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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想看千金不换的浮生笑   三日后 ...

  •   三日后,言铁营同乐天城的签约会盟在喀勒夏山下举行。

      来此的除了中立的铁山十八部,还有几个赞成此议的部落和城镇主。宴会上,篝火的烟雾直通苍天,鹿血酒炙热滚烫,酒水与热血并洒,人们面庞酣红,神色激动。

      盟会仪式后,铁言与叶浮生饮下歃血酒,宣告盟约词:“从今往后,我言铁营与乐天城结为友邦,通两邦商市往来,叶城主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若是谁敢在我的地界怠慢叶城主,就是怠慢我铁言,诸位在此做个见证,大家有目共睹。”

      铁言取出一支铁矢,那是铁山营在来到热岩山谷之后最初铸造的那批铁矢,平时只有祭祀和掌权交替时才会拿出,整个铁山营一共十二支,铁言也只有两支。

      而他却把其中一支赠送给了作为外族的叶浮生,以此作为盟约成立的见证,看来,铁言对这次与乐天城结盟的看重非同一般。

      “叶城主,你若诚心会盟,就请接下这只铁矢,从此两心相印,荣辱与共,不许背叛。”

      叶浮生的视线垂落在那支铁矢上,神色淡然,并没有因为这令人心潮澎湃的场面而有所激动,眉眼因为过分的精致,反而显出一种无情的冷漠。

      “好。”

      说完,他伸手去接那支箭矢。然而就在两人指尖相交的那一瞬间,一支寒光凛冽的利箭突然破空而来,带着一阵疾风,倏地打向那箭矢。箭矢受力偏开,一把钉入地中。

      铁言猛向营外看去,就见两拨人马踏入宴会。为首两个人骑着两匹高大的骏马,一个形魄威武,似武将般高大威武;一个形容文质,带一股书生气,眉眼之间却极为相似,都有些隐隐的怒气。

      铁武额间一条鼹绒抹额,身躯劲干,高高骑在马上。他放下弓箭,眉宇微微挑起,看来有些傲气,言语间又不乏讽刺:“三弟,这么重要的仪式,怎么忘了请你两位哥哥呐。”

      铁文骑在一匹枣红马上,穿一身白衫,眼睛清隽似水,声音却冷得刻薄:“铁家的箭矢从不给外人,铁山营的铜土永不贩卖,你忘了这个规矩?”

      “两位哥哥是铁家人,可未必就把我当铁家人了。自从老爹死了到现在,这三个月来你们对我围追堵截,把我逼得节节败退,日夜奔劳,就差一步逼死我了。现在又是要干什么,总算忍不了兄弟情深,要对我动手了?”铁言眉眼带气,走上前来,也不顾刀剑危险,面红地辩论。

      “那是怕你挥霍完我们铁家的家产!你上位来做了什么?第一天就把西陵入谷的通道取消了禁制,只为让三十个波斯舞女进谷供你歌舞玩乐,第二日又解散了你域下的三大部门,让他们自寻生路……哼,就算我们不这么对你,你手里的土地又能拿多久,还不是净丢在你手上,给我们铁家丢脸!”

      铁言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忽地咬牙拂袖道:“不必多说,要杀要打赶紧来,何必在这啰嗦!”

      铁武轻蔑地哼了一声,两人挥舞起马鞭,绕着盟场跑马,高声道:“今日我们铁家处理私事,不想被殃及的,赶紧走!”

      到场的人本也是图个热闹,见两个营的人蓄势待发地磨剑擦刀,踏着马扬尘而入,都十分乖觉地陆续起身。

      言铁营驻扎在此约千余人,乐天城的随卫却仅有百余人,转瞬都亮出血刃,分列在叶浮生身侧,警惕护卫。

      很快在场不相干的人都已离开,现场便只剩这四列人马。原本该是两相对峙的,却不想陷入了一种极诡异的沉默中。就在这瞬息万变之际,电光火石之间,铁言袖腕中突然滑出一抹弯刀,目光狠厉,毒蝎般朝叶浮生脖颈狠刺去。

      叶浮生眸光一动,浮生剑一瞬间出鞘,挡过了那致命一击。转瞬,两条人影便飞燕绕花般交起手来,长剑与短刀相争,錚锵声不断,身影快得简直让人看不清。

      浮生的剑很快,像风,像石,有飞沙裂石之势!铁言被逼得步步后退,就一个点刺间,一抹剑光如冰片般飞过他锁骨间,他痛呼一声,神色痛苦地捂着自己肩下,连连后退到数步之外。

      他的锁骨至两肩,已经划出一条又长又深的血口,皮肉翻卷,可见白骨!

