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搞》格兰芬多扣十分

135、第 135 章 听见莉

　　听见莉娅那句 “你走了，你们两个人这一辈子都不会快活”，长久压在心底的委屈、伤痛、求而不得的不甘，一瞬间冲破所有防线，苏简猝不及防地崩溃哭了出来。

　　这是她来到异国之后第二次落泪。

　　上一次痛哭，是拜汉斯所赐。这一次，依旧还是因为汉斯。

　　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泪水顺着下颌不断往下滚落，她喉头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通红的眼瞳蒙着一层水雾，望向身旁的莉娅。指尖死死攥着礼服裙摆，指节泛出青白。

　　“那我该怎么办？” 她的声音破碎发颤，带着无尽的茫然，“你哥他不爱我，至少，他不够爱我。我想要的，不过是一份完完整整、全心全意的爱。如果他给不了，我宁愿退开，我宁愿就这样走开。”

　　莉娅见状顿时慌了，连忙从手包里掏出一方细麻刺绣手帕，身体微微倾过来，眉头紧紧拧起，手忙脚乱地用手帕边角轻轻沾掉苏简不断滑落的眼泪，不敢大力擦拭，怕擦红她的眼眶。

　　会客室里只剩下压抑的啜泣，壁炉中木柴噼啪燃烧，火光忽明忽暗。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安静之中，一道低沉厚重的男声冷不丁从门口传进来，硬生生打断了两个女孩的谈话。

　　“莉娅，你先离开，我有话和她说。”

　　两个人同时浑身一僵，齐刷刷朝着门口望过去。

　　汉斯就立在门框之下，一身深色正装，肩背笔挺，眉宇之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阴翳，目光沉沉地落在苏简身上。

　　苏简慌忙伸手接过莉娅手里的手帕，猛地侧转过脸庞，不愿让他看见自己泪流满面、狼狈脆弱的模样。

　　她下意识伸手攥住莉娅的手腕，指腹紧紧扣住对方的皮肤，眼底浮起一丝怯意，声音带着哭腔的哀求：“莉娅，你别走，我不想跟他说话。”

　　莉娅被她攥得微微一滞，左右为难。视线来回徘徊在泪流不止的苏简，和面色冷硬的亲哥哥之间，进退两难。

　　汉斯向前半步，语调不高，却带着塔尔曼家人刻在骨血里的威压：“莉娅，懂事点。”

　　简简单单几个字。

　　苏简指尖的力道一点点松了开来。她心里清楚，不该把莉娅夹在这份感情夹缝之中，不该为难他的妹妹。

　　莉娅万般犹豫地站起身，踩着地毯走到汉斯面前，抬眼瞪着他，压低嗓音，语气满是气愤与担忧：“哥，注意你的态度。” 她又回头望了一眼沙发上哭到肩膀发抖的苏简，眼底满是疼惜，“你就不能多心疼心疼她吗。”

　　丢下这句叮嘱，莉娅重重看了他一眼，才转身快步走出会客室。

　　房门 “咔嗒” 一声闭合，隔绝了外面回廊的光线。整间屋子瞬间只剩下他们二人，摇曳的火光将汉斯高大的影子铺在墙壁上，重重叠叠。他迈开长腿，一步一步走到沙发跟前，在苏简身侧落座。

　　苏简依旧埋着脸，手帕死死按在眼眶上，眼泪却止不住地往外涌。她心里恍惚地想，仿佛把今夜所有眼泪流尽，自己就真的可以斩断执念，彻底放下这个男人。

　　汉斯伸出手臂，想要将她的身子转过来面向自己。苏简浑身绷紧，肩膀用力扭动，拼命躲闪，下颌紧紧抿住，抗拒和他对视。

　　男人手上稍稍加重力道，不顾她的挣扎，硬是将她掰转过来，一把将她扣进自己的怀里。

　　撞进那熟悉宽阔怀抱的刹那，苏简心口重重一坠，无声地在心底叹息。

　　她有多么贪恋这份温暖，此刻就有多么煎熬。这个拥抱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条绝路。要么抛弃自尊与底线，丢掉自我留在这里。要么就只能咬牙抽身，彻底离开。她的心已经被反复撕扯得支离破碎。

　　她恨自己深陷至此，恨自己痴心愚钝，更恨汉斯的爱意吝啬稀薄，远远达不到她所期盼的重量。

　　她到底该怎么办。

　　只要此刻汉斯肯说几句柔软温存的话，她很清楚，自己大概率就会全盘妥协。甘愿做不见天日的情人，沉溺在这残缺的温情里，慢慢消磨掉全部的自我。

　　过往所有故作的强硬、刻意的对抗，一场场试探博弈，通通都只是她为自己搭建起的坚硬外壳。可外壳总有破碎的一刻，外壳剥落之后，里面便是她毫无防护、赤裸裸的真心。

　　难道她真的要亲手碾碎本心，留在这里，一辈子仰望着他生存吗？

　　汉斯没有急着开口争辩，只是安静抱着怀中不断啜泣的女人，任由温热的泪水浸透自己胸前昂贵的西装面料。他垂着眼，长睫投下一片阴影，眉宇间堆起浓重的疲惫，抬起指节用力按压发胀的眉心，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低沉的嗓音贴着她的头顶响起。

　　“别哭了，我心疼。”

　　短短的一句话，让苏简浑身骤然僵住，连奔涌的泪水都出现一瞬的停滞。她伏在他怀中，一时间茫然失神，竟不知道该给出什么回应。

　　汉斯的手掌缓缓抚过她颤抖的后背，胸腔的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占有，一字一句落在她耳边。

