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搞》格兰芬多扣十分

13、第 13 章 第八天

　　第八天的早上，苏简准备出发。

　　汉斯打量着女人的动作，他没有直白提出今天要翻越山崖去另一侧海湾。

　　一旦说得目的明确，就等于暴露自己对行李箱的在乎，太过可疑。

　　于是他换了一种方式，借着求生这件外衣，有意无意把苏简往山崖方向引导，算是一石二鸟。

　　一来，他必须去到山崖另一边，查清行李箱的下落。二来，他正好可以借此试探苏简。

　　倘若这个女人当真和幕后之人有所勾结，那当目的地慢慢靠近关键残骸时，她总会露出破绽。

　　是会假意推脱回避，还是会暗藏别的小动作，一切都会见分晓。

　　汉斯把锋利的机体碎片收好挎在腰间，望向正在整理挎包的苏简，语气听上去完全是权衡生存利弊之后的提议。

　　“一直待在同一片海滩，贝类越捡越少。”

　　苏简正把密封袋、手套塞进包里，闻言抬眼认真的看着他：“你的意思是？”

　　“沿着海岸往东边走。” 汉斯抬手指向远处那一道连绵的灰褐色山崖，“翻过那片崖壁，应当会有一处新海湾。说不定那里贝类资源更丰富，也可能冲上来更多飞机残骸，可以收集材料。”

　　理由十分合理，完完全全站在活下去的角度。寻找新食物来源、搜集生存物资，任谁听，都只会觉得这是遇难者再正常不过的考量。

　　苏简顺着他手指望向那座横亘在海岸线的山崖。

　　崖壁不算极高，但底下乱石嶙峋，礁石陡峭，看着并不好走。

　　“要翻那座山崖吗，路况看着挺危险。”

　　“小心一点，问题不大。” 汉斯语调平淡，看不出任何别的情绪，“总不能一直消耗现有的食物，多开辟一处觅食地点，对我们两个人都有利。”

　　苏简没有多想。

　　荒岛之上本就需要不断开拓生存空间，汉斯的提议合乎情理。

　　“行，那我们今天就过去看一看。”

　　简单备好了装备。

　　挎包装上急救棉片、打火机、几个空保鲜袋，防身的金属碎片各自收好。出发之前照旧检查一遍山洞，把洞口简单遮挡，晒海盐的椰子壳安置稳妥。

　　二人朝着东边海岸出发。

　　一路沿着沙滩往前走，越靠近山崖，脚下路面便越发难行。松软的沙滩消失不见，遍地都是海浪侵蚀出来的大块礁石，棱角锋利，高低错落。海风猛烈，裹挟的水雾打在皮肤上，带着刺骨的咸凉意。

　　汉斯走在前面开路，但不会像纯粹保护同伴那样事事挡尽风险。遇到陡峭湿滑的礁石台阶，他不会第一时间伸手帮扶，只是自顾向上攀爬几步，而后回头，淡淡示意苏简跟上。

　　他在观察。

　　观察面对危险崎岖的路况时，苏简的反应。看她是会刻意示弱、制造状况，还是仅仅作为一个普通幸存者，谨慎求生。

　　苏简完全没有察觉这份暗藏的试探。

　　她全副心思都放在脚下，每一步都踩稳礁石凸起，遇到湿滑覆满海藻的地方，就弯腰扶牢岩石，小心翼翼向上挪动。礁石锋利，隔着布料依旧偶尔刮到手臂，新添几道浅浅红痕，她也只是咬咬牙，默默忍耐。

　　攀爬途中，两人偶尔会简单交谈几句。

　　“翻过山崖之后，如果真的有海湾，以后我们就可以两边轮换赶海。” 苏简一边往上走，一边开口说道，“贝类资源也能慢慢恢复，不至于很快采光。”

　　“嗯。” 汉斯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却越过层层嶙峋岩石，望向山崖背后被遮挡住的那片未知海域。

　　行李箱是否就在那一侧，苏简身上到底藏没藏着阴谋。

　　所有答案，似乎都离他越来越近。

　　等两人爬到山崖中段，海风骤然加剧。

　　站在此处，已经能够透过岩石缝隙，隐约窥见山崖背后那一片陌生海湾的轮廓，深蓝的海面静静铺展在峭壁之下。

　　汉斯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身侧的苏简，他神情坦然，仿佛只是单纯对前路做判断：“快到了，翻过这一段，我们就能下到另一边的海滩。”

　　崖上的海风呼啸不止，带着浓重海盐湿气，吹得衣衫猎猎作响。

　　二人踩着凹凸锋利的岩石，继续向上攀登最后的一小段陡坡。翻过崖顶，一条碎石陡坡向下延伸，直通山崖背后那片与世隔绝的海湾。

　　整片海湾礁石林立，海浪汹涌，一层层白浪狠狠砸在岩壁上，轰鸣不绝。岸边遍布被海水撕碎的飞机残骸，金属碎片、断裂塑料板铺满整片滩涂，比第七天那片海滩的残骸规模还要大得多。

