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尸人》修罗月舞

15、谈话，告知书，耳坠 事已至此，

　　祁愿当天就住进了异能者专属的重症监护室。

　　在解决了巨大化的影傀儡之后，由于精神力水平暴涨，祁愿的半边身体已经出现了污染化的症状，青紫色的条纹沿着血管的脉络延伸，身体皮肤的表面开始崩解、融化，有些地方变成烧焦的黑色，布满裂纹。

　　戴上呼吸机，一管又一管橙色的特制药剂打进身体之后，祁愿戴着呼吸面罩，身体缠满绷带，住院了整整一个月。

　　因为状况特殊，傅瑾不能离开他太远，每天24小时都要和祁愿待在同一层楼，以防意外发生。

　　接受这个任务之前，傅瑾就问过飞鸟。

　　如果祁愿变成污染者，祁愿会怎么样，那些遭受污染的普通人会怎么样。

　　加入控制局之后，傅瑾经常飞到世界各地，为不同的异能者收尸。

　　因为他的精神力具有特殊性，控制局没有给他指派执行官的任务。

　　所以，他无需像之前为濒死的病人结束痛苦一样，结束他们的生命。

　　大部分执行官下手的速度都很快，所以，傅瑾见到的尸体，大部分都还维持着人类的外形，面容平静、灰暗。

　　飞鸟说，在异能者变为污染者之前，结束他们的生命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使用收容装置，取走他们身上的异能体核心，并使用专门的装置，将其封闭和冷冻起来。

　　“污染”之所以诞生，就是因为人类的身体在衰老、受损之后，无法再像一个完好无损的容器一样，收容精神力，精神力场域因此常常出现波动，不再稳定。

　　污染，就是精神力大量溢出人类的身体，围绕着留存在体内的异能核心，重建新的稳定场域的过程。

　　离开了人体，携带独立场域的异能核心，就像电子游戏里出现的“地图陷阱”，如果是雷电属性的异能核心，普通人走进去，大概率会被高压电随机电晕或者死亡；

　　如果是控制属性的异能核心，人类进入场域之后，可能就会变成异能核心的“仆从”，失去意识，变成一具具行尸走肉。

　　而溢出的精神力因为遗留着异能者的思想与情感，如果死前怨恨和痛苦，异能者形成的污染攻击性和杀伤力会更强。

　　“我们没有对外界明确公布，但是，作为异能者，祁愿的综合评级已经达到了3S级。历史上还没有出现过和他一样的异能者，也就是说，如果形成污染，他的污染场域范围的大小，将是我们无法估量的。”千山飞鸟想尽量说得轻松一点，但话题本身不允许他这么做。

　　“往好处想，最好的情况大概是覆盖一个镇的范围，也就是100平方公里，而如果3S只是我们评定的极限，不是祁愿精神力容量的极限呢？整个城市可能都会被他的精神力所包裹。七十五年前他就是双S级异能者了。”

　　“他的异能‘生长’属于念力系，念力系异能者攻击他人的时候，如果不操纵武器发动攻击，给人的感觉会很像游戏里的魔法师。他心念一动，你就被撞飞出去。

　　“如果没有他的控制，可能出现的结果是外面的那些高楼大厦被连根拔起，然后被摔在地上，所有的东西都会失控，7级地震都不会比这更可怕，因为他的精神力会覆盖到天空。”飞鸟说。

　　“而当时在风琴的刺激下，祁愿甚至觉醒了精神控制的技能，这意味着如果他想，他可以随便操控一个人的大脑。这等于说，如果他变成了污染者，我们两个恰好在污染范围内的话，可能都会变成疯子或者精神病人——最好的情况大概是变成傻瓜。”

　　傅瑾坐在桌前，看着手上两份各有一指厚的执行官任务告知书，在摄像头面前，签名，盖下指印。

　　“那祁愿会怎么样？”

　　“死亡，然后身体融化，甚至有可能自燃。精神力大量外溢，离开身体时会剧烈放热，令他的身体产生类似于自溶解的反应，就像很多昆虫死后，身体会融化那样。”飞鸟说。

　　“他这个级别的异能者，如果污染化，不会有太多骨灰留下。”

　　很可能只有一小撮变成焦炭的粉末，或者，什么都没有。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会尽我所能。”傅瑾说。

