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没有眼泪的重逢 “那是以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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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拂过脸颊，吹动落叶。
飞鸟到来之前，祁愿又陷入了昏睡。
他坐在路边的长椅上，自黑暗中睁眼，那是北极星异能防卫学院附近的公园。
不远处的跑道旁绿草如茵，骑着单车的人风一样地穿过面前，带动气流掀起了鬓边的发丝。
风琴坐在他的旁边。
人的灵魂形状会在死去的那一刻固定，他还是二十五岁的样子，黑色的双瞳，整齐的头发长到腰间，鬓发有如鸦羽般墨黑，右边的耳垂上系着一枚水滴形状的琉璃吊坠。
风琴靠在木质长椅的椅背上。
“我一直在这里等着你。”
“为什么要那么做？”祁愿说。
灵魂与灵魂对战的空间，是在祁愿的记忆世界之中，他曾经经历过的一切都在这里。
如果祁愿死去，风琴就会成为这具身体的主人，这是他从一开始就计划好的事情，从和祁愿相遇开始就做好的准备。
原本应该立刻开战的，但是，因为埋藏在心底的疑问还没有解决。所以开打之前的交流，也算是这场你死我活对战中的重要部分。
“我想创造一个新的时代。”风琴说。他的声音也像教堂中的风琴那样柔和又神秘，完全想象不出这是一个极端冰冷的人。在战场上他的控制总是精准而高效，给人的感觉像是透明纯澈的水晶般毫无杂念，又像水晶那样空洞而坚硬。
“每一次世界产生变化之后，社会的财富、资源，应该被以一种新的方式重新分配。异能者拥有普通人所没有的力量，应该去履行这种社会责任，而不是成为其他人或者制度的附庸。”
“你读过《罪与罚》吧？我想我的观点和罗佳在某种意义上是一样的，在必要的时刻，我可以越过当下的道德，去杀死那部分我认为有罪的人。普通人在一种无形的制度下庸碌地度过一生，而另一些人却可以毫无罪恶感地享用他人的人生，将台阶下的人当做自己的养料。如果想要重塑这个世界，那么就必须先破坏它，如果需要破坏这个世界，那么就必须剥夺一部分人的生命和自由。”
“我无权审判你的所作所为，”祁愿道，“但罗佳不会对他最好的朋友拉祖米欣动手，而你却选择牺牲了剑。”
“对不起，虽然现在说这个没用了。”风琴也微微叹了口气，“其实我一开始选定的牺牲品是你，剑的事情是个意外。”
“当年老师批评你冷血薄情，说得真是一点也没错。”
“异能者属于新的世界，怎能用旧的道德去审判新世界的人？时代更迭，道德标准就会相应变换，这是自然的规律。”风琴看着祁愿，微笑着说。
“而你一直被困在旧世界道德的天罗地网中，重复地自我审判。正因为理解了你，我在见面的时候就做出了判断，你我不是同类，我们只会成为敌人。”
祁愿看着风琴，长椅两端的人被骤然无限拉远，扭曲成丝线组成的花纹，仿佛没有尽头。
刹那之间，四周的景色已尽数变换。
原本的草地变成一片废墟的城市，热风吹起硝烟。
祁愿站在地面上，望向蓝天中背向太阳的黑色身影。
当年剑冶冰使用的武器领域再一次展开，重型火炮、枪械从天空撕开的裂口探出，像一只只或银或黑的铁手。
“轰！”
炮火击碎念力层叠组成的护盾，灵魂与灵魂之间猛然相撞，作用力通过反向的力场传达至拟态的身体，祁愿的灵魂像是坚硬的宝石被击碎那样，从某一点绽开烟花般的裂纹。
他再次坠入海中。
“患者失去意识，1001、1002、1003、1004、1005、1006、1007。患者无颈动脉搏动，无自主呼吸，立即进行心肺复苏。”
海中传来一声长长的鲸鸣。
与先前梦中一模一样、只有颜色变为暗红的巨型大翅鲸猛然游过，像一艘全力加速的核潜艇，它即将撞向祁愿的那一刻，整座庞大的身躯立时消散，化为了一抹暗红色的光粒子云团，冲入祁愿的灵魂。
破旧的废弃仓库里，回荡着孩子绝望的呜咽与抽泣声。
四周尽是破碎的机械零件与黑色的机油，脏污的地面满是灰尘。
地上倒着一具纯白的仿生人尸体。这具尸体身上满是弹孔，半边脸颊已被枪械打烂，露出与柔和外表完全不相符的机械内购，机器人的内部没有类似眼睛的装置，只有一面黑色的屏幕。如果剥掉最外层人类的脸孔，它看上去就像一个无面的鬼魂。
渗漏出来的黑色润滑油，顺着人类面雕的脸颊，在白色的脸上划过一道墨似的痕迹。
机器人的声音因为信号受损而失真扭曲，音量越来越微弱，但它的内置发声器，却始终如一地播放着同一句话的录音。
被录音的说话人像个孩子，机器人便使用孩子的语调，一遍遍地重复着：
“I LOVE U”
“I LOVE U”
“I LOVE U”
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它的电量彻底耗尽，就像古老的磁带录音机，磁带走到了尽头，卡顿了最后一下，结束播放。
