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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到底为什么不能同我说那一句话? 第三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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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一切似乎没什么不同。宋行之于春水桃花林下遇叶浮生。
但当他像第一世一样悠哉悠哉地步入那片桃花林,琢磨着待会要怎么调戏那张万年不变的寒冰脸时,一柄寒光凛然的剑突然刺了过来。
快、准、狠——熟悉的剑意,熟悉的杀气——叶浮生。
他果然与叶浮生相遇了,只是这次,叶浮生却是为杀他而来。
“诶,美人,剑不能乱扔啊!”宋行之侧仰避过,指尖夹着飞星传恨刀相抵。
不得不承认,哪怕已经有同叶浮生打过两世的经验,这人的剑应付起来仍旧不简单。
宋行之一边躲闪着,一边还不忘哈哈打趣,一口一个美人兄台,短短一息之内,叶浮生在他嘴中已经有了三个名字。
宋行之心中畅快。不管相交多少世,调戏冷冰冰的叶浮生,仍旧是一大乐事。
叶浮生没有说话,他的表情很古怪,只是盯着宋行之,好像要看穿什么。
浮生剑没有停,飞星传恨刀也没有脱手。
第三世的第一次见面,两个人就挂了彩,从微醺的午后一直打到天青色的日暮,一黑一白,刀剑相交,桃林中兵鸣不断。
这样的争斗——两人最后还是成为了朋友。
落日夕阳,花雨阵阵。叶浮生坐在树下喘息,浮生剑插在泥土里,他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
宋行之亦然,以暗器应付长剑,这绝不是个明智的打法,更何况他的暗器从未脱手过。
他的白衣凌乱,血色如翻飞桃花,缀满一身,汗湿亵衣。
额前的碎发垂下,显得以往一贯孤傲的人有些颓丧。被汗浸透的睫毛粘连成绺,把远处走来的白衣身影模糊得不清楚。
叶浮生动了动唇,握紧手中的剑:“要杀我,就赶快 。”
宋行之站在他面前:“我为什么要杀你?”
叶浮生抬眸看着宋行之弯笑的眉眼,眼中又露出那种古怪的表情。
“乘兴而来,尽兴而归,快哉,快哉!”宋行之大笑起来,伸开双臂,就像要拥抱天边那轮明月。
也像是要拥抱叶浮生。如果这个人不是叶浮生,而是其他人。宋行之就一定抱住他了。
也只有叶浮生,才会在同你不死不休地打到日落月升,精疲力尽之后,看着走来的同样不是他仇人的人,说上一句:“要杀我,就赶快。”
也许正因为叶浮生是叶浮生,宋行之才能同他做朋友。
宋行之的朋友很多,只要能坐在一起喝上一杯酒的人,都能被他称之为朋友。
可叶浮生对他而言,从来都是绝无仅有的一个。
“只可惜没有酒。”发表完那一番壮志豪言,宋行之咂摸咂摸了嘴,表情有些失落。
“从这里往南走两里,有一家酒肆。”叶浮生盯了他许久,突然道。
“走,我们去那里喝酒!”宋行之的眼睛亮起来,说着就朝叶浮生伸出手。
伸出去,他才想起来,他们现在还不算是朋友。虽然他们以前已经一起喝过很多酒,哪怕叶浮生不说,他也知道往南两里有一家酒肆的。
对叶浮生来说,他们肯定还不是朋友。
叶浮生果然没有伸手,宋行之有些讪讪,正想缩回手,一个冰凉的东西突然抵在了他掌心。
叶浮生的剑柄。
“我的剑,不能离手。”叶浮生看着宋行之。
“哈~好办,带着剑兄一起就可以了!”宋行之笑吟吟的,握住了剑柄,把叶浮生从地上牵起。
叶浮生跟着宋行之去喝酒了,隔着一把浮生剑的距离。
其实叶浮生的剑未必不能离手,哪怕离了右手,还有左手;离了左手,还有右手。只要还有一只手在,就不能说是离手。
宋行之很轻巧地看穿了这句话,理所应当地接受了这句话,然后隔着一把浮生剑的距离,带叶浮生去喝酒。
这就是叶浮生,这就是宋行之。
也许这就是他们能做三辈子朋友的原因。
叶浮生和宋行之这一世还是成为了朋友。和前两世一样,他们相识在乐天城下那片春水桃花林,在梅林之巅进行那场旷世对决……他们一步步从敌手,到朋友,再到对对方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世无其二的知己。
宋行之始终记得自己的任务,这个江湖再如何的精彩绝伦,这世间的美酒、美景、美人又是何等美妙,却终归不是他的故乡。
也许宋行之之所以是这个江湖上顶顶有名的浪子,就是因为他的心不在这里。因此无论停留在哪里,感到多么畅快,与别人喝过的酒,说过的笑是多么让人快活,他依旧不能停留下自己的心。
宋行之是快乐的,也是忧愁的。阴雨连绵的时候,这一点就格外明显。
宋行之坐在乐天城城池最高的游廊下,坐在窗框上,一只脚曲起,发呆似地看着窗外的雨。
他难得有这么安静的时候。
叶浮生出现在他身后,顺着他的视线朝雨丝看去:“你不高兴?”
