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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绿衣女   叶浮生 ...

  •   叶浮生看到那个女子,她站在厢房的门口,穿着一袭绿色的柔裳,乌黑的发已经梳成高鬟,那是妇人的象征。

      她站在秋风里,显得有些萧索,衣带轻轻地随风飘舞着。

      这是她新婚的第一天。

      宋行之走了过去,那女人仿佛还有些恍惚似的,才看到他。

      “叶夫人好。”宋行之笑着,行了个礼。

      绿衣女淡淡应了声,摇摇头,“一点也不好。”

      “你……比两年前更白净了。”绿衣女看着他,仿佛没话找话般,总算找到个出口。

      宋行之笑吟吟的,“你也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绿衣女问。

      “更漂亮了,更……像个女人!”

      绿衣女的唇畔缓缓勾起弧度,看来这恭维确切地让她暂时别了那一种淡淡的恍惚与愣怔。

      虽然宋行之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这样一位女子在她的新婚第二日露出这样的神情,但至少,她现在总算好多了,看来已暂时忘记她的忧伤。

      “我岂非要说你更像个男人了?”绿衣女的眉眼生动了几分,里面亮出点调笑的活泼,仿佛一朵花突然活了过来。

      “这么说绝对不假,但我更愿意听些别的话。”

      “你想听什么?”绿衣女探查着他。

      “至少,我是个值得认识的人。至少,在我同你说话的时候,能让你笑一笑。”

      绿衣女的眼眸中突然泛起些潋滟的亮光,嘴唇的弧度本来像是要弯下去,最后又强硬地挽起得更高。她仿佛突然变了,变得真真正正的不一样了,笑着,拿那双风情万种的眼眸对他说:“你的话我明白了,不过,你也该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你既然知道这种话不叫人不乐意听,也不该再对我说。你不要再叫我‘叶夫人’,比起‘叶夫人’,我更愿意听你叫一叫‘绿娥’。”

      一个女人不让自己丈夫的朋友称呼自己夫家的称谓,反而称呼她的花名,这岂非是一件极其古怪的事,而且,十分不妥。

      更何况,这花名本来就是宋行之玩闹着取的,在两年前三人结识的那片红枫林。

      不过,宋行之与叶浮生的关系本来就过近,近到可以习惯性地不打招呼就直接进入他的后院,近到如亲兄弟一般,就住在同一个宅子里,只要穿过一个紫藤花洞门和一条风荷曲廊就可以到达对方的院子里。

      这岂非本就不合理?

      不过宋行之似乎也没有觉得不妥。

      “好,我答应你。以后不再那样叫你,只叫你‘小娥’。”宋行之笑着,笑容仍旧如往常一样轻松而自如,没有丝毫的不妥。

      于是绿衣女也就笑了,她的笑如同江南水波之上的荷叶,带着缕细细的忧愁,如同一朵垂首的荷花,明明正是风荷举时,却散发出一股即将要凋零的颓态。

      这颓态让宋行之如遭一击,他最不愿看到的事情仿佛已经应验了,他不忍上前一步,道:“你能不能告诉我,今天的你为什么不高兴呢?”

      或许他只是想像以往那样触碰一下她的小臂,带来朋友般的一番安慰。可绿衣女却摇着头偏开了身体,垂眸落在门前的冷合欢:“你走吧,我们的身份,是该避嫌的。你今天的谈话,已经够不妥当了。”

      宋行之自然不能再说什么,他只是感到心里很不痛快,就像心里堵了十七八个小孔,憋闷得无处可言。但他从来也不愿意令一个女人为难,这是他最引以为耻的事。于是他走了,当然走了,带着一阵懊恼的风,有点像十七八岁的小伙子,显得一点幼稚气。

      绿衣女望着他的背影笑了,她原本就是一个很爱笑的人,在她还是个姑娘的时候。其实离她做姑娘和做妇人也就短短一天而已,但她却已确确实实感到这差距,她好像已经笑不出来了,她感到她的生命好似开始枯萎,就像他们院子正中央水缸里的花,外形仍旧是美丽而迷人的,但她知道,那花的内里就如同她一样,已经失去了鲜活的能力。

      一阵秋风扫过来,扬起她颊畔鬓发,她抬手挽到耳后,衣袖滑下,露出一截葱白的手臂,那雪色小腕之上,分明还有一颗鲜红的朱砂痣,如同新点之初一样殷红欲滴。

      *

      “诶,你是没见那玉蟾蜍,生在全部都是落地枝的榕树林里,像冰一样晶莹,像玉一样洁白,每一株都有小孩那么高……”

