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编外人员，前男友勿扰》顾霈

9、附加条款

　　陆昭走的那天，是个阴天。

　　我在灵兽棚里实操了一整个上午，给三只幼年风隼喂食、清理笼舍、记录体重数据。林小满被一只风隼啄了手背，嗷嗷叫了半天。赵霜负责的那只特别乖，从头到尾没动。周小鱼来送了一次水，顺便帮我们多领了两副手套。

　　午饭的时候，闻长老来了灵兽棚。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书，目光在棚里扫了一圈，落在我身上。他说：“薄夜，吃完来一趟执事堂。”说完就走了。林小满咬着筷子看我：“什么事？”我说：“不知道。”赵霜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她那个人，看人一眼的时候，有时候比问十句还清楚。

　　我吃完饭去了执事堂。闻长老坐在案后，面前摊着那份文书。他示意我坐下，然后把文书推过来。我低头看了一眼。那是一份打印好的协议，标题是《青云门与陆氏集团灵兽保育合作项目补充协议》。正文里面有一段被闻长老用指甲划了一道印子：“甲方邀请乙方派遣一名外门弟子随行下山，协助完成灵兽保育实地考察项目。考察周期约十五日。派遣期间，该弟子在乙方期间的费用由甲方承担，考察结束后原样送回。”

　　我抬头看闻长老。他说：“陆氏方面今天上午提出来的。说是合作项目需要一名有灵兽饲养基础的外门弟子随行，点名要你。”我说：“他们怎么知道我有灵兽饲养基础。”闻长老没回答这个问题，只说：“宗门没有同意。这份协议还没有签。我们内部在商议。”

　　我说：“谢谢闻长老。”他摆了摆手：“不用谢。但这事我要跟你说清楚——陆氏是青云门在俗世最大的资助方之一，如果他们因为这件事撤资，宗门的运转会有影响。我不瞒你。”我点了一下头。他接着说：“我告诉你这个，不是让你做决定。是要你心里有数。你先回去，有结果了我会通知你。”

　　我从执事堂出来的时候，天还是阴的。山风灌进领口里，有点凉。我沿着山路往回走，走到岔路口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季云舟站在岔路口那棵银灰色树下，白袍被风吹得贴在身侧，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我走过去。他没问我执事堂里说了什么，只说：“闻长老给你看了协议。”我说：“你怎么知道。”他说：“我看了。”我看着他：“你看了为什么不跟我说。”季云舟说：“我在等你看完。”他说得很平静，好像这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我们沿着山路往内门方向走了一段。他没说要去哪，我也没问，就那么跟着他走。走到内门入口那道石拱门的时候，他停下来，站在门槛前面，没有跨过去。我也停了。他转过身看着我：“陆昭点名要你，是因为他知道宗门有可能拒绝。协议里写的是‘邀请’，看起来是合作，实际上是把选择权丢给宗门——交人，合作继续；不交，合作终止。不管宗门怎么选，他都赢了一步。”我说：“如果我愿意去呢。”季云舟看了我一秒，眼神没什么变化，但语气冷了一度：“你去干什么。跟他下山十五天，然后呢。”

　　我说：“如果他拿撤资威胁宗门，我去十五天能解决这件事，那比其他人替我扛着强。”季云舟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说：“宗门不会因为一个资助方撤资就撑不下去。我们不是靠陆氏活着。闻长老跟你说的那些，是让你知道轻重，不是让你去当筹码。”他顿了一下，“而且你去了，他不一定会把你送回来。”

　　我没说话。他说得对。陆昭不会放过这种机会。我说：“那宗门会拒绝吗。”季云舟说：“会。”他说这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个已经确定的结果。我看着他：“为什么这么确定。”他说：“因为闻长老把协议给我看了。如果他想同意，他不会给我看。”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外门。季云舟让我在辅修室旁边的一间空房里休息。他说是怕路上来回折腾。那间屋子很小，一桌一椅一张单人床，窗户正对着内门的银灰树林。他给了我一床被子，没说晚安就走了。我躺在那张小床上，看着窗外阴云慢慢散开，月亮露出来，银灰树叶在月光下泛着光。

　　深夜的时候我听到外面有动静，很轻，像是有人走过。然后停了。再然后，脚步远了。第二天早上我推开门，门口的石阶上放着一碗还温着的粥。碗边上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今天不用回外门，等通知。” 字迹是季云舟的。我端着那碗粥站在门口，晨风从树林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香。

　　中午的时候，通知来了。是闻长老派人送来的，一张纸条，只有一句话：“协议已拒。陆氏暂未表态。外门正常上课。” 我把纸条折好放进衣袋里。林小满从丙六探出头来：“你昨晚去哪了？赵霜说你没回来，小鱼担心了一晚上。”我说：“内门有点事。”林小满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赵霜站在走廊那头，朝我点了一下头，就回屋了。

　　那天下午，我去内门辅修室找季云舟。他在窗边站着，阳光透过窗格落在他肩上。我进去的时候他没回头，只说了一句：“你粥喝了。”我说：“喝了。”他说：“今天不用练玉片，明天再练。”我说：“好。”然后我站在门口没有走。他等了一会儿没听到我离开的声音，转过身来看着我。我说：“季师兄，那份协议，是你让闻长老给我看的吗。”季云舟看了我两秒，说：“不是。但我知道他会给你看。”我说：“为什么。”他说：“因为闻长老问我，这份协议该怎么处理。我说先给你看，让你知道。闻长老同意了。”他说得很平常，没什么起伏。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他站在阳光里，白袍子被风吹得动了一下。我说：“你每次都这样。”他偏了一下头，没说话。我说：“先做事，再说话。”他说：“有什么问题。”

　　我摇了摇头，推门进去了，在他对面坐下。他看了我一眼，从案下拿出那枚蓝色玉片推过来：“练。”我说：“好。”然后我低下头开始练玉片，他坐在对面翻书。窗外阳光很好，银灰树叶沙沙响。屋里只有我灵力触碰玉片时微弱的嗡鸣，和他翻书的声音。但我知道——陆昭的附加条款被拒了，他不会停。这次没成，下次会换一种方式。而下一次，可能就不是协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