宋行之勉力笑了一下,这种时候他实在没有力气应付叶浮生。叶浮生当然知道他的笑是勉强的,这是个不轻易在朋友面前露出不高兴的人。
“叶浮生。”宋行之的视线突然转到他脸上,目光有些灼灼,喊了他一声。
叶浮生听着。
“你能不能对我说一句‘我爱你’?”即便已经对叶浮生说过这句话很多遍,宋行之还是有些忸怩。
这实在是有些肉麻的一句话。
“这已经是你第三百六十二次对我说这句话。”叶浮生的目光搭在细如纸的雨丝上,有些心不在焉。
从他们认识到现在六年,几乎每个月,叶浮生都要拿这句话问他一两次。
“你也知道,”宋行之摊开手,语气突然有些冲,他站起身,同叶浮生面对面,神色苦恼而有些痛苦,“我知道,这句话很肉麻,江湖上也没有哪一对朋友会对对方说这样一句话,可是,我是说……”
宋行之比划着,仿佛要说些什么,可下一秒就像突然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最后只能嘟囔似地低骂几声。
叶浮生从没见过宋行之骂人,这一点,对他来说颇为有趣。于是他笑了,笑意蜻蜓点水般掠过唇角。
宋行之看起来更苦恼了,就算千金难买的浮生笑也已不能安慰他。
叶浮生静了一会,突然问:“你到底为什么要我说那样一句话?”
“你到底为什么不能同我说那一句话?”宋行之心中突然很焦躁,大声反问他。
他一直以为,前两世是他太过倨傲,太过懒散,太少经营自己的目标,才会导致那样一句简单的话,已经同是知己朋友和死党的叶浮生才会对他说不出口。他一直以为,这辈子只要他再勤快一点,上心一点,再同叶浮生多说一说,叶浮生就能对他说出那一句话。
可是叶浮生偏偏不愿意说出那句话。即便已经六年,已经三百六十二次。
宋行之转头,乌黑的瞳仁里忽然显出些痛苦:“我不能告诉你。”
叶浮生点点头,转首一笑,紧绷的肩膀有一瞬间痛苦的影子:“那么,我也不能告诉你。”
叶浮生远去了。
宋行之有点不懂叶浮生了。
他与叶浮生之间似乎一直横亘着一个死结,宋行之知道,他们的死结就快到来了。
日子仍旧一天天过,宋行之享受着与叶浮生相处的时光。有时候一想起来要离开叶浮生这么一个人,再也见不到这么个人,他就会微微的有些惆怅和难过。可在这平凡满足的日子里,他对另一个世界的思念也愈发强烈了。
似乎每一天都会是最后的离别,每一天都会是期盼已久的回归。
宋行之每天在忧怅的快乐中度过。
十月,叶浮生作为乐天城的城主前往西蜀铁山营做一笔交易。
乐天城虽大,盛产美酒与桑茶,可主要的铜铁矿藏都在西部。乐天城每年的兵器和铜铁器购置就要花三千两白银。
以往,铁山营是严格把控铜铁矿的。老营主铁镍山规定,外人只能买他们打造的铜铁成品,铜铁矿一律不对外售卖。
可自从三个月前铁镍山死后,他的三个儿子各自为营,而他的小儿子铁言已经率先打破规则,一月前派遣使者对乐天城发来邀请,愿意与乐天城签订铜铁矿土通商的合约。
叶浮生自然答应了。
在度过乐天城最繁忙的撒酒节与重花节后,叶浮生带领着一支行队前往铁言座下的协山营。
从八月底到十月,叶浮生很忙。要知道,每年乐天城只有这么一次庆典与祝日,最重要的祭祝和拜祖都在这期间进行。
叶浮生很忙,自然没时间陪宋行之,于是宋行之就成了乐天城花朝广场上一个闲荡的常客。
仅仅是半个月,宋行之就受不了了。原本最富仪式的,要伸两个懒腰,面对着朝起的太阳和和风,推开窗笑吟吟地同墙下行人打个招呼的早起变得黯淡无光了。
宋行之闭门不出,仅有的同叶浮生偷闲喝酒的时间变得警惕而风声鹤唳。
在宋行之再一次在喝下酒的下一瞬发出一声微弱的叹息时,叶浮生摩挲着酒杯,饶有兴致地打量他蹙起的眉毛。
“我曾经说过,你的刀听起来很不好,但你的人却好得很。有什么事能让最是开怀开心笑的宋行之也苦恼了呢?”
