下意识顺着那股力道转过身，侧过身子，安安稳稳蜷缩在他的怀中。

　　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什么争执，什么名分，什么未想好的答案，全都暂时抛在脑后。

　　她闭着眼，就这么靠着他，沉沉坠入了睡梦之中。

　　翌日清晨，天光透过厚重的落地纱帘，滤成一层朦胧柔和的浅金，漫进偌大的主卧。

　　苏简是在一片温热坚实的触感之中缓缓苏醒的。

　　意识尚且混沌，眼皮沉重，鼻尖萦绕着属于汉斯身上独有的冷冽淡香，前胸贴着男人滚烫宽厚的胸膛。隔了几秒，昨夜发生的一幕幕才缓缓回笼，她骤然反应过来——自己还待在汉斯的主卧里。

　　心底莫名浮起一句词，“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她清楚李煜写下这句本是亡国的怅惘，可此情此景，竟无比贴合她现下的心境。

　　昨夜争执、痛哭、拉扯，所有现实的难题都暂时被睡梦掩盖，如同身在一场虚幻的好梦，一觉醒来，她依旧是寄居此处的过客。

　　怀里的人细微的一动，汉斯便察觉到她已经醒了。

　　他微微低下头，浅褐色的眼眸垂落，静静凝视怀中人。苏简也下意识仰起脸望向他。说不清是谁先主动，也许是清晨暧昧朦胧的氛围作祟，也许是夜里积攒的情愫顺势翻涌，两个人的唇就这么毫无预兆地贴在了一处。

　　唇齿交缠之间，氛围渐渐升温。

　　汉斯的手掌顺着宽松睡衣的衣摆，缓缓抚上她的大腿。

　　那触感让苏简瞬间回神，混沌的脑子骤然清醒。她抬手不轻不重地拍开男人作乱的手，微微偏头挣脱开他的吻，呼吸微乱，眉峰蹙起：“汉斯・塔尔曼，不要得寸进尺。”

　　汉斯悻悻收回手，依旧将她圈在臂弯里，鼻尖还蹭着她的鬓角，无奈低低叹出一口气，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磁性：“和自己爱的人做亲密的事，这叫得寸进尺吗？你根本不知道，你对我究竟有多吸引人。”

　　苏简没心思承接他这一番调情，胳膊抵在他胸膛，稍稍用力把他推开半分。

　　“那你好好躺着吧，我去盥洗室。”

　　她说完便撑着床褥起身。夜里睡得不安稳，辗转反侧，那件宽大的睡衣早就被蹭得歪歪斜斜。起身的一瞬间，衣料顺着肩头往下滑落，垮落到胸口，大半片肌肤露在外边，下摆也向上卷，几乎撩到大腿根。

　　汉斯就那么半倚在床头，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下意识又伸出手，想要把她拽回被窝。

　　苏简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神带着明确的警告。

　　没有再多逗留，她捞起昨夜那件皱了的白色礼服，拢住滑落的衣襟，头也不回快步走进盥洗室，咔嗒一声带上了门。

　　餐厅的晨光透亮柔和，浅金色阳光穿过落地玻璃窗洒进来，落在精致的白瓷餐具上。苏简心底生出几分微妙的荒诞感，这还是她头一回，同塔尔曼家的兄妹二人坐在一起共进早餐。

　　莉娅坐在对面，目光不住在她与汉斯之间来回打量，见二人之间没有昨夜剑拔弩张的戾气，便以为两个人已经和解，眉宇间的松快藏都藏不住，餐桌上的神色也轻快了不少。

　　苏简没有戳破这份一厢情愿的美好想象。

　　事实上，她和汉斯之间，根本谈不上什么和好。

　　矛盾没有消解，横亘在二人之间的名分、家族、自尊，一切照旧。

　　她也不愿耗费心神，日日悬着一颗心去揣测汉斯究竟要 “想” 到什么时候。

　　她心里早已经做好打算，再过一阵子，她便要动身前往瑞士。倘若从瑞士回来，汉斯依旧没有给出答复，那她就直接回国。

　　她耗不起大把的人生，无止境等候一个上位者的权衡思量。

　　送她回陆家别墅的人必然是莉娅。昨晚是莉娅把她请到塔尔曼庄园，自然也该由莉娅送她回去，断没有让汉斯出面相送的道理。

　　早餐结束，走到宅邸玄关处准备告别。

　　当着莉娅的面，汉斯忽然伸手一把将苏简拽到自己身前，掌心扣住她的小臂，深邃的眼眸牢牢锁着她，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叮嘱。

　　“不许再躲着我。往后无论要去哪里，都必须提前跟我说一声，听见没有。”

　　说话间，他微微倾身，还想顺势低头吻下来。

　　苏简连忙抬手，不轻不重地拍开他的手臂，眼角余光瞟向一旁的莉娅，压低声音提醒：“莉娅还在这儿。”

　　汉斯对此倒是浑不在意，眼底掠过一点好笑。

　　苏简狠狠瞪了他一眼，便不再多做纠缠。一旁的莉娅忍不住唇角的笑意，假装视而不见，率先迈步往外走。

　　车子一路驶回陆家长岛别墅，进门的时候，陆家众人正围坐在餐厅吃早饭。

　　莉娅上前一步，从容得体地和陆家一众长辈打招呼，简单解释：“昨天晚上我们聊得太晚，简就留在我那边过夜了。”

　　陆家众人闻言，神色了然，没有多问，纷纷表示理解。

　　姨妈看向一身昨夜晚宴礼服的苏简，连忙开口催促：“快上楼去，把礼服换下来好好收拾一下。”

　　莉娅礼貌向陆家众人躬身告辞，临上车前，转头望向苏简，轻声道：“回见。”

　　苏简站在玄关，对着她轻轻颔首，低声回应：“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