      “三弟!”铁文和铁武同时俱变了脸色,急切看向铁言。铁言半边身体被血染红,颤抖着身子,终于体力不支跪下,满脸忿恨地看向叶浮生。

      叶浮生的颊上飞溅了几点血渍,红殷的血,白玉的面,竟显出几分嗜血的美艳。他转身,甩落剑尖一串血滴,眸光中隐隐燃烧,像地狱的红莲业火。

      “原来如此。”他的声音说不出的冷,就像冰山吹落的飞雪。

      乐天城的人迅速围裹住叶浮生,神色呈现出警惕状态,愤恨喊道:“什么狗屁的盟约,你们使诈!”

      铁文极不屑地哼了一声,眼尾飞起抹冷笑,声音讽刺道:“叶城主武功盖世,又机敏非常,若不使出这种手段,怎么能让你们安然入谷呢?你们守在谷外的那三千精卫早已被我们引入了迷沙阵中,只怕现在还在晕头转向地吃沙子吧,纵使今日天神下凡,也救不了你们!”

      铁武目如火犀,熠熠燃着战火,语气深沉道:“叶浮生,你忘了铁山营和乐天城是世仇?一百多年前叶摩诘背叛铁甸,将兄弟俩共有的财宝据为已有,又占山为王,创建了乐天城。而我们铁家被迫逃亡,流亡到热岩山谷建立了铁山营。若不是你们叶氏寡言廉耻,背弃信义,我们铁家又怎么会逃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一百多年来蜗居于此,仰你们乐天城的鼻息存活,世代屈居于你叶氏之下。一百多年了,一百多年了!爹爹死前给我们每人两只铁矢,要我们一定要完成先祖的遗愿——第一是要杀掉叶氏的家主,第二是要推倒乐天城、夺回曾经属于铁家的财富。”

      “叶浮生,纵使你有千万手段,再高绝的剑法,今日我们三兄弟联手,你必难逃一死!”

      铁武言罢,提弓一箭射来,此箭有钧天之势,带着火光与愤怒,直朝叶浮生射去。

      叶浮生要接下此箭并不难,可偏偏,箭到中途,听得“叮”的一声,那箭就同与什么相撞一样,转瞬偏折,钉入了大厅之中的木柱上。

      一抹寒光撞过箭矢朝铁文飞来,铁文眸光一锐,急侧首躲过,两指并刀夹住了那物。

      指间一支菱形镖,薄如蝉翼,沁寒如冰,尾部暗镌了一个“宋”字。

      “飞星传恨刀。”铁文和铁武的神色俱是一变。

      就见乐天城的护卫队中走出一个人,一身白衣束袖,面眼如春,两眼弯弯地挡在了叶浮生身前,正是宋行之。

      “飞星传恨刀,我劝你少管闲事!这是铁山营与乐天城的事情,你若执意要插手,我们照杀不误。”

      “怎么,就许你们‘以多欺少’,不许我‘多管闲事’?”宋行之笑笑,抱臂佯叹:“我说,你们这样打打杀杀的有什么意思?今天你杀我,明天我杀你,后天你的子孙再来杀我的子孙,我的子孙又去杀你的子孙,这样岂非无穷无尽没完没了?不如大家坐下来一起喝杯酒,喝完高高兴兴,皆大欢喜,这不是很好嘛?上一辈的事情总归是上一辈的事情了,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怎么你们铁家还记得那么清楚呢?况且,你们怎么就能断定,你们所听到的就一定是你们以为的那样呢,难道你不是听你老子说的,你老子又不是听你老子的老子说的?我问你,难道这恩怨发生的时候,你就在旁边亲眼所见,亲耳所听?不是亲眼所见,怎么就能断定你老子老祖没有说谎呢?不是亲耳所听,怎么就能笃定这其中你们铁家毫无龌龊呢?”