不。
不。
不。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怎么会这样，不可原谅，不，不，不，不，不，……
滔天的怒火在黑暗中狂涌了上来。
祁愿抱着剑冶冰的尸体，摸着他停止跳动的脉搏，大脑一片空白。
一种仿佛将全身的骨头折断的痛苦在心中爆发，仇恨如潮水席卷，汹涌流动，刹那间海啸般淹没了他全部的心智。
情绪100%同步，A03号异能体“忧郁”在这一刻完成了与人类灵魂的全部融合，两枚异能核心合二为一，一枚晶莹剔透的新核心就此诞生，悬浮在祁愿的精神力脑域之中。
“忧郁”和其他的兄弟姐妹不同，作为从失去母亲的孩童眼泪中提取的情绪能量，它被切分成两个部分才得以稳定，因此，一枚异能核心中完整收容了两个能量状态几乎相反的异能，针对灵魂进行施展的“沉睡”与“破碎”。
海水中的世界化为镜面，在一股强大的压力下骤然碎裂。
黑暗的、深不见光的记忆空间中，祁愿将风琴的灵魂拖了进来，一拳将他打倒在地。灵魂与灵魂之间对抗而产生的力场，将祁愿的拳头隔绝在一层透明的屏障之外。
他越是用力，风琴的身上和自己手臂上的裂纹就越多。
灵魂的质感有如宝石，在相撞下，因为痛苦产生无法消除的纹路，彻底粉碎的话就会消失。
“把我毁掉的话你就会获得幸福吗？”祁愿说，他的瞳孔收缩成两个小点，盯着风琴。“如果是这样的话，从一开始你就应该祈祷，你的灵魂上不要有任何裂纹。”
他再次挥拳，重重砸上那层透明的障壁。名为“破碎”的异能发动，无法言说的痛苦传遍全身，风琴的灵魂在刹那间裂纹遍布，重压之下，“噗嗤”一声碎成了闪亮亮的齑粉。但就在这个时候，他灵魂组成的身体还没有完全碎散开来。
风琴说：“果然，我是无法杀死你的。”
他又问：“你恨我吗？”
祁愿的瞳孔扩大，恢复成原来的形状。
他看着地上那堆粉末组成的人形，这水晶在他面前彻底破碎，而他充盈着仇恨的、赤红的灵魂却好像一下子没有了力量，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疲惫。
祁愿的脸上失去了表情，他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表情，但已经无法继续微笑。
他空洞地、平静地说：“那是以前，现在，我只想要你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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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愿又喜提住院一周。
但这一周没有住在重症监护室，而且除了每天睡16个小时之外，还能有8个小时的清醒时间。
一开始他刚醒的那几天，整个房间的气压都低得可怕。
傅瑾告诉他，在和风琴1V1大战的那段时间，他的心脏停跳了好几次，呼吸也跟着停了。
祁愿看着他，安静地听他说话，但是不回答。
说话和移动的力气已经在那场燃烧了所有仇恨的战斗中被掏空了，祁愿的能耗模式直接降到了最低，像一个会呼吸的单线程机器人。
眼看营养液越打人越瘦，第三天，傅瑾提来了在家里做好的鱼片粥。
鱼片里的小刺被细心地挑走，只留下软嫩入味、鲜甜可口的鱼肉。
粥里还放了鸡蛋丝和切碎的蔬菜，先泡后煮，熬得米油透亮，绵软开花。
祁愿只吃了一点点就不吃了。
就算他是神，傅瑾也怕神饿死。
于是傅瑾又把他抓起来，按摩他的手指，肩膀，小腹，等皮肤都搓热了，原本偏低的冰凉体温渐渐升高，祁愿的脸上才有了点生气。这个时候再喂，他就会张嘴了。
第四天，粥里还加了点肉沫。祁愿接过保温杯，开始自己进食。
第五天，傅瑾进入病房的时候，病房里传来“啪嗒”、“啪嗒”的响声。
不知道是哪个医护人员给了一只玩具小乌龟，祁愿用念力操纵着这只乌龟，贴着墙根从左走到右，又从右走到左。
傅瑾坐下来之后，小乌龟“啪嗒啪嗒”走到他的脚边，停了下来，然后像只青蛙似的跳了跳。
“小瑾。”
傅瑾听到祁愿用很小很小、很轻很轻的声音说。
“谢谢你。”
一道泪水冲出眼眶，流了下来，随后，温暖的拥抱将祁愿包围。有一瞬间，傅瑾感觉心都要碎了，他轻轻拍着祁愿的脊背，低下头和他贴在一起。
“对不起。”
“没关系。”傅瑾说，“没关系。”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没有眼泪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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