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偶归尘》径涛

15、实验室大作战 刚才在

　　刚才在来的路上，民警就已经听四个姐姐把小成的来历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他不是什么普通的灵异玩偶，是从阴间得到阎王爷爷的认可来到人世间，是姐姐当年失而复得的弟弟，是她最爱的亲人。
　　两个民警听完半点没觉得是什么怪力乱神的荒唐事，反而心里先软了大半——这么小的、连伤人都不会的小家伙，却被人关在玻璃罐里要被解剖，这份鲜活的生命比什么都金贵，说什么都得安安全全把他救出来。领头的那个民警对着身边的同事递了个眼神，抬脚就往研究室里跨，打算先徒手按住大勇的手，把机械臂的电源直接掐断，先把玻璃罐里的小成救出来再说。
　　可他的脚刚跨过门槛半步，大勇就猛地按下了操作台上那个藏在角落的红色按钮——那是他之前为了偷偷藏违规文物，特意加装的电磁隔离屏障，之前从来没敢用过。伴随着一阵低沉的嗡鸣声，一道完全透明、看不见摸不着的能量屏障瞬间在门口升了起来，直接把研究室的内部和门外的所有人完完全全隔成了两个世界。
　　往前跨的民警结结实实撞在了屏障上，像是撞在了一堵又软又韧的空气墙上，被弹得往后退了两步。他抬手往前摸，指尖能清晰碰到那层看不见的阻隔，却半点都穿不过去，连腰间别着的对讲机都瞬间刺啦刺啦响起来，信号被屏障完全屏蔽。大勇站在屏障的另一边，隔着透明的空气看着门外使劲拍屏障的人，脸上的癫狂笑意越来越盛，晃着手里的撬棍得意地大喊：“你们以为这么容易就能进来？这屏障连子弹都能挡，今天谁也别想进来坏我的好事！”
　　门外的四个姐姐急得使劲拍那层看不见的墙，指尖拍得发红，却连里面半分衣角都碰不到。小成在玻璃气罐里扒着玻璃往外看，看着屏障外面急得打转的警察和姐姐们，又看了看旁边已经快要落到罐口的机械臂，圆溜溜的眼睛里第一次冒出了从来没出现过的、带着火气的凶光。
　　原本围在走廊里看热闹的游客们，隔着半透明的屏障把研究室里的场景看得清清楚楚，之前听四个姐姐讲完小成的身世，所有人心里的火气都上来了。
　　有人举着刚录完视频的手机大声喊：“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欺负这么小的小生命！”话音刚落，穿卫衣的男学生先把外套往边上一扔，攥着拳头就站到了屏障跟前，带着孩子的阿姨把自家小朋友往身后护了护，也跟着往前凑，连几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都拄着拐杖站到了人群前面。几十号人自动排成了整整齐齐的队伍，没有一个人往后退半步。
　　他们没人觉得小成是什么“怪物”，也没人觉得把他抓去研究是什么“有价值的事”——一个特许能从阴间回来，陪着姐姐过完一生，和姐姐一起过幸福的日子，不偷不抢，只是安安稳稳跟着几个姐姐来人间逛博物馆，想看看这世间的新鲜风景，凭什么就要被人锁在罐子里开膛破肚，变成谋财的工具？这样鲜活的、带着烟火气的小生命，本来就该被好好护着，在太阳底下随便跑随便闹，吃想吃的糖，看想看的风景，而不是被冷冰冰的解剖刀切成碎片，锁进不见天日的标本柜里。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一、二、三”，几十个人同时往后退了半步，接着齐齐往前冲，肩膀挨着肩膀撞在那层看不见的电磁屏障上。“咚”的一声闷响，屏障被撞得晃了晃，大勇在里面看得脸都白了，伸手疯狂往操作台上按，把屏障的功率开到最大，可门外的人根本没人停下，撞完一波退回去，下一波立刻补上来，连民警都跟着一起加入了撞屏障的队伍。
　　嗡嗡作响的屏障上开始泛起细碎的裂纹，像被敲碎的冰面一样，从一个小点往四周飞快蔓延。大勇在里面急得手都抖了，刚要去抓旁边的扳手想冲过来破坏操作台，小成在玻璃罐里瞅准机会，攒足了全身的妖力，对着罐口的锁狠狠撞了过去。
　　小成攒足了浑身的力气往玻璃罐口撞过去的瞬间，大勇眼疾手快，指尖狠狠往操作台上那个红色的加固按钮上一按，原本只是卡扣锁死的玻璃罐瞬间“咔哒”几声，罐身外层弹出一层厚厚的钢化玻璃防护层，把整个罐子封得严严实实。小成的脑袋结结实实撞在新增的钢化层上，疼得他抱着脑袋缩在罐子底部，连耳朵都耷拉了下来，半点缝隙都没能撞开。
