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偶归尘》径涛

16、永远和你在一起（终结章） 出租车

　　出租车停在老巷口的时候，夕阳正把青石板路染成暖融融的蜜色，四个姐姐轮流伸手抱着裹在软毯子里的小成，脚步轻快地往巷深处的老院子走。之前被玻璃罐磨出来的小伤口早就在艾草香里养得差不多了，他扒着姐姐的胳膊往外探脑袋，鼻尖蹭到巷子里飘来的糖炒栗子香，小尾巴尖晃得停不下来。
　　今天刚好是小成来到人间满两年的日子，姐姐们提前半个月就开始收拾院子，把堂屋的八仙桌擦得发亮，窗台上摆满了他最喜欢的小雏菊，连院角的老桂树底下，都摆上了给小精怪们准备的桂花蜜小碟子。她们特意给小成办了一场热热闹闹的欢迎宴会，把相熟的朋友全都请了过来，小婷带着几个姑娘拎着满满两大袋礼物刚跨进院门，就被扑过来的小成叼住了鞋带，惹得一院子的人都笑出了声。
　　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全是小成这两年念叨过的爱吃的菜：油汪汪的红烧排骨撒满了白芝麻，蒸得软乎乎的水蜜桃放在白瓷盘里，连他最爱的桂花糯米藕，都被姐姐们切得整整齐齐，每一片里都灌足了蜜。最中间的位置摆着一个比八仙桌小不了多少的奶油大蛋糕，蛋糕面上用橘色的奶油画了只圆滚滚的布老虎，边上用红色的果酱写着“小成来人间第二年快乐”，旁边还摆着一圈他最爱吃的奶糖当装饰。
　　大家围着桌子坐得满满当当，有人举着刚倒的橘子汽水碰杯，有人伸手捏捏小成软乎乎的耳朵，笑着跟他说这两年的趣事：说上次他偷偷溜去巷口偷拿阿婆的糖，被追得绕着巷子跑了三圈；说春天的时候他蹲在桃树下，把落在头顶的桃花全都攒起来，塞给姐姐们当小礼物；就连之前博物馆里救过小成的几个游客，今天也特意赶了过来，手里还拎着给小成带的布老虎小玩偶。
　　小成站在蛋糕前面的小凳子上，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所有人，圆溜溜的眼睛里亮闪闪的，他从阴间得到特许来到人间后，本以为会经历过很多的苦难，从来没想过自己重新来到人间之后，能有这么多疼他的姐姐，能有这么多把他当成宝贝的朋友，能拥有这么热热闹闹的一个家。他对着蜡烛晃了晃小爪子，偷偷许了个愿：以后每一年的今天，他都要跟姐姐们坐在一起，吃甜甜的蛋糕，啃香香的排骨，把往后的每一个日子，都过得甜滋滋的。
　　蜡烛的暖光映在所有人的笑脸上，老院的门没关，晚风裹着桂花香钻进来，蹭过小成毛茸茸的后背，连空气里都飘着奶糖的甜香味，满院子的笑声飘得很远，顺着老巷的青石板路，漫到了巷口的路灯底下。
　　蜡烛的火苗在晚风里轻轻晃着，所有人正凑在一起笑着喊小成吹蜡烛，他却踮着脚尖，偷偷用小爪子挖了一大块蛋糕上画着布老虎的橘色奶油，趁着大家转头碰橘子汽水的功夫，悄咪咪从凳子上溜下来，踮着脚往院墙根跑。
　　院墙上蹲着三只有着黄白花纹的流浪小猫，是他前几天在巷口认识的好朋友，之前他就答应过要给它们带甜甜的好吃的。小成扒着墙根蹦了两下，把手里那团软乎乎的奶油递上去，小猫们凑过来，粉粉的小舌头舔得满脸都是橘色奶油，其中最胖的那只大橘，还叼了片刚从墙头上摘下来的金桂，轻轻放在小成的手心里当回礼。
　　他捧着那片香香的桂花刚要转身，就被走过来的姐姐捏了捏后颈，大家看见墙头上满脸奶油的小猫，不仅没怪他偷偷挖蛋糕，反而笑着切了好几小块不带奶油的松软蛋糕，放在院门口的石墩子上，给巷子里所有路过的小流浪都留了份甜。
　　等小成重新跑回桌子边上的时候，他的手心里还攥着那片带着阳光温度的桂花，耳朵尖上沾了一点没擦干净的奶油印子。四个姐姐笑着把他抱回凳子上，重新点起了蜡烛，所有人一起拍手唱生日歌，暖黄的烛光把他毛茸茸的脸映得软乎乎的，他对着蜡烛认认真真许了两个愿望：一个是身边的所有人都能一直平平安安，另一个是以后每年的生日蛋糕，都要留一大块橘色奶油，分给墙头上等着的小猫朋友们。
　　蛋糕的甜香混着桂花香飘满了整个老院子，连院门口路过的阿婆都笑着往里面探头，说这院子里的热闹气，整条巷子都能闻见。小成咬了一大口软乎乎的蛋糕，甜得他眼睛都眯成了小月牙。
　　风卷着桂花香蹭过院角的老树枝，把满树细碎的小金桂吹得簌簌往下落，有几朵落在奶油蛋糕的糖霜上，沾了一身甜甜的奶香味。四个姐姐围着小成蹲下来，齐齐伸出手把他轻轻抱进怀里，八只手小心翼翼地拢着他软乎乎的小身子，像拢着这世上最珍贵的小宝贝。
