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搞》格兰芬多扣十分

126、第 126 章 天色是

　　天色是破晓时分那种灰蓝色，晨曦透过厚重的落地窗帘缝隙，浅浅漏进偌大的主卧。

　　一夜纠缠过后，汉斯睡得格外沉。许是昨夜酒精的余劲，又或是长久紧绷的心神终于短暂松懈，他呼吸匀长，眉宇间褪去了平日里谈判桌上的冷硬锋芒，连睡颜都少了几分算计。手臂原本牢牢箍在苏简的腰腹，掌心还残留着昨夜的温度。

　　苏简一动不动躺在他身侧，静静凝视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她微微倾过身，极轻地俯下去，唇瓣如羽毛一般，轻轻碰了碰他的眼睑。

　　就是这双褐色的眼睛。

　　最初见之时，锐利、凛冽，满是权衡与审视。再后来，浸满偏执的占有，强势的控制。直到昨夜，才翻涌出让人恍惚的缱绻与爱意。

　　一层一层，演变到今日。

　　她慢慢、小心翼翼地挪开身体，一点点退出那个温热安稳的怀抱，离开这间名义上或许不会属于她的卧室。

　　每一个动作都放得极轻，生怕一丝响动就将男人惊醒。

　　身上的衣衫早已整理妥当，她裹紧衣服，悄无声息走出塔尔曼老宅。

　　清晨的上东区还未完全苏醒，街道空旷冷清，晨风吹过来带着冬季的凉意，吹得人头脑瞬间清醒。

　　她从一开始就想得明白，自己不能留在这张床上等到天亮。

　　若是赖在这里，或是回到陆家原地静候消息，结局几乎一眼就能望见——顺理成章，沦为汉斯见不得光的情妇。

　　她不想重蹈秦阿姨的覆辙，哪怕对方最后的结局尚且算得上安稳，可内里的委屈与消耗，她不愿亲身去体会。

　　走到这一步，她手上再也拿不出别的筹码。

　　几番生死相救，袒露真心，反反复复的情感博弈，该交付的，昨夜已经尽数交付。这不是情欲与爱情冲昏头脑的一夜，这是一场孤注一掷的试探。

　　她交出汉斯一直渴求的身体，把答卷留给接下来分离的这段日子。

　　倘若她远走他乡的这段时间里，汉斯就此冷淡、懈怠，不再主动争取，那答案便清清楚楚。过往种种，大多只是占有。

　　待到圣诞节结束归来，她便彻底斩断所有牵绊，离开美国，不再纠缠。

　　心底不是毫无希望的。

　　恰恰是还残存着一点微弱的期待，她才敢押下这一场豪赌。

　　如果汉斯会焦灼、会恐慌，真切恐惧失去她，那她愿意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可这份机会的有效期很短很短，绝不允许再次坠入无穷无尽的拉扯、无止境的等待。

　　她不是土生土长在这里的人，没有大把年华耗在 “你等我，我等你” 的拉锯游戏里。这场赌局，无论结局好坏，选择权必须攥在自己掌心。去是留，由她自己说了算，绝不把命运拱手交到汉斯手上。

　　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交付出去，不去索要任何口头的承诺，只静静观察他往后的反应，以此决定还要不要在这个人身上继续消耗自己。这便是苏简手里最锋利的剑。不是不爱，恰恰因为还爱着，才敢做这样冒险的抉择，但她绝不沉溺于昨夜残留的温存。

　　沿街的药店已经开门。苏简走进去，买下紧急避孕药，就着冰冷的矿泉水吞下去。药片滑入喉咙，带来一丝微涩的异物感。

　　做完这一切，她找了一处街边的长椅坐下。

　　一个月，不算太久，但也不短，足够让他想清楚很多事情。

　　圣诞节，就是揭晓答案的时刻。

　　在此之前，迈阿密的海风会陪着她，静静等待那一份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