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搞》格兰芬多扣十分

127、第 127 章 冬季纽

　　冬季纽约的风已经刺骨。

　　苏简在曼哈顿的租车点，接过一辆深灰色的越野SUV钥匙。

　　车身宽大，底盘很高，适合漫长的洲际公路。

　　办完手续，她把一个行李箱、一些食物丢进后备厢，没有带过多累赘。

　　车子驶离纽约城区，汇入I‑95州际公路的车流。

　　北方的树木大半落尽叶子，灰褐色的枝桠光秃秃伸向灰蓝色的天空，风卷着干枯的落叶掠过高速公路两侧。车窗半降一条细缝，凛冽的冷风灌进来，吹散车厢里残留的纽约的气息。苏简握着方向盘，目光望向前方无穷无尽向南方延展的柏油路面。

　　车子一路向南行进。

　　傍晚时分，苏简抵达华盛顿。城市浸在十二月微凉的暮色里面，国会大厦白色圆顶在薄暮下格外醒目。她没有订昂贵的市中心酒店，选了

　　一家平价连锁酒店。

　　房间干净简洁，床铺柔软，停车方便，价格合理，是公路旅行者最稳妥的落脚处。放下行李，她简单休整，便步行去往国家广场。

　　冬日傍晚的广场游人不多。苏简沿着宽阔的石板路慢慢走，路过华盛顿纪念碑，一直走到林肯纪念堂的台阶下。晚风寒凉，吹得她外套的衣角翻飞。远处的池塘水面泛着冷光，天边晕开一层淡淡的橘粉晚霞。广场上零星有散步的当地人，一家人说说笑笑从身侧走过。周遭越是热闹，衬得她孤身一人的轮廓越发孤寂。

　　她站在纪念堂的台阶上望着远方的城市轮廓，指尖微微蜷起，一整天没有一通电话，也好。

　　晚饭她就在广场附近一家普通美式简餐店里解决，点一份汉堡配热红茶，独自坐在靠窗位置。窗外灯火次第亮起，华盛顿的夜晚慢慢降临。回到酒店房间，浴室热水哗哗流淌，洗去一整天开车的疲惫。

　　她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强迫自己不去多想。

　　一夜浅眠。

　　清晨吃过酒店简单的自助早餐，苏简重新发动越野车继续南下。

　　公路穿过弗吉尼亚州，沿途依旧是北方冬日萧瑟的林木，只是气温在一点点悄悄抬升。一路驶过里士满，驶过成片平缓的林地，高速公路两旁不时闪过加油站、快餐店和成片低矮的民居。中午就在公路休息站短暂停靠，加满油，买一杯热咖啡，站在车边吹一会风。

　　傍晚时分，越野车驶入南卡罗来纳州的查尔斯顿。这座南方滨海老城和北方城市气质全然不同。红砖老建筑层层叠叠，带着殖民时代留下来的旧韵味。苏简入住酒店，安置好行李，开车去往老城区。

　　暮色漫过查尔斯顿的街巷。

　　著名的彩虹排屋一排马卡龙般色彩柔和的老房子沿着海岸线铺开，粉的，浅蓝的，鹅黄的，在黄昏柔光里温柔安静。石板路面被岁月磨得光滑，空气中已经能够嗅到大西洋咸润潮湿的海风。苏简沿着街道慢慢步行，路过街边小小的画廊与纪念品小店，一路走到炮台公园。巨大古老的橡树伫立海边，粗壮枝干垂落细碎苔藓，海浪一遍遍拍打堤岸。远处海面波光粼粼，落日把海水染成金红。

　　游人不多，十二月属于这里的旅游淡季，没有拥挤喧嚣。苏简一个人靠着海边石墙，听海浪隆隆作响。

　　今天依旧是一整天没有一通电话，也好。

　　苏简闭了闭眼。

　　她沿着海边继续散步，走到街边一家本地小馆，吃一顿南方风味的晚餐，鲜香的虾玉米粥配上烤生蚝，是这座海边城市独有的味道。夜色更深，老城街灯一盏盏亮起，暖黄光晕落在石板路上。逛到天色彻底沉下来，才开车返回酒店。

　　然后她的越野车继续向南，驶入佐治亚州，抵达萨瓦纳。

　　气温明显更加温和，厚重的外套已经可以脱下，只留一件薄风衣。整座城市被数不清的老橡树笼罩，参天古树的枝桠铺满天空，灰绿色的西班牙苔藓一缕缕垂落，风一吹，便悠悠荡荡随风浮动。二十余座大小广场散落在老城各处，喷泉汩汩流淌，老式洋房藏在繁茂绿植之间，处处是慵懒又复古的南方氛围感。

　　苏简把车停在老城外围的停车场，徒步走进城区。她先来到福赛思公园，中央那座雕花喷泉是整座城市的标志。午后阳光穿过橡树的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零星游客坐在公园长椅，有人看书，有人低声闲谈。她找一张空着的木椅坐下，静静望着面前流动的喷泉。这里就是《阿甘正传》里面那把长椅故事发生的城市，来往行人步履舒缓，时间仿佛都慢了半拍。

　　她漫无目的穿行老城街巷。路过一座座历史宅邸，白色立柱，宽大的门廊，是旧南方庄园建筑独有的模样。走到河边老街，沿河一排小店、咖啡馆与小酒吧，能够远远望见河面上来往的船只。空气温润，没有纽约刺骨的寒意，风吹过来带着河水与草木淡淡的气息。

　　这一路，依旧是一整天没有一通电话，也好。她那股心底的期待，正在一点一点被消耗冷却。

　　她心里清楚。

　　号码完全畅通，所有人都在联系她，是他不肯罢了。

　　苏简坐在公园长椅，看着面前来来往往的陌生人，心底那团微弱的火苗，正在慢慢往下沉。

　　傍晚，天边烧起大片温柔晚霞。她找了一家本地餐厅，吃一份地道的南方炖菜。等到夜色笼罩萨瓦纳，街头圣诞装饰已经陆续挂起来，彩灯缠绕在老橡树树干上面，星星点点闪着光。

　　回到酒店，窗户外面还能够望见公路远处流动的车灯。

　　又是一个清晨，天刚蒙蒙亮，苏简收拾好全部行李，再次登上越野车。再往南走，就快要踏入佛罗里达的地界。

　　公路两旁的景色再度发生改变。枯黄落叶的树木越来越少，路边开始出现成片的棕榈树，笔直的树干舒展巨大的羽状叶片。阳光愈发炽亮，明明是十二月，空气却暖融融扑在车窗上。一路驶过杰克逊维尔，佛罗里达的风扑面而来。视野开阔，天是透亮深邃的蓝，云朵大朵大朵浮在空中。

　　苏简握着方向盘，越野车稳稳向前飞驰。收音机随意调在一个本地电台，舒缓的乡村音乐低低流淌在车厢。

　　手机依旧安放在支架上，屏幕安安静静，今天依旧是一整天没有一通电话，也好。

　　她望向挡风玻璃之外一望无际向前铺开的公路。

　　心底混杂着复杂万千的滋味，残留的爱意没有彻底消失，但是那些等待、揣测与盼望，已经被漫长公路一点点磨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