      铁武几番目光转换,反驳不出,被气地双目炯炯:“你!”

      “厚颜无耻,满口胡言。”铁文目光冷厉,抽出秋水长剑。

      “大哥,别跟他废话!此人惯会胡搅蛮缠,搬弄是非,拿铁器堵住他的嘴,看他还说不说得出!”铁言在一旁咬牙切齿,一根冷箭就已经飞了过来,果朝宋行之袭去。宋行之一个后翻躲过,发带被削去了一点,钉在墙上,他捋着自己截短的发带,怪嗔似道:“诶诶,不讲武德啊!”

      大战一触即发。

      大厅之中人头攒动,刀光剑影,各自拿起家伙冲上。乐天城的人很快同铁家的人混战到一起。

      铁言就近朝叶浮生刺去,未得近身,便被叶浮生一剑点向心脏,就这时,一柄银亮如缎的软剑却绕了过来,挡过叶浮生的剑。

      “好狠毒的剑。”铁文冷笑,对上叶浮生的剑,两人很快缠斗在一起。“二哥!”铁言面露喜色,亦持刀而上,同铁文一起对付叶浮生。

      叶浮生的眸子仍如往常一样淡,寒冽如冰,沉静如秋水,很认真、专注,就像这世上除了剑,已没有任何东西。

      更多的人朝这边袭来,只为对付一人。叶浮生面对越来越紧的围剿,身形仍如轻燕,剑光若流云飞雪,极快、极狠,难以捉摸,几乎近不得身。

      而这边,铁武同宋行之激战着。铁武持一柄双枪,朝宋行之就山崩地裂之势压来,宋行之却如鼹鼠般一个轻灵地避了去,又一横扫,又跳起,再一斜掷,又被侧身躲过。宋行之被攻得步步后退,其间被用来抵挡的东西涵盖了火盏、木柱、椅子、毯子、人……简直如猫捉老鼠,却是步履轻盈,不见失措,一边打,边还要道“哎呀,可惜了这么一张好凳子。”“哎喂,打人不打下三路,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武德呢!”“诶诶,抱歉啊小兄弟,借你的人一用。”之类的叨叨言语,烦不胜烦,气得人肝火上涌。到了最后又换了步子,便是一打便道一句“莽夫”“匹夫”“哎呀,铁家少主就这么点本事吗?”……

      铁武的枪自是越来越厉,越逼越紧,就一个瞬间,宋行之的眼睛朝西北方瞥了一眼,抖出一只飞刀,下一瞬就被铁武的长枪压下了肩头。

      铁武面露险笑,枪势下压:“天下第一暗器,也有中招的时候。”

      宋行之额间沁出汗丝,被压下的身体极力绷紧,肩颈已被压成一片白,却仍笑:“是极,就如我的刀,一经发出,也总有一个人中招。”

      铁武眸光一颤,就听那边一声高呼,语调仓皇,仿若痛极:“二哥!”

      铁言眼见铁文的颈间突然出现一条红线,越裂越大,开始往下渗血,转眼便流满整片肌肤。他的剑正点入叶浮生肩头,未进一分,双眼忽然现出一种朦胧,有些失焦地颤了一颤。

      叶浮生的剑挡开秋水剑,一剑穿叶般直入铁文心脏,抽剑,飞溅上几滴血渍,一脚踢开了铁文。

      铁文半边脖颈开裂,满嘴溢血,倒在铁言怀中,目光渐渐散去焦距,清净的脸庞永远停止了动静。

      “二哥!”铁言拢着怀中刚刚还在恣意展弄着长剑的铁文,目眦尽裂地站起身,眼中烧空了理智,隐隐带着泪光,咬牙切齿便向叶浮生攻去,“还我二哥命来!”