      宋行之双脚搭在太师椅上,讲得绘声绘色,眉飞色舞之余仿佛又亲历了那一番场景。叶浮生忍不住轻笑,他放下茶盏,眼角笑起来微微打褶,这是他近两年才有的褶子,不仅没有影响他的风仪,反而比少年时期多出几抹成熟的魅力。

      “如此说来,你定是要好好‘采撷’一番了?”叶浮生浅笑着看他,指尖下的瓷盏拨开了一两片浮茶。

      “咳咳……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也就拿了那么一点点……一点点……”

      就这时,一位侍从突然躬身进来:“城主,夫人来问您好。”

      “所以,你把它们怎么样了?”叶浮生仍旧笑望着他。

      “死了!”“我把他们种在花盆里,第二天全变成了一堆干香菇,真是古怪……”

      叶浮生仍旧笑着,但宋行之的神色已经收敛,眼睛往后瞥去,看到那帷幔后的身影,侍从这时又上来,低头在叶浮生面前:“城主,夫人求见。”

      宋行之把脚放下,叶浮生总算收起笑容,几乎是一瞬间,那个冷冽又威仪的城主便又回来了,他略微不喜地皱了皱眉,摆手让他下去。

      绿衣女从帷幔后走出来,端着一碗玉色银耳羹,神色恭敬而低怜,看到了宋行之,垂落的眼眸有一瞬落寞:“议事辛苦,我给你做了一碗羹汤。”

      叶浮生撩过那碗羹汤,神色冷淡而威仪:“我不是说过了,这些事情让下人做就好,你不用做这些。”

      “我知道,只是……”

      叶浮生拿过她手中的白玉羹汤,撩了一眼,又放下:“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绿衣女站在那里,频频的看向叶浮生,仿佛要走,又不想走。

      叶浮生仍旧那样冷淡,那样公事公办,没有一点要留情的样子,就好像这不是她的夫人,而是一个侍从,一个婢女,一个随便什么人,总之,对他而言没有区别。在他眼里,他的结拜夫人也许同那些古堡里成天低头哈腰,傀儡一样死寂而忠心的仆人们没有什么区别。

      “可是,我……”她的视线望到叶浮生,本是带着不满和轻微的索求的,可一望到叶浮生那双冰雪一样的眼眸,便又低了声音,“我只是想看看你,浮生,我……我毕竟是你的夫人,你就不能……”

      叶浮生的眼神变得冰冷,“我是不是早告诫过你,要唤我城主?”

      “是,可是……”绿衣女的视线突然看到宋行之,宋行之却突然皱了眉,那眼神里有一些痛恨,绿衣女忽然咬了咬唇,眼泪只在眼眶打转,红着眼再看宋行之一眼,很快地走了出去。

      绿衣女走了,叶浮生的视线重新凝聚在宋行之身上,又恢复了平和而沉静。宋行之忽然浑身发毛,他再也没法安静坐着,他移了移眼,不自觉地攥紧了茶杯,眼底有微微的怒气:“我想,这里已坐不下去了。”

      他起身,很重地把茶杯放在了桌几上,抬脚就走,就在他要走出大殿之时,身后传来叶浮生的声音,仍旧那样澄静而冷冽,只是带着一声叹息:“你为什么一定要为她同我置气?”

      宋行之突然再也忍不住,他转身,眼神悲伤而愤怒:“你的眼里,我同她不过是一样的吗?”

      “你不一样。”叶浮生笃定地说道,带着坚定的眼神。

      宋行之眼中的悲伤更重,那眼中带着一种难以遏制的悲伤,仿佛泰山就要崩临:“哪里不一样?”

      叶浮生为他这悲伤而认真的神态微微的愣神,这是一种无声的对峙,他最终垂下了眸,抿唇道:“就是不一样,你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宋行之听到这话的瞬余流露出些许的快意,但这快意很快地压抑在更浓烈的情绪下了,他仿佛就要决堤,如果他是一汪水。可他终究不是,于是他很轻快地露出个笑容,如果明眼人来看的话,那微笑的眼角分明是带着忧郁与脆弱的。

      他重新像个男人,走到叶浮生身前,举起桌前的酒仰头喝下,眼角是笑着的,余光却有一抔轻云般的忧愁。

      明明只喝了一口,脚步却仿佛醉了,带着股颓唐的醉意,“你该去看看她。”

      “她毕竟是个女人。”宋行之拎着酒壶走出了大殿。

      *

      今夜的星很稀,宋行之一个人在后花园里喝酒。花园里种了矮梅树,把花园的光景遮挡得暧昧丛生,光影顺着月色打落下来,地上的梅枝花影影影绰绰的。

      宋行之枕在梅树上,雪色的袖袍垂落,他几乎喝得分不清东西了。

      “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

      宋行之举着酒杯邀月对饮,醉眼迷离的眼睛更染上一层风流。

      “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

      月色同他银白的外衣融合在了一起。

      梅丛的另一边传来几声猫似的窸窣声,一把飞刀顺着那边打去。绿衣女从梅丛后走了出来,她的绿珠钗刚刚被那把飞刀打落了,垂散的发丝拂在半边脸侧,她看来比往日更美了,雪腮新敷鬓粉,胭脂半点朱唇,脸颊上微微的红润,就像是刚刚喝了酒。