　　站在高处向下眺望，汉斯的目光第一时间扫过整片海湾。

　　大量属于行李箱的碎壳、锁扣构件散落在礁石上。

　　他一眼就能辨认出来。

　　行李箱确实在这里撞击碎裂。

　　但箱子主体似乎是沉在水下一处幽深的礁石缝隙之间，此刻浪头狂暴，海水浑浊翻涌，现在贸然下水，只会被暗流卷走，根本无法靠近。

　　目标已经找到了位置，生机就在眼前，却暂时触碰不到。

　　汉斯不动声色收回视线，脸上看不出半点得失，语气依旧如常，像只是在点评眼前的生存资源。

　　“这边残骸比预想得多。如果潮水退到最低，说不定还能捡到不少能用的东西。贝类看样子也很丰富。”

　　苏简扶着身边一块大石头，喘了口气，低头望向下方海滩：“看着残骸好多，就是海浪太凶了，下去一定要格外小心。”

　　两人顺着碎石坡慢慢往下，落脚在另一侧海湾的滩涂上。

　　满地碎片混杂海藻、碎石，行走的时候必须时刻留意脚下石缝。苏简已经弯腰，开始翻看散落在外侧的塑料板材。

　　汉斯却不由自主被靠近岩壁那一堆残骸吸引过去。

　　他全部心神都放在辨认行李箱碎片上，脑子里反复权衡等潮汐低潮，找一个苏简不知情的时机，自己独自折返到此，下水打捞。

　　他注意力高度集中，完全忽略了脚边幽暗的石缝。

　　“嘶 ——”

　　他发出一声极短促的抽气。

　　汉斯猛地向后撤步，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脚脚踝。

　　一条灰棕色的毒蛇，飞快从石缝窜出，一闪钻入乱石堆，消失不见。脚踝外侧留下两个细小、渗出血珠的牙孔，伤口周边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圈乌青。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汉斯！”

　　苏简听见动静猛地回头，看见那两个渗血的牙印，脸色瞬间绷紧，快步冲过来。

　　汉斯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这个动作几乎是本能。

　　危险刚刚发生，他的第一反应，依旧是和苏简拉开一点距离。指尖已经握住腰间那块锋利的机体碎片，指节微微收紧。

　　可脚踝处灼热的麻木感正在迅速往上蔓延，毒素起效很快，腿已经开始发沉发软。现实摆在眼前，此刻他没有余力再做过多防备。

　　“是蛇咬的！不能等了！” 苏简蹲下身，一把按住他的小腿，没有丝毫犹豫。

　　荒岛没有抗毒血清，急救包里只有碘伏和创可贴，面对蛇毒起不到作用。她很清楚用嘴吸毒本身有风险，只要口腔里有一点看不见的破皮，毒素同样会进入自己体内。

　　可眼下没有第二种选择，总不能让唯二的活人死在这里吧。

　　苏简没有时间多想。

　　她先用力挤压伤口两侧，把发黑的毒血往外挤出来，污血顺着皮肤渗出来。紧接着，她低下头，嘴唇贴在汉斯脚踝的伤口处，用力吸吮，把混着毒素的血吸进嘴里，侧头吐在一旁的沙石上。

　　一次，又一次。

　　咸腥又苦涩的血腥味弥漫开来。苏简反复挤压、吸吮、吐掉毒血，神情紧绷，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伤口，额角渗出一层冷汗。

　　汉斯就站在原地，一只手撑住旁边的礁石稳住身体，垂着眼，静静地看着蹲在自己脚边的女孩。

　　海风轰鸣，浪涛拍打岩壁的巨响充斥整个海湾。

　　他看着苏简一丝不苟施救的模样，看着她毫无保留、甚至不惜把自己置于险境的动作。刚才才脚踝尖锐灼痛还在持续，那只攥着金属碎片的手，指节却在一点一点，慢慢松开。

　　他没有说话，脸上神情晦暗不明，看不出感激，也看不出敌意。

　　只是视线牢牢锁在苏简身上，不肯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他在看，这究竟是绝境下发自本能的反应，还是一场演得毫无破绽的戏。

　　几番吸吮过后，伤口流出来的血液慢慢变成鲜红，不再乌黑。

　　苏简直起身子，嘴唇沾着点点血渍，连忙从挎包里翻出碘伏棉片，仔细给他消毒咬伤位置，再撕下纱布紧紧包扎缠绕，尽量减缓毒素向体内扩散。

　　“先别用力踩地。” 苏简抬起头，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压不住的焦虑，“我们不能待在这里，必须马上回山洞。不知道毒性强弱，万一症状加重，在这里根本没有办法处理。”

　　说完，她侧身半蹲下来。打算搀扶汉斯，分担他身体的重量，帮他离开这片危险的海湾。

　　海浪依旧疯狂冲击礁石，满地冰冷破碎的飞机残骸静静散落在四周。

　　苏简满心只担忧他的伤势。

　　而汉斯，心里那盘权衡猜忌的棋局，此刻有些犹疑。可那份长久根植在骨子里的多疑，并没有因为这一场舍身相救，就此彻底烟消云散。

　　他沉默片刻，终于微微俯身，将一部分身体重量，交到了苏简的手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