      他本已是强弩之末,又怎能敌过这绝世的剑客?便如飞蛾扑火一般,将那把弯刀尽全力的刺去,剑尖入身,他的心口顿时戳出一个大窟窿,嘴角溢出鲜血,后颤了几瞬间身体,终究捂着心口倒下。

      叶浮生颊侧浮起抹白,垂眸看着自己胸口正中的小刀,他如弃敝履一般将那柄小刀抽出,鲜血顺着他的黑衣流下,开出一条暗红花藤。

      铁家两兄弟,竟都已丧命于叶浮生手下。周围的小喽啰围在叶浮生身边,面色忌惮,俱不敢靠前。

      “贪生怕死!何做我铁家男儿——”铁武双目眦红,像一只杀入酣境的野兽,双目中颤动着熊熊的仇恨,唇咬得血红,提枪便横扫而来:“叶浮生,我要你给我两兄弟陪葬!”

      将一动而千军发,此时得了士气,余下的铁家部将也抛了恐惧,赴死一般,神色决绝地围攻而上。宋行之抵挡着一些喽啰,纵身一跃到了叶浮生身边,同他背靠背抵在了一起。

      乐天城的部众只剩五十多人了,他们个个身残战陨,却仍旧坚持地守护着叶浮生,神色坚韧,目光染血。

      像是一群野兽的厮斗,已是背水之时!

      铁武以身为范,在人群中大操铁枪,双目杀红了,势如山倒,转瞬便叉倒几个围在叶浮生身前的护卫。那些护卫被鱼虾一样连串于枪上,嘶吼着抓铁武的枪杆,却是不可撼动。铁武怒目睁圆,单手一掣,那枪便钢针般穿过他们的身体,从另一端掷出。

      一杆血红的枪!

      铁武踩着倒下的人,纵身一跃,翻滚着接下了空中长枪,枪口一掣,便龙飞凤卷般直攻叶浮生而去。

      盘龙、附凤、双尾交翎,猛而烈,决而绝,全身感知都只到了这一把枪上,势要将另一端的人撕碎。

      叶浮生身形变纵,出剑,挑剑,转、点、掠、刺,呼吸绷紧如一根弦,极轻,极薄,以轻盈化辎重,以不动应万变。仿佛二人临于一江秋水之上,江面万顷波涛,如奔龙涌海般袭来,而此人如飞花临叶,如叶穿风,霎时天地空寂,浮尘静止,周遭炼狱地火般的无数面庞,血光,呐喊,都静止成一条线。

      一剑止水!

      叶浮生闷哼一声,后退一步,单手紧紧攥着枪柄,枪口没入胸下三寸,心脏几乎能震颤到那冰凉的寒铁。对面的铁武双目死死瞪大,充满了对死亡的不可置信与恐惧,看向自己喉间。

      一柄利剑洞穿了铁武的咽喉,剑身与血肉相连的地方爆瀑一样流下血液。铁武的手还攥着枪柄,身体却已僵硬,他的喉头哽动,发出充满血沫咕咙的哽咽声,双目瞪着仇恨与幽怨,倒下了。

      “杀啊——”

      “杀了他——”

      铁家三兄弟一死,剩下的铁家部将都神色激愤,不顾一切地涌来,刹那杀声震天,刀剑如雪花一样聚来。叶浮生与宋行之腹背受敌,不断抵挡着来人。

      刀光,剑影,哭声,喊声……

      一个又一个人倒下,又一个又一个爬起,活着的人越来越少,倒下的人越来越多,在叶浮生与宋行之所在的歃血台上,只有两个好友并肩作战。

      再厉害的剑,也有豁刃的时候,再厉害的剑客,也会有力气用尽的时刻。天下第一暗器的飞刀,有还剩多少柄呢?