　　“你知不知道，那天清晨醒来，身旁空无一人的时候，我有多痛苦。我以为，是你抛弃了我。还有今晚的晚宴，你站在灯火之下美得夺目，可卢卡斯・瓦伦站在你的身边，那一幕刺得我眼睛生疼。简，你本就该是我的，可你总想着从我身边逃走。”

　　听着这一番说辞，苏简只觉得身心俱疲。永远都是这套逻辑——她属于他，错的永远是她在逃离。

　　她撑住他的胸膛，稍稍用力把自己从他怀抱里挣开半分，抬手用手帕狠狠抹掉脸上纵横的泪痕。一双眼睛哭得通红，眼尾泛着浓重的红，她抬眸，直直迎上汉斯那双深邃晦暗的眼眸。

　　“那你想要听到什么样的回答？” 她的嗓音沙哑干涩，每一个字都耗尽心力，“是想听我妥协，心甘情愿跌进你布下的局，不再反抗，从此完完全全依附于你，是吗？”

　　汉斯眉头狠狠蹙起，墨色瞳孔沉得厉害，定定望着她泛红的眉眼，语气带着几分压抑的无奈：“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苏简微微扬着下颌，眼底裹着一层悲凉，反问回去，“汉斯，我爱了你这么久，换来的只有一次又一次的心碎。我真的太累了。你放过我好不好，让我就此离开，再也不出现在你的生活里。”

　　汉斯的脸色瞬间彻底沉了下来，目光牢牢锁死她的脸庞。离开？苏简怎么可以轻易说出这两个字。

　　如果她走了，那么他汉斯・塔尔曼又该怎么办。

　　他抬起宽大的手掌，指腹轻轻摩挲过她尚且带着泪痕的脸颊，力道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固执：“简，我不会放你走。这一辈子，你都别妄想从我身边逃走。”

　　苏简怔怔凝望着他，眼底一点点褪去温度，只剩下一片凄然：“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给不了我婚姻，给不了我光明正大的身份，却只想用你的爱意把我牢牢捆住。那我问你，如果有朝一日，你不爱我了怎么办？倘若有一天，你看腻了身为情妇的我，我又该何去何从？你心里清清楚楚，情妇和妻子，从来就是两回事。”

　　汉斯松开箍住她肩膀的手，下一瞬，又再一次将她紧紧收拢进怀里，胸膛起伏，呼吸略显沉重：“这些问题，在你离开之后，我反反复复想过无数次。但是.....”

　　“但是没那么简单，不是我想的那么简单，对吗？我问你，那在你的眼里，什么才算简单？” 苏简立刻出声打断他，胸口剧烈起伏，情绪翻涌，“在你看来，相爱是轻而易举，婚姻就满是阻碍、无比复杂，是吗？”

　　苏简轻轻摇头，眼神孤注一掷，眼底是做好诀别的决绝：“你留不住我的，我另可死，也不会留下来。”

　　汉斯瞳孔猛地一缩，神色骤然绷紧：“你在说什么胡话。”

　　苏简就那样安静地看着他，没有争辩，目光已经写好了别离。

　　就在这一刻，汉斯心底生出了真切的恐慌。

　　他不敢想象未来的两种结局。

　　不管是苏简往后投入别的男人怀抱，成为别人名正言顺的妻子。还是她彻底消失，完完全全退出他全部人生，两种结果，他一概无法接受。

　　这个女人，已经把高高在上的他，从神坛拽落凡尘。他明明白白知晓她想要什么，可骨子里的骄傲与家族枷锁交织，让他难以立刻给出答复。但他绝不能放开她。这是他此生唯一真正爱过的女人，他怎么舍得放手。

　　就连他自己都说不清，这份爱意究竟何时扎根得这样深。

　　那天清晨一觉醒来，他本能地想要俯身亲吻枕边人，可指尖触碰到的，只有一片冰冷空旷的床铺。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他脑海闪过无数猜想：她还在生气？她只是执念名分？还是从头到尾，都只是她算计自己的手段？

　　万般纠结之下，他驱车赶往陆家，却从陆家人的口中得知，苏简已经动身去往迈阿密。那一刻他才恍然醒悟，这个女人，早就做好离开的打算。

　　整整一个月，他刻意不去联系。不联系，不代表不爱。可就算主动联系，他也依旧不懂该如何妥善地去爱。

　　他忘不掉那个夜晚，苏简将自己交付给他。一向看淡情爱羁绊的他，内心狂喜到近乎失控。那是她捧着毫无杂质的、纯洁的身心赠予他的爱，可天亮之后，她消失了。

　　愤怒、恼恨、自尊心受挫，交织在心底，他怨她不肯坐下来好好沟通，非要选择这样玉石俱焚的方式。可他又不得不承认，苏简成功搅乱了他全部心神，甚至于，他的内心已经开始认真考量，给予她塔尔曼夫人的身份。

　　壁炉火光摇曳不定，汉斯双臂牢牢环抱着怀里的女人，下颌微微绷紧，沉默良久，才沉沉吐出四个字。

　　“容我想想。”

　　苏简浑身一震，整个人僵在他的怀中。

　　心底泛起一阵寒凉。

　　竟然是这句话。

　　仿佛所有站在高位的男人，都会说出这一句——容我想想。

　　她骤然想起李平安曾经和她说起的这句话，她的丈夫艾伦・韦恩，也是这样对她说，容我想想。

　　此时此刻，她完完全全共情了李平安当初那种无力又悲凉的心境。

　　到底还有什么需要权衡的？还有什么值得反复思量的？

　　一句我爱你，一句容我想想。

　　答案却遥遥无期。

　　心底掠过一抹冰凉的冷笑，苏简微微用力，一点点挣开他的怀抱。

　　她向后退开半寸，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平静地落在汉斯的脸上，眼底再没有多余的期待，语调淡淡的，不带波澜。

　　“那，你慢慢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