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偶归尘》径涛

14、生死存亡 周末的

　　周末的市博物馆里飘着淡淡的樟木和油墨香气，小丽、小瑛、小琪、小娜四个人凑成一排，轮流抱着窝在怀里的小成，顺着展厅的玻璃展柜慢慢逛。她们特意挑了游客最少的上午时段，把小成裹在软乎乎的针织毯里，只露出个圆溜溜的老虎脑袋，凑在玻璃前看展柜里的古代青花瓷瓶，小成趴在她们怀里，爪子扒着玻璃边，眼睛瞪得溜圆，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带着旧时光味道的老物件，连尾巴尖都忍不住轻轻晃来晃去。
　　几个人说说笑笑地顺着走廊走，刚好路过一扇半掩着的房门——这里是博物馆经理大勇的办公室，此刻他刚忙完上午的游客登记工作，正靠在窗边的椅子上摸鱼喝茶，闲着没事就透过门缝往外瞟，刚好把视线落在了四个姐姐怀里的小老虎玩偶身上。
　　他先是看见那只裹在毯子里的老虎，爪子悄悄抬了起来，扒了一下旁边女生的手腕，动作灵得根本不像个死物。大勇以为自己连续熬了三天整理文物清单，眼睛花出了幻觉，赶紧抬手狠狠揉了揉眼睛，把眼角的睡意全揉走，再睁眼看过去，刚好看见小成晃了晃毛茸茸的大尾巴，还抬起脑袋，凑到小瑛耳边小声咬耳朵，嘴唇跟着动了动。
　　大勇瞬间整个人都僵在了椅子上，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热水溅出来烫到了手背都没察觉。他活了三十多年，在博物馆干了快十年，见过无数稀奇古怪的老文物，却从来没见过一个普通的布老虎玩偶能自己动，甚至还能像活物一样跟人说话。稀奇的念头瞬间在他脑子里疯狂打转：天呐，这个娃娃居然是活的？这简直是他这辈子见过最离谱也最有意思的怪事，他心里的贪念一下子冒了出来，打定主意要找个没人的机会，把这个会动的小老虎抓过来，关在自己办公室的玻璃柜里好好研究一番，搞清楚它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悄咪咪把办公室的门又往回掩了一点，只留一条能观察外面的细缝，掏出兜里的对讲机，偷偷跟门口的保安打了个招呼，让他们等下配合自己，找个游客最少的角落，把这四个女生拦下来，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那个会动的小老虎拿到手。他盯着走廊里越走越远的四个背影，嘴角忍不住往上挑，只觉得自己这下撞了天大的好运，却完全没料到，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荒唐念头，马上就要给自己惹上大麻烦。
　　博物馆深处的民俗展厅后门平时很少有游客过来，大勇早就提前让保安把这片区域的指引牌悄悄挪走了，四个姐姐抱着小成逛得入神，顺着展架的转角走过来，刚拐进这片空无一人的走廊，两个穿制服的保安就从两侧的柱子后面走出来，直接把她们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小丽下意识把怀里的小成往自己身后护了护，脸上满是疑惑，对着保安开口轻声问：“保安叔叔，请问有什么事情吗？我们是正常买票进来参观的，是不是哪里不小心违反规定了？”
　　两个保安互相看了一眼，没接她的话，也没往后退半步，只是沉着脸站在原地，把出口的方向挡得死死的。没等几个人反应过来，大勇就从走廊的另一头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堆着虚伪的笑，视线直勾勾落在小丽怀里露出来的老虎耳朵上。
　　他故意放缓了语气，装出一副和善的样子哄她们：“小姑娘们别害怕，叔叔不伤害你们，也不为难你们，但是我要你们怀里的这个布娃娃。”
　　话音还没完全落定，他直接往前跨了一大步，伸手就往小丽怀里硬抢，动作又快又蛮横，小丽根本没反应过来，怀里的小成直接被他拽了过去。大勇把小成牢牢抱在怀里，转身就往办公室的方向快步走，连一句多余的解释都不肯给。
　　几个姐姐瞬间急得脸都白了，对着他的背影大声喊：“喂，放手，你干嘛！那不是普通的娃娃，你快把他还给我们！”她们抬脚就要往大勇离开的方向追，两个保安直接伸手拦在她们身前，胳膊横在走廊中间，半分缝隙都不肯留，任凭几个人怎么说怎么理论，就是死死堵着不让她们往前跨一步。
　　大勇抱着不停晃着爪子挣扎的小成，三步并两步冲进了博物馆最偏僻的那间私人研究室，反手就把厚重的防盗门狠狠甩上，“咔哒”一声拧死了门锁，连备用钥匙都从锁孔里拔出来，揣进了自己贴身的口袋里。
　　他把小成“啪”地一下扔在中间铺着橡胶垫的金属解剖台上，后退两步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脸上的和善早就碎得一干二净，只剩下近乎癫狂的好奇：“我倒要看看，你这个邪门的娃娃肚子里到底藏了什么东西，能自己动还能说话。”