      在一片杀伐声中,通往歃血台的阶梯上,渐渐堆积成一座小小的尸山。

      叶浮生的黑衣破碎了许多地方,下面是殷红残破的血肉。他鬓发凌散,颊布血污,已经开始气喘。而宋行之,他的白衣已经变作一件红衣,染满鲜血,凝成一片黑紫。他常挂在唇畔的笑已经绷成一片颤动的苍白,他在咬牙,他在坚持,他也已喘息不止了。

      但再宏大的战争,也有结束的时候。

      浮生剑最后没入一个胸膛,拔剑,溅血,最后一个人倒下了,脸上仍布着恐惧与颤抖的目光。

      原本满座宾客的大堂,现在躺满了横七竖八的尸体,一个躺一个,一个压在一个上。遍地都是死不瞑目的脸庞,怨恨的,恐惧的,茫然的,但都已不能再做出任何表情。

      他们已死了。

      偌大的厅会中,终于只剩下两人,他们如两只累兽,疲惫地喘息着,相互交托着肩膀,总算可以松懈。宋行之实在太累了,他打算坐一坐,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然而变化总是陡生的,就在宋行之微微弯腰,正准备坐下时,大厅铺满的尸体中突然闪来一抹寒光,一柄利器穿空而来,以千钧一发之势冲向叶浮生。

      宋行之眸光一利,就在那一刹那,抖袖甩出一支飞镖,抓住叶浮生的衣襟将他甩在了身后。

      尸堆中传来一声呻吟,铁言双目惊怔,死死抓住自己右胸,抽搐了几下,又倒回了尸堆中。

      原来他的心脏在右胸!

      宋行之闷哼一声,连后退几步,最终虚力地倒下去。料想的坚硬与冰凉没有到来,一个带着一缕冷松气的血腥怀抱接住了他。

      宋行之在叶浮生怀中,他的胸口渗开重重血迹,一层透过一层,仿若一朵灿烂的九重莲花。

      “凤凰翎。”他道了一句,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凤凰翎,江南宫家的不传暗器,百年前由宫家的祖师爷宫羽清所制,世间仅剩三把。一旦击入人体内,会瞬间释放九个箭翎,摧毁五脏六腑,不出一息之内,中者必死无疑。

      叶浮生搂他的手瞬间收紧了,微微颤抖。

      大厅之中只剩下叶浮生的喘息,身后的人寂静得已接近消失。

      宋行之残喘着呼吸,脸色苍白如一张薄纸,看着叶浮生,却溢出笑来,“你终于肯看一看我了,这些天你总是对我不理不睬……好叫我难过。”

      “为什么,你到底为什么不理我呢……”叶浮生眼中是幽动的难过,像百万场秋风,突然落幕,坠落江心。

      叶浮生静了会,带起抹苦笑:“你不知道,江湖上已经开始流传我们的关系……”

      一瞬寂静的间隔。

      “是从什么时候?”宋行之问。

      “从你离开乐天城的那一天。”

      “这便是你对我不理不睬的原因?”

      叶浮生沉默,在这沉默中,宋行之泄出一抹似有无奈的笑,“我总算晓得了,你这个家伙。”

      “你以为我们是什么关系?”宋行之又问。

      叶浮生沉默,他的声音略微迷惘,带了一股挣扎的迟疑,“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绝不是他们所以为的那种关系,至少,我不愿意他们把你看作了那种人。”

      “不过就是断袖分桃,老生常谈的谣言。”宋行之突然嫣然一笑,他的脸色很苍白,颊上布上一种惨淡病态的红。

      叶浮生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直与回避,随后又止住。宋行之的声音有些哀伤:“你以为,我们是那样肤浅轻薄的感情?”

      “你以为肤浅?”叶浮生问。

      “与我们的感情相比,便是肤浅。”宋行之的唇面绷成一条有些倔强的线,看来他坚持着自己的看法,并且感到有些气愤。

      不过很快,这气愤的血红也如抓不住的流水一样飞速逝去,他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血已快流干了,视线也渐渐模糊。

      他喘息着,突然一笑:“叶浮生,我就要死了,你能不能最后再满足我一个愿望?”

      “笑一笑,我想看千金不换的浮生笑。”

      叶浮生笑了。

      像一朵春风中舒卷的花儿。

      宋行之却突然感到累了,他身体颤动,目光现出一种痛苦的恳求:“叶浮生,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你爱我吗?”

      叶浮生喉头颤动。一抹血顺着他的颌下落,滴在了宋行之脸上,鲜红的,就像一滴泪。

      “我不爱你。”

      他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我想看千金不换的浮生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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