　　站在屏障外的小瑛看着罐子里缩成一团的小老虎，眼泪瞬间就决了堤，顺着脸颊往下淌，几个姐姐互相攥着手，指尖都捏得发白，眼泪砸在走廊的地面上，连声音都在发颤。周围的游客看着这一幕，心里的劲拧得更紧了，没人喊苦没人喊累，刚才撞得肩膀发疼的人揉两下胳膊，立刻又站回了队伍里。
　　领头的民警喊了一声号子，所有人齐齐沉下腰，把全身的力气都聚在肩膀上，跟着号声一起往前冲。“咚——咚——咚——”连续三次结结实实的撞击，那层被开到最大功率的电磁屏障终于撑到了极限，伴随着一声尖锐的碎裂声响，整面屏障像被砸碎的冰面一样彻底崩开，无数细碎的能量碎片四下飞溅，有几片锋利的边角直接划到了最前面的小丽脸颊上，温热的血珠顺着她的下颌线往下滑，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所有人的眼睛里都亮着坚定的光，没人在意身上被碎片划出来的小伤口，没人在意胳膊撞得又红又肿，此刻所有人心里的目标都只有一个——冲进去，把被困在玻璃罐里的小成完完整整救出来，绝对不能让那台泛着冷光的机械臂，伤到这个只想好好逛人间的小生命半分。
　　大远冲在最前面，一脚就把研究室的门彻底踹开，民警攥着警棍直奔大勇的方向，几个游客顺手捡起地上掉的金属扳手，直接奔着封死小成的玻璃罐走过去，整个房间里的空气都因为这股拧成一股的劲，烧得滚烫起来。
　　眼看着人群冲破屏障冲了进来，大勇彻底红了眼，他连操作台都顾不上守，攥着手里剩下的半根撬棍红着眼睛往人群的方向冲，想把挡在玻璃罐前面的人全部赶走。可他刚跨出两步，两个民警就一左一右扑了上来，死死攥住他的胳膊，反手就把他按在了冰冷的地面上，膝盖顶在他的后背上，让他半点都动弹不得。
　　可大勇骨子里的那股蛮横劲还没消，他咬着牙猛地一挣，居然硬生生从两个民警的手下挣开了半条胳膊，胳膊肘往后狠狠一捣，把压在他身上的民警顶得往后退了半步。他连滚带爬从地上爬起来，疯了一样往操作台的方向冲，指尖眼看着就要碰到操作台上的按键，想按下二次加固的按钮，把玻璃罐彻底封死，让所有人都打不开。
　　旁边的民警反应极快，往前跨出一步，长腿像铁钩一样往他脚踝上一勾，大勇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扑通”一声重重摔在地上，撬棍直接从手里飞了出去，滑出去老远。民警伸手把他的胳膊反拧到背后，厉声对着他吼：“说！哪个是解除钢化层的按钮！”
　　大勇咬着牙往地上啐了一口，脸憋得通红，半个字都不肯往外吐，眼神里全是鱼死网破的狠劲。而玻璃罐里的小成，本来就之前撞玻璃耗光了大半力气，此刻软乎乎地趴在罐底，连抬爪子的力气都快没了，毛茸茸的耳朵一点点耷拉下来，呼吸都变得微弱。
　　几个姐姐看着罐子里快要睁不开眼的小成，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连气都喘不上来。她们根本没功夫再对着密密麻麻的按键一个个试，也不想再跟大勇耗半分多余的时间，四个人互相递了个眼神，齐齐往后退了三步，把全身的力气都聚在肩膀上，然后闭着眼一起往那层封死的钢化玻璃上狠狠撞了过去。
　　“咚！”一声闷响，钢化玻璃上瞬间裂开了一道细碎的蛛网纹路，她们没停下来，往后退了两步，紧接着又撞了第二次、第三次，哪怕肩膀已经撞得青紫发疼，哪怕额角已经渗出了血珠，她们也半点都不肯往后退——只要能把罐子里的小成救出来，这点疼根本算不了什么。
　　周围的游客、民警还有馆长大远，看见四个姐姐红着眼睛往玻璃罐上撞，谁都没站在边上看着，所有人齐齐围了上来。大家自动分成两排，后排的人扶着前排人的肩膀，把全身的力气都往最前面的那层钢化玻璃上聚，一次又一次往上面撞，沉闷的撞击声在研究室里接连不断地响着，玻璃上的裂纹从最开始的一道细痕，慢慢爬满了整个罐身，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白网。