　　说完他就从旁边的不锈钢托盘里，挑出一把寒光闪闪的解剖刀，指尖捏着刀柄一步步往台子边凑，刀刃的冷光落在小成毛茸茸的脸上。小成吓得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尖声大叫着往后缩，爪子胡乱挥的时候扫到了台子边放着的不锈钢保温壶——那是大勇刚才泡的滚烫的开水，壶盖没拧严实，被他一爪子直接扫得翻倒下来，整壶开水“哗啦”一声全泼了出来，大半都溅在大勇伸过来的手背上。
　　“嘶——”滚烫的温度瞬间灼烧皮肤，大勇疼得猛地一哆嗦，手里的解剖刀“当啷”一声掉在金属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小成趁着他疼得甩手乱蹦的空隙，连滚带爬从高高的解剖台上往下跳，落地之后转头就往门口的方向冲。大勇看着手背上瞬间红起来的大片水泡，又看见小成想跑，瞬间气得眼睛通红，往前猛跨两步就要去抓他，嘴里扯着嗓子破口大骂：“□□崽子，你惹到我了，你今天必须留在这！！！”
　　民俗展厅后门的走廊里，四个姐姐被两个保安死死拦着，连半步都往前挪不动。眼看着大勇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小丽急得眼眶都红了，也顾不上什么博物馆的参观规矩，直接运足了力气扯开嗓子大喊：“快来人呀！有人抢东西了！博物馆的经理抢我们的东西了！”
　　她的声音亮得穿透了整个走廊，顺着展厅的通风口和走廊缝隙往外面飘，没一会儿功夫，附近参观的游客、带着孩子的家长，还有几个穿志愿服的学生，全都循着声音围了过来，乌泱泱站了半条走廊，对着拦人的保安指指点点，手机纷纷举起来开始录像。两个保安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大的阵仗，脸上瞬间一阵红一阵白，拦人的胳膊都开始忍不住发颤。
　　人群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博物馆的馆长大远刚巡查完一楼的展厅，听见这边的喧闹声立刻赶了过来，他在这个馆里干了快二十年，从来没出过当众拦游客的荒唐事，黑着脸直接伸手把两个堵在路中间的保安一把拉开。
　　大远皱着眉头看向脸色煞白的四个姑娘，语气带着点歉意：“你们别着急，慢慢说到底出什么事了，我是这里的馆长，今天的事我全权负责。”
　　小瑛攥着还在发烫的手机，把从路过办公室被盯上、大勇故意引她们到偏僻角落、当众抢走小成还让保安拦着她们的事，原原本本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连刚才大勇说要抓去研究的话都没落下。大远越听脸色越黑，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起来——他之前就觉得大勇最近总打着“文物研究”的名义搞小动作，没想到他居然敢把歪主意打到游客的私人物品上，还纵容保安一起拦人，简直是把博物馆的规矩全踩在了脚底下。
　　他当场掏出对讲机，直接给人事部门下了通知：这两个参与拦人的保安立刻开除，永不录用。处理完保安的事，大远转头对着四个姐姐摆了摆手，带头往研究室的方向快步跑，几个人跟在他身后，脚步声砸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急得连气都顾不上喘。
　　不大的研究室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小成迈着小短腿绕着中间的金属解剖桌疯跑，大勇捂着还在发烫的手背，弓着腰在后面追，好几次指尖都差一点碰到小成的尾巴尖，却次次都被他灵活地拐着弯躲开。
　　小成边跑边挥着小爪子，把桌面上堆着的东西全往地上扫：装着标本的玻璃培养皿“噼里啪啦”往地上摔，没写完的研究资料撒了满地，连放在桌边的不锈钢镊子、游标卡尺滚得满地都是，横七竖八铺了一地的障碍物。大勇追得太急，脚底下先被滚过来的镊子绊了个趔趄，紧接着又踩到滑溜溜的资料纸，整个人往前扑出去差点磕在桌角上，摔得胳膊肘都红了一片。他气得头发都快竖起来，扯着嗓子怒吼，声音里全是癫狂的蛮横：“小老虎，你完蛋了！这扇门是我特意换的加厚防盗锁，外面根本没人能打开，唯一的钥匙就在我口袋里，你今天绝对跑不出去！”
　　他的话音刚落，厚重的防盗门就被拍得“砰砰”直响，大远带着四个姐姐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一声比一声急：“开门！大勇你立刻把门打开！别在里面犯糊涂！”