      她款款走了过去,拿过叶浮生手中的酒杯,一笑,“任何一个有人陪的人,都不会去找月亮喝酒的。”

      宋行之仿佛喝醉了,躺在梅树干上动也没有动,眼睛仍旧眯睱着,一只手上拎着酒壶,轻轻打着刚刚吟唱的拍子,仿佛正回味着刚刚入喉那口酒的味道。

      然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浪子在不忙事的时候其实是个酒鬼。

      因此,一个酒鬼,也会醉吗?

      “你说的不错,只有一个人的人,才会去找月亮喝酒。”宋行之道,嘴角仍旧浮着那层似有若无的清风笑意,然而那黯淡的笑眸下,总算浮现出那层寂寥的哀伤。“我岂非就是一个人?”

      “一个人,总是孤独的。”绿衣女叹了口气。

      “我虽是个孤独的人,但一向运气却很不错。”宋行之眼角重新浮起那抹从容的笑意,看向绿衣女,“运气不错的人,总不会是一个人的。”

      “不错,我来了。”绿衣女笑道。

      宋行之也笑:“你来了。”

      今夜的绿衣女身上妇人般熟落的韵致更明显了,动作也轻柔很多,伴着园里的梅花香,举手投足间,衣裳上散发出一种醉人的熏香,闻上一闻,仿佛也如饮酒般醉了。

      这花雾一样迷人的神秘韵致让宋行之的神经有些散慢,至少,叫他把注意力放到了绿衣女身上。他细细打量绿衣女,脑中的昏聩却逐波而上,花香,美酒,美人,迷朦的月色,叫他骨头里的舒服溢出来,几乎成了一张水床。

      仿佛有哪里不对,但月色的芬芳又很好地打散了这一点,很快将那点不适打得干净。

      宋行之仿佛闻到一股迷人的梅香。

      他不自觉看向绿衣女,语气突然变得轻柔怜惜:“今晚是他陪在你身边?”

      绿衣女浅浅低下头去,“嗯。”

      “他对你怎么样?”宋行之又问。

      “他对我很好。”绿衣女脸上遍上一层霞红,微微低头,是少女般的羞涩与幸福。

      “他送给我一只绿珠钗,替我很仔细地簪上。他还带我去看了半城烟火,我知道,他向来不喜欢那些,但我已经很满意了,这是他第一次陪我。”

      宋行之心中转过一抹刺痛,语气变得轻而哀伤,“他在哪儿?”

      “他已经走了。”

      “一炷香前,侍从叫走了他,说他还有一个会议需要商讨。”

      “是吗。”宋行之不知为何心中松懈口气,仿佛肩上有什么东西放下来,让他骤然松懈了。难道这男人已经给他造成这如此苦恼吗?宋行之已经有些忘却了,他忽然有些忘却他的故乡,那些真真切切的场景,曾经是真实存在的吗?

      他到底是梦里的宋行之,还是在宋行之的梦里?

      他醉了,他已醉了。他不愿多想,至少,现在不要想。他更愿意看看面前这个人,一个女人,一个愿意待在他身边的女人,陪他喝酒的女人,这有什么不高兴呢?他该高兴的,苏吟娥是个美人,虽然没有叶浮生那么美。叶浮生多么美,可他永远也不会留在他的身边,不会分享他的痛苦,也永远不会了解他的痛苦,那个人仿佛没有心,谁也走不进他的心。

      那宋行之又为什么一定要走进他的心呢?

      宋行之笑了,一直以来久违畅意的笑,真正的自由恣意,重新鲜活起来。是大笑,绿衣女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只是替他斟满酒,也替她斟满酒。桌上当然还有一只酒杯,也还有一壶酒。足够的酒和酒杯,足以让两个人品尝,也足以让两个并非真正痛快的人喝醉。

      “我从没见过你这样笑,你好像变得不一样了。”绿衣女垂了头,脸上出现一抹晕红。

      “哪里不一样?”宋行之掌了掌手中酒杯,眼尾的风流肆意流淌,那掌中掌着的仿佛不是一只酒杯,而是一只女人的手,或是别的什么地方。突然让人遐想非非,让人的心也随着他的恣意放荡了。

      “哪里也不一样。”绿衣女又道,“不过,我喜欢你这样。”