　　她们指尖轻轻蹭过他之前被玻璃罐磨出小印子的后背，想起之前在研究室外面隔着屏障急得掉眼泪的模样，想起撞钢化玻璃时撞得肩头发青的疼，想起在疗伤室门口攥着手默默祈祷的那些时刻，喉咙里都带着点软乎乎的颤音。她们低头把脸贴在小成毛茸茸的脑门上，声音轻却又格外坚定：“弟弟，以后姐姐会一直守护你的。不管以后遇到什么怪事，不管谁想欺负你，我们四个永远都站在你前面，绝对不会再让你被关在冷冰冰的罐子里，绝对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
　　小成窝在四个姐姐暖乎乎的怀抱里，鼻尖蹭到姐姐衣服上熟悉的皂角香和奶糖的甜味，之前在玻璃罐里快要没力气的恐慌，在屏障里孤立无援的害怕，此刻全都像被太阳晒化的雪，半点都不剩了。他晃了晃毛茸茸的大尾巴，小爪子紧紧勾住姐姐的衣角，圆溜溜的眼睛亮得像浸了蜜的星星，声音软乎乎却带着十足的认真：“姐姐，我也是！我以后也会拼尽全力保护你们的，谁都不能欺负我的姐姐们。我们一起幸福的生活，再也不怕任何困难。”
　　院子里的人看着抱成一团的姐弟几个，都笑着举起手里的橘子汽水碰杯，气泡在玻璃杯里滋滋往上冒，像无数个冒出来的小欢喜。院外的晚风慢悠悠吹进来，把挂在屋檐下的小风铃吹得叮当作响，之前在博物馆里的惊险和慌乱早就彻底散了，此刻老院子里剩下的，全是踏踏实实的暖意。
　　小成把脸埋在姐姐的颈窝边，闻着身边熟悉的味道，心里偷偷想：原来就是眼前这样的日子——有疼自己的人，有热乎的饭菜，有满院的桂花香，往后的日子不管遇到什么，他们姐弟几个手拉着手，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往后的日子就像浸在蜜罐里的桂花糯米藕，每一口咬开都裹着软乎乎的甜。四个姐姐平时按点去学校上课，出门前总要把小成塞进绣着小老虎图案的帆布包里，在侧袋里塞好两块奶糖和一小碟桂花蜜，隔着包口反复叮嘱他乖乖在家等，要是闷了就去院门口找巷子里的小猫玩。小成趴在窗台边看着她们背着书包的背影拐过巷口，就晃着尾巴蹲在老桂树下，把落在地上的金桂一朵一朵捡进小瓷罐里，攒够满满一罐，等姐姐们放学回来，就能泡出满杯喷香的桂花茶。
　　傍晚放学的铃声刚落，四个姐姐就攥着刚从小卖部买到的橘子汽水和糖炒栗子，踩着夕阳往老巷子里跑，远远就能看见小成扒在院门口的石墩子上晃着尾巴等她们。门一推开，他就扑过来叼住最前面那个姐姐的鞋带，把她们往院子里拽，桌上早就摆好了他提前温好的桂花茶，连凉掉的栗子都被他放在暖手宝上烘得热乎，剥开壳全是金灿灿的甜糯栗肉。
　　到了周末不用上学的日子，她们就把小成裹在软乎乎的围巾里，轮流抱着他出去逛。春天的时候沿着平江路慢慢走，看河边的柳树抽新芽，蹲在岸边看阿婆们放纸鸢，小成趴在姐姐的肩膀上，伸手就能碰到垂下来的柳树枝条，风里全是青团子的清香味。夏天就坐半小时的公交去太湖边，光着脚踩在温凉的浅水里，把小成放在铺了野餐布的草地上，他追着白蝴蝶跑，跑累了就叼着半块冰西瓜，看远处的水鸟贴着湖面飞。
　　秋天的老巷是小成最喜欢的地方，满街的糖炒栗子和糖烤山楂香得他走不动路，姐姐们就牵着他慢悠悠逛，从巷头吃到巷尾，连路边卖花的阿婆都认识这个圆滚滚的小布老虎，每次见了都要塞给他一朵新鲜的小雏菊。冬天的时候就窝在家里的暖炉边上，四个人挤在一张小桌子上写作业，小成趴在桌边的绒垫上打盹，尾巴尖随着笔尖写字的节奏轻轻晃，暖炉上烤着的红薯慢慢散出甜香，整个屋子都暖融融的。
　　她们从来没把小成当成什么不一样的异类，他就是家里最小的弟弟，是放学路上要分给半颗糖的小家伙，是出游时要专门留一个怀抱的小宝贝。日子一天一天慢悠悠地过，没有突如其来的危险，没有冷冰冰的玻璃罐，只有青石板路上的夕阳，满院的桂花香，和永远热乎的饭菜。几个姐姐手拉着小成软乎乎的爪子，走在老巷的路灯底下，身后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那些曾经让人胆战心惊的困难早就被远远甩在了身后，剩下的全是往后数不清的、甜得发腻的幸福日子。（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