　　“如果你失败了，我们还有后手，只不过，会牺牲很多人。”飞鸟收起告知书，留下一份给傅瑾。

　　不知道为什么，千山飞鸟还多说了一嘴。

　　“等你真正见到他，你会觉得他有点……嗯，有点像机器人的感觉，但不是因为他本身就这样，是因为精神力过度增长，让他需要时刻控制精神力波动，就像需要给池塘一边接水一边放水一样，那会非常累。”

　　“那件事没发生之前，祁愿不是这样的，他很爱笑，而且很容易和别人成为朋友。虽然这么说似乎不是特别合适，但我相信你会喜欢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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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愿脱离生命危险之后，转出了重症监护室，傅瑾每天都来看他。

　　祁愿耳垂上的那颗银色星星被取下了。他躺在白色的病床上，戴着呼吸面罩，脸色比之前还要苍白，看上去比傅瑾刚见到他时更消瘦。

　　绷带拆除之后，病床上的人始终处于沉睡状态，偶尔微微睁眼也像是凭着本能行动，一两分钟之后，又会睡过去。

　　异能者“暗影”被抓捕时，祁愿已经封禁了他的异能，简单地来说，就是隔断了暗影的脑域中异能核心与精神力之间的联系。

　　针对暗影的审讯也长达一个月之久，但暗影始终一个字都没说。

　　大量服用药剂之前，他就已经通过电击清空了自己的记忆，唯一的行动计划写在一张纸上，而除了那张纸的内容，控制局没有从他身上得到更多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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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个月，傅瑾的睡眠由每4个小时的15分钟浅眠构成，等祁愿转出了重症监护室，他依然维持着这种休息模式。

　　新的异能体警报响起之前，傅瑾一直在阅读关于异能体研究、污染者控制机制相关的资料。

　　因此，当通讯器上显示异能体出现在附近的定位警报，电话响起，傅瑾第一时间接入了通讯。

　　“傅工，那个一直在迁移的A03号异能体，原本正处于高速移动的活跃期，但是它突然减慢了速度，在你所在的医院周围停了下来！卫星定位信号显示，它已经拐进了医院的建筑区域内，而且释放出的精神力波动异常强烈，你在那附近有感受到吗？”

　　“它就在我前面。”

　　傅瑾本来还不知道怎么回答，一抬头，整座医院的灯光瞬间熄灭了，一抹有如星尘一般的白光穿墙过窗，朝着祁愿所在的病房，像扑闪的萤火虫一般飞了进去。

　　一阵昏沉的倦意袭来，“扑通”声接连响起，值班守夜的护士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进入了深睡状态。

　　傅瑾异化为蝎子怪人形态，依然难以抵挡这股仿佛魔法一般的困意，甩起尾巴狠抽了一下自己，顿时觉得清醒多了。

　　那团细小如星尘的光团，白光消散之后，竟然是一朵轻盈无比的蒲公英，它化为一抹粒子组成的光点云，像光穿过空气一样，穿过傅瑾试图抓住它的手甲，落入祁愿的眉心。

　　精神力的琴弦被拨动，宛如石子投进了深深的湖水，荡起一阵微波。

　　祁愿睁眼。

　　黑暗中，唯有月光穿过窗户投下的微光与路灯苍白的灯光，祁愿的眼眸像星星一样闪烁着，那其中却没有任何情绪。

　　他从病床上坐起，单手摘下了呼吸面罩，抬起手心看了看，接着手掌平挥而出，对病床前异化状态下的傅瑾发动了攻击！

　　念力形成的刀刃遇到“锁链”即被穿透消除，斩击失效。

　　祁愿似乎有些惊讶，随后无形之中，精神力波形成的锁链便覆盖了整个房间，祁愿周身等待用于攻击的精神力环如雪遇火般消融。

　　呼吸陡然变慢，下一刻，苏醒的祁愿便靠近了窗户，傅瑾的速度则要更快。

　　“砰！”

　　怪人形态的夜光蝎子有如一尊护法神像，逆光拦在了他的身前。他以蝎尾灵活地接住祁愿踢出的一记鞭腿，两人在病房内狭小的空间展开肉搏。

　　因为不清楚面前的人究竟处于什么状态，傅瑾完全放弃了力大砖飞的进攻策略，像大鱼抓小鱼一般，无论祁愿出现在哪里，就借助夜光蝎子敏捷的优势，挡在他的身前，拦住祁愿的去路。

