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搞》格兰芬多扣十分

12、第 12 章 找到山

　　找到山泉之后，生存总算有了根基。

　　接下来第四、第五、第六天，日子在荒岛重复而忙碌的劳作里平稳淌过。

　　每天固定的流程形成了默契。

　　清晨先处理身上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之后或是去往山涧取水，把淡水带回山洞煮沸储存。

　　或是进山，收集散落的飞机残骸。

　　铝板、粗电线、硬质塑料，但凡对生存有用的零碎材料，都会被二人捡回山洞。

　　回到山洞，他们用石块和捡来的铝板加固洞口，挡风挡夜里的露水潮气，又搭起离地的石头高台，把保鲜袋储存的野果、晒海盐的椰子壳、急救包全都搁在高台之上，避免地面潮湿泡坏物资。

　　晒海盐的椰子壳一直摆在洞口光照最好的岩石上，昼夜日晒，壳底慢慢析出一层薄薄泛着苦味的粗盐结晶。

　　煮贝类的时候，可以捏一点点撒进去，终于不再是全然寡淡无味。

　　其余时间，他们会去海滩。赶海拾取牡蛎、青口，捡拾海浪新冲上岸的飞机碎片，也会望向茫茫海面，观望是否有船只经过。

　　苏简的行李箱在空难中侥幸保住一部分，包里备有一套简易的换洗衣物。趁着正午太阳毒辣，她会把脏衣服洗净，在礁石上晒干更换。虽说条件简陋，至少身上能保持干爽。

　　汉斯却没有这份条件。

　　属于他的行李连同那只行李箱一起消失在大海之中。自坠机那日起，他始终只有身上这一套衣服。布料被海水反复浸泡、又经烈日暴晒，多处磨破起毛，沾满泥沙、树脂与礁石划出的污渍。几天下来，下颌冒出一层浓密杂乱的胡茬，眉眼被疲惫与尘土笼罩，整个人看上去狼狈憔悴，不复往日整洁。

　　两个人很少深谈，大多时候都在忙着生存相关的琐事。该分工的时候分工，该警戒的时候警戒，对话大多围绕水源、食物、物资，维持着一种克制、客气的同伴关系。

　　时间就这样来到坠机后的第七天。

　　午后的阳光炽烈，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一阵阵扫过海岸线。

　　照例来到海边。苏简提着袋子，弯腰在礁石之间捡拾贝类。

　　汉斯则沿着海岸线缓步往前走，目光扫过潮水退去之后露出来的那一片残骸堆。海浪日夜往复，总会把零碎的机舱碎片不断冲上岸，大大小小的金属、塑料散落铺满沙滩。

　　今天潮水退得格外远，一大片往日被海水淹没的滩地裸露出来。一大堆被海浪裹挟而来的飞机残骸，乱糟糟堆叠在灰褐色礁石脚下。

　　“我们可以过去看一看，说不定还有能用的线缆或者铝板。” 汉斯开口。

　　“好。” 苏简把刚捡到的几只青口放进袋子，跟着他一起走向那堆残骸。

　　二人蹲下来，徒手在混杂细沙的碎片堆里翻拣。金属边角锋利，两个人动作都很小心。苏简把还算完整的塑料片挑出来放到一旁，汉斯则翻找着韧性尚可的金属线缆。

　　沙子混着海盐沾在指尖，海风一阵阵吹起碎金属表面薄薄的盐霜。

　　苏简的手指触到一块冰凉小巧的金属件。

　　它不大，也就半个手掌长宽，被海水长期冲刷，边角已经磨得圆润，表面一层灰蒙蒙的盐垢。不是机舱那种大面积薄铝板，质地厚重，是一块行李箱上的金属铭牌。上面刻着一串简短的字母加数字编号，纹路深陷，即便泡过海水，刻印依旧清晰。

　　她随手把这块铭牌捡起来，拿在手里，用拇指蹭掉表面一层细沙盐末，低头端详。

　　铭牌样式精致，不像是客机本身自带的零件。

　　“汉斯，你看这个。” 苏简侧过头，将手里的金属铭牌举起来，对着阳光，“这不像机舱碎片，像是行李箱上面的牌子，不知道是飞机上谁的。”

　　她只是单纯出于好奇，手里还半蹲着，另一只手依旧搭在一堆金属碎片之上，没有停下翻找物资的动作。

　　汉斯闻声转头，视线落在那块小小的铭牌上。

　　只是短短一瞬，他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那串编号，他再熟悉不过。正是属于那只失踪行李箱的专属铭牌。

　　不过这份异动转瞬即逝，快得几乎捕捉不到。神色很快恢复如常，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他目光扫过铭牌，又移开，语气平淡随意，听不出任何起伏。

　　“一块泡坏的金属牌子而已，没有用处。” 汉斯淡淡地说道，“又重又占地方，留着也不能当工具，直接丢掉就可以。”

　　他没有伸手去抢，也没有急切地要过来。就维持着半蹲的姿势，还在漫不经心地扒拉脚边的金属碎片，仿佛这只不过是沙滩上一件无关紧要的废品。

　　苏简拿着铭牌，又多看了两眼那串看不懂的编号，确实看不出这东西有任何实用价值。既不能切割，也不能当容器，带回去也只是多一件没用的杂物。

　　“也是。” 苏简笑了笑，没有多想，手腕轻轻一扬。

　　小小的金属铭牌划过一道弧线，“叮” 的一声轻响，落回到沙滩那一堆乱糟糟的残骸碎屑之中，瞬间就和周围的碎片混作一团，分辨不出来。

　　扔完，她低下头，继续伸手在碎片堆里翻找可用的塑料板材。

　　海风依旧呼啸，浪涛一遍遍拍打海岸。

　　苏简一心一意挑选生存物资，全然没有留意，身侧的汉斯，视线短暂地在铭牌落下的那一处沙堆停留了片刻，随即若无其事移开，继续手上的动作。

　　海浪一遍遍漫上沙滩，把那枚金属铭牌半埋进细沙里。

　　铭牌不会凭空漂到这片海滩。

　　行李箱本体极大概率没有完全沉入深海，失事之后被洋流裹挟，撞在海岸某处碎裂。铭牌被海浪冲到此地，说明主体残骸，很有可能就在这片海岸线山崖的另一侧。

　　那道隔着礁石峭壁的海湾，他们至今还没有踏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