　　大勇被脑子里“研究出活物就能发大财”的念头彻底冲昏了头，早就把什么馆长、什么工作、什么后果全抛在了脑后，他往门口的方向退了两步，对着门板的方向扯着嗓子大吼，声音里全是破罐子破摔的疯狂：“我就不开怎么滴！我就不开！大不了这个经理我不当了，被开除了我也根本不怕！我告诉你大远，等我把这个活的娃娃研究透了，不管是卖给猎奇的收藏家还是拿去做特殊展览，我马上就能赚得盆满钵满，以后谁都管不了我！哈哈哈，我这下是撞上天大的好事了！”
　　他站在满地狼藉的研究室里狂笑，手紧紧攥着口袋里的钥匙，完全没注意到，被他扔在角落的旧工具箱里，之前用来拧铁板螺丝的那把扳手，正顺着地面慢慢滑到了他的脚边。
　　大勇正叉着腰站在满地狼藉里狂笑，脚底下刚好碾到那把从工具箱里滑出来的扳手边缘，金属柄沾了刚才洒出来的半滩开水，滑得像抹了油。他整个人重心瞬间歪出去，“啪叽”一声结结实实摔在地上，后背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半天都没爬起来。
　　那把扳手顺着地面“咕噜噜”滑出去，刚好停在小成的爪子边。小成眼睛瞬间亮了，叼着扳手往后退了两步，攒足了全身的力气，举着小扳手对着大勇凑过来的脑袋侧边狠狠一砸。“咚”的一声闷响，大勇疼得嗷的一声叫出来，额角瞬间红了一大片，眼前都开始冒金星。
　　没等他缓过劲来，小成顺着他的裤腿往上爬，爪子飞快地在他腰带上摸来摸去，指尖勾住了他别在裤袢上的钥匙扣，“咔哒”一下就把防盗门的钥匙摘了下来。他叼着钥匙转身就往门口冲，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眼看就要把钥匙插进锁孔里，缓过神的大勇猛地从地上扑起来，大掌往下一罩，结结实实把小成攥在了手心里。
　　他指节用力收紧，把小成捏得动弹不得，脸上的表情狰狞得像发了疯：“你这个小破娃娃，可算把我逮住了！我看你今天还往哪跑！”
　　他攥着小成走到研究室角落，掀开一个半人高的透明玻璃气罐的盖子，“咚”的一下就把小成扔了进去，“啪”地扣紧了罐口的密封锁。气罐的玻璃又厚又硬，小成用爪子使劲拍都拍不碎，只能隔着玻璃瞪着外面的大勇。
　　大勇抹了一把额角被砸出来的红印子，转身走到旁边的机械操作台边上，按下启动键，泛着冷光的金属机械臂缓缓从台子里伸了出来，臂端的解剖刀磨得锋利无比，正对着玻璃气罐的方向慢慢调整位置。他盯着罐子里的小成，嘴角扯出一抹扭曲的笑，眼看着机械臂就要往下落，马上就要碰到气罐的盖子。
　　防盗门的门板被拍得快要变形的时候，大远早就掏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把研究室里的情况原原本本告诉了民警，还特意提醒这边的防盗门是加厚的防盗锁，普通开锁工具很难快速打开。没到五分钟，警笛声就顺着博物馆的走廊传了过来，两个带着专业破拆工具的民警快步跑到门口，连多余的废话都没说，架起便携式的破拆器对准锁孔，伴随着几声低沉的机械响动，原本大勇以为没人能打开的防盗门锁，“咔哒”一声直接被破拆开来。
　　厚重的防盗门被猛地推开，门外的大远、四个姐姐和一群围过来的游客，全都看见了研究室里的场景：泛着冷光的金属机械臂悬在半空中，锋利的解剖刀正对着玻璃气罐里的小成，大勇站在操作台边，手还放在机械臂的启动按钮上，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领头的民警往前跨了一步，厉声大吼，声音震得整个研究室的玻璃都微微发颤：“不许动！你已经被逮捕了，快快束手就擒！立刻停下你手上的动作，不要做无谓的抵抗！”
　　可此刻的大勇早就被满脑子“发大财、靠关系摆平一切”的贪婪念头彻底洗了脑，他红着眼睛扫过门口的警察，脸上半点惧色都没有，反而疯狂地大笑起来。他之前靠着钻空子赚了不少昧心钱，心里早就笃定只要自己把这个活的奇物研究出来，转手就能卖上天价，有了钱什么关系都能打通，别说眼前这两个民警，就算是天大的麻烦他都能兜住。他非但没伸手停下机械臂，反而反手按下了操作台上的所有启动键，研究室角落里的几个重型金属展架“咔哒”一声弹开了锁扣，他随手抄起旁边一根半米长的金属撬棍，横着挡在自己身前，眼神里全是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他晃着手里的撬棍对着门口的警察嘶吼，连声音都变了调：“我凭什么跟你们走！等我把这个娃娃研究透了，钱能堆得比这整间研究室还高，到时候什么事摆不平！想抓我，没门！”
　　金属机械臂的嗡嗡运转声在狭小的空间里不停回荡，满地的玻璃碎片和金属零件泛着冷光，一场硬碰硬的大战，眼看着就要在这间小小的研究室里彻底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