      她笑起来,“今夜月色这样好,不要辜负了好酒。”

      一个酒醉的的男人和一个酒醉的女人能发生什么,这问题是致命的。

      在往常,这问题还够于致命,可是很巧不巧的是,今夜的宋行之也非以往的宋行之了,今夜的绿衣女也非以往的绿衣女。

      这个问题直到宋行之扶酒醉的绿衣女回房,而在临走前绿衣女很不巧地拉着他跌倒在床榻上,并且紧紧地抱住了他的时候,他才发觉。更糟糕的是,他被绿衣女身上那抹梅香熏得难以自持,几乎是昏昏沉沉的,只剩最后一缕理智避开了绿衣女的牵拉。

      宋行之推开了她,然而被她挽住了臂膀,他的肌肤同她的肌肤相贴,他的臂膀已经裸露了。

      她抱着他的臂膀在发抖,温热的气息像眼泪又像恳求,“难道我不是个女人?”

      宋行之忍着浑身的不适,轻轻拉下她的手,“不,你是个女人,是个女人中的女人。”

      “那你为什么不愿碰我,难道你同他一样,也是个石头人?”绿衣女贴着他的手臂,气息不稳,声音多出一丝愤恨,像拉救命稻草一样狠狠牵附了他。

      “难道我不够好,不值得你碰我,难道你连这种小事也不愿意施舍给我?”绿衣女的声音变得低艾,如同那铺散在他手臂上的湿润一样令人哀伤。

      “不,不,你很好。但我必须要走,我们不能……”身体和意志的剧烈牵扯让宋行之的神经隐隐作痛,几乎要跌倒,就要跌倒进那个女人温暖而强硬的怀抱,那梦呓一样的勾人的醉语。这是他最后一点理智了。

      然而手臂上的女人突然化作了一条灵蛇,水蛇一样的臂挽了上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在顾忌什么,只要你不说,我们……”

      宋行之突然一把推开了她,头脑的昏沉让他跌到了床榻边,他的额头青筋暴涨,几乎咬牙忍耐着什么,手已可耻地伸去。

      他已经很确定,苏吟娥给他下药了,那片勾人的香像水蛇一样往他鼻子里钻,就要让他变成一个禽兽,一个罔顾人伦、背情忘义的禽兽。

      然而一个不知廉耻的禽兽也好过一个犯案作恶的禽兽,他实在是毫无体面了。

      “你不该这样。”宋行之第一次这样严厉而冷漠地对她说。

      而绿衣女则是惊异在了原地,伴随着不可置信的,失措颓败的痛苦,“你,你就算这样也不愿意碰我?你就这样讨厌我?”

      回答她的是宋行之回避的冷漠视线,他不看绿衣女——他在对自己动手。

      绿衣女总算明白,她弯下身子抱住了宋行之,声音那样悲愤而绝望,像一个被夫婿抛弃的悲苦女人:“你根本不知道,从成亲到现在,他从来都没有碰过我,哪怕一次,一次都没有!哪怕我们睡在一张床上,哪怕我那样卖力地服侍他。他根本就没有动过我,他根本,根本是一个石头一样的人!”

      绿衣女说到此,咬牙切齿地打了个哆嗦,仿佛又被那人的冷漠冻着了似的,更紧地抱住了宋行之,声音凄绝道:“我虽然是个女人,却根本不知道做女人的滋味,我每天都像在守活寡,那么孤独,那么心痒难耐。我只是,我只是想要一次而已。你知道的,他根本不会碰我,只要是他不喜欢的东西,他从来不会碰。我知道他根本就不喜欢我,只是为了和苏家联姻,他永远不会碰我的,而我要一辈子守活寡。”

      “你难道连这点愿望也不愿意满足我吗?你就这么忍心,能眼见着一个女人还未盛放就枯萎、凋败,在这一座永远冷冰冰不见天日的古堡里?你要我成为这么一个凄苦的人吗?宋行之,哥哥,行之哥哥……”

      绿衣女依偎在宋行之身上,身体轻轻地发着抖,直到宋行之回抱住了她,咬牙道: “罢了,算是我栽在你手里。”

      月色迷朦,宛若一个幻境。

      身下柔软的躯体渐渐变得熟悉而陌生。他仿佛看到另一双眼睛,流利而瑞美的凤眼,像高山上的白雪那样不可触碰,又柔软得仿佛轻轻落在指尖的絮雪,那张脸庞正对着他笑,突然幻化成了一个女子,正轻和而温柔地朝他招着手,他们一同奔跑在草地上,笑语盈盈地互相追逐、打闹,最后一同坠入溪水,相拥,缠绵。

      宋行之心中突然涌上一种忧伤,愤恨而绝望,让他更加堕落地坠入这欲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绿衣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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