　　在念力和精神力被完全克制的情况下，大病未愈的祁愿身体素质完全不能和巅峰期的虫族融合者相比，来回过了几招，便被傅瑾用力扣住肩膀，强硬地捆进了怀中。

　　“呃！”

　　他还要挣扎，加速伸长的蝎尾立刻缠绕而上，牢牢锁紧了腰身和膝盖。

　　祁愿跟个猫条似的，被体型大自己一圈的蝎子怪人圈在怀中，紧紧束缚着，动弹不得。

　　祁愿看了傅瑾一眼，闭上双眼，整个人卸力般软了身体。他的眼睫微微颤动了几下，而后才再次睁开。

　　看到傅瑾和傅瑾身上缓慢流动的、荧光蓝绿色的生物光带，还有漆黑一片的房间，感觉到那条结实有力、粗壮灵活的蝎子尾巴正紧紧缠在自己的腰胯和大腿上，硬甲冰凉而厚重，带有突起的部分坚硬地硌着皮肤。

　　感觉总有一天应该管小瑾叫大瑾……他的虫族形态真的好大一只啊。祁愿想。

　　他张了张嘴，太久没说话，声音还是干涩的：“刚刚发生了什么？”

　　傅瑾谨慎地分辨了一会，确认这是正常状态下的祁愿：“你刚才试图跳窗离开，被我拦住了。”

　　祁愿战术后仰，这使得他整个人又往傅瑾怀里靠了靠，看上去很像猫试图缩成一团：“我吗？”

　　傅瑾：“我无法判断你是在梦游，还是被控制了——那个A03号异能体突然飘进来，变成一团白光钻进了你的身体里，我阻止不了。”他抱紧祁愿，“现在没事了。”

　　电话又响了，傅瑾用蝎尾把通讯器从战术腰带上勾出来，电话被倒着接通。

　　来电人是千山飞鸟。

　　“你现在在医院吗？祁愿是不是还在病房？”

　　“在。前辈很安全，”傅瑾说，“他醒了，被我捆着呢。”

　　本来想说“在我怀里”的，但这样似乎太奇怪了。

　　电话那头的千山飞鸟长长地喘了一口气，似乎终于放下心来。

　　“无论他是否清醒，你把他捆好了。”千山飞鸟说，“我们检查了祁愿身上的所有物品，在他的耳坠里面发现了一枚加工过的灵魂之石切片。”

　　“那是能储存人类灵魂的东西，以前只存在于传说中，后来有人把它造出来了。有人要取代祁愿的意识，抹消他的灵魂。”

　　“我把他捆严实了，”傅瑾缓慢地说，“他打不过我，你可以暂时放心。”

　　“我马上就到。”

　　通讯结束。

　　傅瑾用四对眼睛一起看着祁愿，祁愿脸上的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冰封一样的、寒冷的表情，垂下眼正在思考。

　　“我想问个问题。”傅瑾说。

　　“听着呢。”祁愿说。

　　“你刚才有什么感觉吗？那个异能体钻进你身体里了。”

　　“看见你之前，我在做梦。”祁愿说，“梦里……我在海中下沉，越沉越深，忽然被一条上浮的鲸鱼托住了，然后浮到了水面，接着就醒了。”

　　如果那个异能体暂时没有恶意，它对祁愿的威胁程度可以往后排一名。

　　“你的耳坠。”

　　“风琴送的。”

　　破案了。

　　又是一阵死一样的寂静。

　　“大一开学后，我们三个人刚刚组成参赛小队后，他亲手交给我的。”祁愿一边思考一边说。

　　“他是鬼吧？”傅瑾忍不住说。

　　“我身上的所有东西都被仔细检查过，包括那个耳坠，但是之前都没有发现过异常，我想大概是因为没有拆开来检查。风琴说他做过特殊处理，令金属系异能者无法操控它。我使用精神力时，为了节奏更快，通常会进行一个跳跃，也就是让精神力从头部范围之外开始扩散，而不是从脑域内异能核心就开始。所以始终没有发现。”祁愿说。

　　“抱歉，我刚刚不应该开免提的。”

　　“唉。”祁愿说。

　　“哎。”傅瑾说。

　　然后他用尾巴勾着通讯器递给了祁愿，“事已至此，我们整点吃的吧，您看烧烤和鱼片粥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