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搞》格兰芬多扣十分

128、第 128 章 越野车

　　越野车驶离萨瓦纳热闹的河边老街，午后温热的阳光穿过橡树层层叠叠的枝叶，在柏油路面投下晃动斑驳的影子。街边林立着不少复古小店，白漆木质门窗，橱窗摆着旧画册与文学集。路边一处停车空位，苏简把SUV缓缓停稳。

　　连续多日长途开车，精神绷得太久，她想找个地方稍稍喘口气。

　　街角这家独立小书店安安静静，木门推开时挂铃叮铃一声轻响。空气里混着旧纸张、油墨与淡淡的木质香气，店内没有多少客人，书架沿着墙壁层层堆叠，从小说、诗集到人生随笔满满当当。暖黄的灯光漫下来，隔绝了街道上车流的喧嚣。

　　苏简漫不经心在过道之间闲逛，指尖划过一排排书脊，旅途积攒下来的沉甸甸心事，堵在胸口无处安放。

　　陆家、莉娅、朋友们、亲人们都能顺畅打通她的手机，偶尔会发来消息，问她旅途是否平安，叮嘱她在外注意安全。可那部时刻待机的手机，自她离开纽约之后，她所押注的人，已经给了她答案。

　　她不是没有在等。

　　每一次口袋里手机震动，她第一反应都会心头一跳，飞快去看屏幕，每一回，都只是亲友的问候。期待反复扬起，又一次次重重落空。

　　她慢慢品出了那份属于上位者权衡利弊之后的凉薄，他不是找不到她，只是还没有下定决心，跨出那一步。

　　感情要放在阶层、脸面、集团利益的后面，真心永远要为现实让步。

　　她走到靠窗的陈列台，一本装帧素净的散文册子摊开摆在台面，那几行文字直直撞进她眼底：

　　当你承受过权衡利弊的凉薄，承受过心脉受损的疼痛，平静就会登场。

　　平静是一段抽筋剥骨的过程，在无尽的黑暗里，杀死一次次向外索求的自己。

　　在废墟里长出新的骨骼，痛并清醒着，这就是成长。

　　熬不过过去是过程，熬过去就是重生。

　　短短几行，字字句句，像一根细针，轻轻戳破她心底藏了许久的委屈。

　　苏简垂着眼，静静伫立在原地，反复默读这几段话。

　　她一路走来所有的心动、期待、吃醋、委屈与心碎，全部是她感情世界的一片废墟。

　　从前的她，总忍不住向他索求。她期盼汉斯可以抛开老钱圈层重重枷锁，明目张胆地偏爱自己，期盼他能够抛开自尊与利益，坦荡奔赴，给她一份不用躲藏的感情。可现实摆在眼前，他习惯权衡利弊，习惯把家族脸面、商业得失放在感情之前。哪怕心里存有在意，也不愿意毫无顾忌向她走来。

　　“杀死一次次向外索求的自己。”

　　这一句话，看得她心口隐隐发闷。

　　是不是该慢慢放下这份奢望？不要再眼巴巴指望男人冲破身份来给予偏爱，不要再将全部喜怒哀乐寄托在另一个人的身上。

　　她依旧不能否认心底残存的爱意，想起汉斯的时候心脏还会泛起酸涩的钝痛。但痛归痛，清醒正在慢慢生根发芽。

　　熬不过，便是反复内耗挣扎的过程。倘若熬过去了，那便是属于她自己的重生。这份重生未必代表要彻底斩断情愫，却意味着精神不再依附于别人。不必原地守着，苦苦等候一个高位者权衡完毕之后施舍来的结局。

　　窗外萨瓦纳的阳光正好，老橡树垂下的西班牙苔藓随风缓缓飘荡。街上行人慢悠悠走过，笑语隐约隔着玻璃窗传进来。

　　苏简站在书页前，指尖轻轻抚过印刷出来的文字。连日赶路积压在心口的郁结，好像被这几句话撬开一道缝隙。

　　她没有买下这本书，只是把这几段文字牢牢记在了心里。

　　走出书店，外面暖风迎面扑来。回到越野车上，手机安放在支架上，屏幕安安静静。她低头望了一眼，心底那份苦苦悬着的盼望，又淡下去一分。

　　她发动车子，引擎低沉轰鸣，越野车重新汇入向南的公路，继续朝着佛罗里达的方向前行。痛还在，可她正在学着清醒地往前走。

　　夕阳缓缓向西坠落，橘红色落日铺满整片天际，远处地平线上已经能够看见奥兰多城市成片建筑的轮廓。

　　跨越数个州的长途自驾，终于走到第一个终点。

　　越野车顺着高速匝道缓缓驶出，奥兰多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