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搞》格兰芬多扣十分

134、第 134 章 壁炉里

　　壁炉里的柴火噼啪轻响，暖橘色火光在墙壁上来回晃动，驱散了长岛冬夜刺骨的寒意。

　　会客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木柴燃烧的细碎声响，莉娅握着温热的玻璃杯，抬眼看向身侧的苏简，开口的第一句话，便带着压不住的焦灼。

　　“你不知道，简，我哥今晚都要气疯了。”

　　苏简垂着眼睫，指尖无意识摩挲礼服纱料的褶皱，没有接下这句话，一言不发。

　　莉娅深深望了她一眼，眉宇间满是复杂，继续说道：“今晚整场宴会都在传，卢卡斯・瓦伦和陆家那位陆夫人的外甥女在一起了。简，你跟我说实话，你们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了？”

　　苏简重重叹了一口气，胸腔里堵满沉甸甸的苦涩：“莉娅，我怎么可能会和卢卡斯在一起，卢卡斯只是我的朋友。我心里....”

　　说到这里，她话语骤然顿住。

　　话到嘴边，她却不知道该如何继续。她要怎么对汉斯的亲妹妹坦白，自己心底自始至终装的只有汉斯？说出来，恐怕连莉娅都会觉得她太过痴情，傻得无可救药。

　　莉娅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轻轻叹出一口气，替她把藏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你心里只有汉斯，对吗？”

　　苏简微微颔首，肩膀绷得很紧。

　　莉娅的眼底写满难以置信，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里满是困惑与痛惜：“简，我实在想不通，你们明明互相爱着对方，为什么要把彼此折腾成这样。你知不知道，你离开纽约的这段日子，我哥整个人状态全都垮掉了。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看见他变成那副模样。烟抽得比从前凶得多，酒也越喝越多，整个人被煎熬得日渐憔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会突然动身去迈阿密，而汉斯又变成这副样子？”

　　苏简静静听着这一番话，心口一阵一阵尖锐抽痛。

　　她要怎么诉说那晚，她拿自己的感情下了一场豪赌。又该怎么讲，她所有的试探，都仅仅是想要逼迫汉斯，愿意接纳真实的她。千头万绪堵在喉咙，最后只化作一声疲惫的叹息。

　　“莉娅，我明白你的意思，可那又如何呢。”

　　莉娅猛地睁大双眼，一脸无法理解：“什么叫那又如何？我还是想问，明明相爱，为什么要这样互相折磨？”

　　苏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近乎自嘲的笑意，抬眼望向莉娅：“莉娅，你知不知道，我和你哥之间最大的症结到底是什么？”

　　莉娅蹙起眉头，先是茫然地摇了摇头，转瞬又迟疑地点了点头。

　　苏简望着她，浅浅笑了：“你摇头，是想不通两个相爱的人为什么无法相守。你点头，是你心里清楚阻碍横亘在哪里，对不对。”

　　莉娅犹豫片刻，小声发问：“简，那…… 你和我哥，有没有认真聊过....婚姻这件事？”

　　苏简缓缓点头：“莉娅，你看，连你都清楚我想要的是什么。或许是我们成长在完全不一样的国度，很多观念天生就不一样。我做不到，仅仅因为我爱汉斯，就心甘情愿去做他见不得光的情妇，一辈子无名无分。我也没有办法接受，先和他爱了，在一起，倘若将来走不下去，便好聚好散就此分手。”

　　她的呼吸微微发颤，眼眶一点点泛红：“我不是说所有人都和我想法一致，但在我的成长环境，在我的三观里面，爱情代表着忠诚。一旦我认定一个人，我想要的就是和他共度余生，仅此而已。我不愿意做躲在阴影里面，见不得光的人。我已经把我全部滚烫赤诚的爱意，完完整整捧到他的面前了。”

　　话说到末尾，那层强忍的防线濒临溃散，晶莹的泪水漫上眼眶，在眼底打转。

　　看见她蓄满泪水的模样，莉娅一下子慌了，连忙伸手，语气焦急：“简，你别哭。我其实也搞不懂汉斯到底在固执什么。他这辈子，也就认认真真爱过你一个人。可他偏偏要被那该死的家族束缚！我真的快要被他气死了，以他的能力，有什么事情是他摆不平的？整个塔尔曼集团如今尽数握在他手里，家族里面本就该是他说了算。我就不信，这件事真的难到毫无办法，他其实就是……”

　　说到这里，莉娅骤然顿住。

　　话冲口而出，她才猛然察觉自己心直口快，说出了不该吐露的心里话，神色瞬间僵住。

　　苏简整个人像被寒冰击中，呆呆愣在原地，心神一阵阵往下沉，木然地接下那半句话，嗓音轻得近乎破碎：“他其实，就是不想给我名分，对吗？”

　　若是旁人说出这句话，她尚且还能自我欺骗，还可以选择不去相信。可讲出这句话的，是莉娅，是汉斯血脉相连的亲妹妹。

　　从前汉斯一遍一遍对她诉说家族桎梏、诉说身不由己。原来在塔尔曼家族内部人的眼中，这些难处根本没有想象中那般不可逾越。

　　连亲妹妹都觉得一切本可以解决，苏简忽然就想不通了。

　　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凉的冷笑，眼底盛满悲凉：“莉娅，或许汉斯确实有他自己的考量。就算我深爱他，就算我为他付出了这么多，在他的心里，我依旧排在许许多多事物的后面。有太多东西，优先级都远远高于我。”

　　莉娅急忙攥紧苏简冰凉的手，急切地辩解：“简，不是这样的！我太了解汉斯了，他只是一时没有彻底想通透。”

　　苏简轻轻摇了摇头，泪光终于晃动着坠落下来：“还有什么是想不明白的？那你告诉我，我还需要做到什么地步？难道要我心甘情愿，去做他见不得光的情人吗？”

　　莉娅用力摇头，眼眶也跟着泛红。

　　“莉娅，你知道最让我难堪的是什么吗。” 苏简的声音微微发颤，“他原本是打算要迎娶我的妹妹。就算是出于家族压力也好，别的缘由也罢。倘若我真的做了他的情妇，那我算什么？我要成为我妹妹的丈夫的地下情人。”

　　这句话重重砸下来，莉娅整个人彻底怔住。

　　一瞬之后，她猛地伸出手臂，紧紧抱住了浑身发冷的苏简，声音带着愧疚的哽咽：“简，对不起。我替汉斯向你道歉，我从来没有站在这个角度想过，我完全没有想到这一层。”

　　苏简没有回抱她，只是轻轻挣开那一份拥抱，摇了摇头，声音透着一片心死的平静：“这不怪你，只怪我自己太傻。”

　　她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挺直脊背，像是终于卸下了长久以来的执念：“莉娅，我应该走了，我该离开这里了。我留在美国的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全都是为了汉斯。可是到现在，我已经没有继续留下来的理由。今天把这些心里话全部说开，也算是好好和你告别。”

　　听见这番话，莉娅像是被刺痛一般，骤然松开手，猛地向后退开少许，一双眼睛满是惊慌失措，死死盯着苏简。

　　“不要。” 她的声音微微发抖，“你千万不能走。如果你就这样离开，你这一辈子都不会快活，汉斯同样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