　　伴随着最后一声“哗啦”的脆响，封得严严实实的钢化玻璃终于彻底崩开，碎玻璃碴子哗啦撒了一地。小丽第一个冲上去，伸手把软乎乎的小老虎从碎碴子里小心翼翼抱了出来，他浑身的毛都被蹭得凌乱，小眼睛半睁半闭，连抬爪子勾住姐姐衣角的力气都快没了，呼吸轻得像一片羽毛，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带队的民警之前就听姐姐们说过，博物馆后面的员工休息室里，专门设了一间用来给受伤的小动物临时处理伤口的疗伤室，里面备着加热垫和能舒缓精怪气息的老艾草。他二话不说，接过小丽怀里的小成，转身就往疗伤室的方向快步跑，同事们押着还在骂骂咧咧的大勇，直接把他的手腕铐得严严实实，连半点挣扎的余地都没留，一路径直带出了博物馆，押上了停在门口的警车。
　　研究室里的狼藉很快就有工作人员过来收拾，可四个姐姐谁都没心思去管周围的动静，她们跟在民警身后，一路小跑到疗伤室门口，靠着冰冷的门板慢慢滑坐下来。她们的手紧紧攥在一起，指尖都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稍微大一点的动静，就会惊扰到里面正在疗伤的小成。
　　她们的嘴唇轻轻动着，在心里一遍又一遍默默祈祷，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砸在地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弟弟，你一定不要有事呀，我们还没带你去巷口买你最爱的桂花糕，还没带你去看太湖边的芦苇荡，还没陪你把整个江南的春天都逛完，你一定要醒过来，我们还等着跟你一起回家呢。
　　疗伤室的门虚掩着，暖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混着陈年艾草的淡香飘到走廊上。四个姐姐靠在门板边，连大气都不敢喘，直到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门被轻轻推开，负责临时照看的老馆长手里捧着个铺着绒布的小木盒走出来，脸上终于露出了松快的笑意。
　　小成软乎乎地躺在绒布垫上，眼睛还半眯着，鼻尖动了动，刚好蹭到小丽刚才从包里掏出来、偷偷塞在绒布边的奶糖纸。甜丝丝的奶香味钻进他的鼻子里，他攒了攒力气，小爪子扒着糖纸扒了半天，终于露出里面奶白色的糖块，张嘴轻轻咬了一小口，甜得他耳朵尖瞬间抖了抖，连之前蔫蔫的精神头都顺着这股甜味慢慢回了过来。他抬起软乎乎的小脑袋，对着围过来的四个姐姐蹭了蹭掌心，喉咙里发出细声细气的呼噜声，像是在说自己没事了。
　　而另一边，被押上警车的大勇，后续的调查结果很快就全部落了实。警察从他的私人研究室里搜出了不少他之前偷偷从博物馆馆藏里扣下来的珍贵文物，还有他私下联系非法文物贩子的聊天记录，甚至找到了他偷偷走私珍稀标本的交易流水——之前他就借着“研究民俗藏品”的名义，干了好几年偷卖文物的勾当，这次盯上小成，本来就是想把这个独一无二的活物当成最值钱的“藏品”，卖给出价最高的地下收藏家，彻底捞够一笔就跑路。
　　数罪并罚之下，法院的刑事处罚判决很快就下来了：他犯抢劫罪、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罪、倒卖文物罪，数罪并罚被判处了长期有期徒刑，名下所有的非法所得全部被没收，之前靠着歪门邪道攒下的家产一夜之间全部清零。之前那些他以为“有钱就能打通”的关系，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帮他说半句话，他之前幻想的“靠小成发大财、后半辈子衣食无忧”的美梦，彻底碎得一干二净。
　　半个月后，博物馆重新开放，小成被四个姐姐带着，大摇大摆地逛回了之前没看完的民俗展厅。馆长大远特意在入口处贴了一张小小的告示：所有带着自家“特殊小客人”来参观的游客，都会被好好保护，这里永远是所有温柔生命的避风港。小成趴在小丽的肩膀上，咬着剩下的半块奶糖，看着展厅里来来往往的人，尾巴尖晃得慢悠悠的——他知道，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敢把他锁进冷冰冰的玻璃罐里，他可以安安稳稳地跟着姐姐们，把往后的每一个春天，都逛得热热闹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