宋行之大饮一口酒,放下酒杯,食指刮着酒杯的杯壁打转,神情就像一只把脑袋扎进地里的鸵鸟:“如果你像我一样半个月来每天被十二时辰无休地敲门,短短十天内就被三十个女人抛过花,被老人们推着去相了十场约会,你也会苦恼的。”
“你们乐天城的女人,实在个个都厉害得很!”
而老人,也实在个个都精明得很。
于是第二日,宋行之留在一张字条,离开了乐天城。
我走了,过完双节再回来。
我会天天念着你的,有好酒一定带给你喝。
——宋小刀
叶浮生看着字条末尾歪歪扭扭的笑脸^ ^,唇畔浮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叶浮生放下字条,走进里间,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招了招手,一个半面黑衣的人像影子一样走出黑暗,对叶浮生揖首。
“飞星传恨刀去了哪里?”
“往北,走的是华容道。还要继续跟着吗?”
“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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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行之之所以要离开,还有一个原因。
前世花朝节前,宋行之接了一趟私镖,放镖人是西域天山的白毛女。宋行之护送白毛女出西域,一路上杀手不断,宋行之也因此受了重伤,伤在小腹,命悬一线。
沙漠深处没有水,他们小心避着杀手,在各个沙穴中东躲西藏。白沁没有放弃他,用枯枝做成躺架,拖着他在沙漠中前行。
宋行之开玩笑说,这可是赔本买卖,明明是她买的镖,现在反而要她来护着他。
白沁冷冷一笑,把一块脏污的血布甩在他脸上,你要是死了,我也活不出西域。
于是宋行之释怀了。
沙漠深处的飞星传恨刀和白毛女是搭档,任谁离了谁也活不下去,只有相互扶持,他们才能一起活下去。
出了西域到玉门关,宋行之伤势已经半好,白沁每日奔波于马商和镖队之间,寻觅能够治宋行之的草药。也就是那时候宋行之才知道,他舍命护送白毛女出西域的事已经在江湖上人尽皆知,而白沁与他暗波横生的传闻也流传开来。
对此,宋行之是付之一笑的。
如果他要追究江湖上每年编排他的绯闻,只怕百晓生的百晓册已经多到写不下了。
而白沁自是无所谓的,她生而白发白瞳见不得日光,从出生起就在天山冰洞中生活,此出西域是为向一个人报仇。
人心中一旦装下仇恨,其他就装不下了。
玉门之别,白沁前往江南戎马山庄杀雁南回,宋行之听到后没说什么。一个人总有一个人的仇要报,一个人也总会结下一个人的怨,纵然是雁南回,公认的江湖名侠,坐拥三千亩茶园和万匹宝马的江南第一庄庄主。
白沁没死,死的是雁南回。
江湖上爆出一个惊天秘闻,原来西域白毛女是雁南回和魔教妖女白菩提的孩子,而白菩提竟是雁南回的胞妹。
五十年前,雁家幺女雁虞在元日那天被魔教教徒掳走,从此音讯全无,雁家人都以为雁虞已死,悲痛欲绝之下从此与西域白莲妖教结下深仇。可谁也没想到,二十年后雁南回自西域讨伐魔教教徒时深陷迷阵,九死一生之际得白菩提所救。
都道情之所钟,不知所起,雁南回和白菩提亦然。两人试探交锋百般回手,却早已堕入情网,待那一日终成禁果,雁南回才惊愕地发现,白菩提后腰上有一个形似虞美人的暗红胎记,和自己妹妹雁虞身上的一模一样。
造化弄人,便是这般。
雁南回弃白菩提而逃,回江南继承了家产,成家、立业,而西域从此多了一个怨恨缠绵的白莲妖女。
白菩提在怨恨中死去,而雁南回自始至终也没有告诉她他离开的原因。
白沁杀雁南回,柳叶小刀没入那苍老男人胸膛的一刻,这个男人眼中露出一股温柔的缱绻,伴着悔恨。
“我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告诉她,哥哥一直在找她。”
“从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我的……我的……”
白沁没有听完那一句,插在雁南回胸膛里的刀狠狠搅了一下。她疯了。
江湖上多了一个疯癫的白毛孩。
宋行之分别白沁,就听说了叶浮生单刀赴会陇家堡的消息。千里单骑,心急如焚,路上得闻白沁的事,着实地恍惚了一下。
这算是宋行之一遗恨。
他至今也没有弄明白,叶浮生当时为什么会独身闯入陇家堡,求一株碧海青天草。
而今生,似乎又有不同,蜀西铁山营邀乐天城合作是两辈子都未发生的事情,而这一世的叶浮生,似乎也并没有对陇家堡的执念。
一切似乎都悄悄变化了。
既然变化了,那就意味着一切都有转机,那么在最终的死局到来之前,叶浮生要救一个人。
白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