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编外人员，前男友勿扰》顾霈

8、路过

　　陆昭来的那天是个晴天。

　　我照常去上课，坐在老位置上。林小满在旁边打哈欠，赵霜靠着椅背闭目养神。闻长老讲的是《灵兽季节性迁徙观察要点》，声音平平稳稳的，像什么都没发生。但我知道接待区那边，此刻正有人在泡茶、递资料、签合同。

　　上午的课结束之后，林小满拉着我去食堂。我们走出综合楼，下了台阶，往食堂方向走。路过外门宿舍区的时候，我远远地看见了那拨人。

　　闻长老走在前头，后面跟着几个内门弟子，再后面是一行五六个人的队伍。为首的那个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个子很高，身形挺拔，走路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他旁边跟着一个助理模样的年轻人，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正在低声说着什么。

　　林小满还在一旁念叨食堂的菜，我没接话，脚步慢了一拍。

　　陆昭。

　　他本人比原主记忆里的样子瘦了一些，但那张脸我不会认错。他正听着助理汇报，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周围的建筑，像是在打量什么地方。然后他的视线停住了。

　　他看到了我。

　　隔了几十步远，中间还站着闻长老和几个弟子，但那双眼睛穿过人群落在我身上，像一枚钉子。我站在原地没动。林小满还在往前走，走出两步才发现我没跟上来：“薄夜？你走啊？”

　　陆昭那边也停了。闻长老回过头，顺着陆昭的目光看了一眼我这边，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转头说了句什么，引着队伍继续往前走。陆昭没动。他站在那里，视线一直没有离开我，大概三秒。然后他偏过头，对助理说了一句什么，迈步跟上了队伍。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林小满拉了拉我袖子：“你到底怎么了？你今天一直不对劲。”我说：“没事。走。”

　　午饭我吃得不多。林小满把糖醋排骨夹了三次给我，最后干脆把盘子推过来：“你吃，你不吃我生气。”我吃了两块，味道没尝出来。

　　下午没有课，我回了宿舍。推开门的时候，赵霜在屋里。她没问我去了哪，也没说别的，只在我经过她床边的时候开口了一句：“人见到了。”我停住：“你怎么知道。”她头也没抬：“闻长老上午带人参观，路线经过外门宿舍区。你中午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对。”她翻了一页手里的册子，“他看见你了。”我说：“嗯。”

　　赵霜合上册子，站起来，从枕头底下抽出那把短刀，开始擦。她擦得很慢，像在整理什么。擦了两下，她说：“要不要我陪你出去走走。”我想了一下：“不用。我就在屋里待着。”她点了一下头，没再说话，继续擦她的刀。

　　我坐在床上，把蓝色玉片拿出来在手里转。过了大概半个时辰，手机震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本市。只有一句话：

　　我看到你了。瘦了。

　　我没有回。把手机扣在了床上。

　　又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不重，但有规律，正在往丙七舍这边走。我抬起头。门被敲了两下。我起身开门。门口站着一个穿内门灰袍的年轻弟子，手里拿着一只竹筒，递给我：“内门传话。季师兄说今晚请外门几位新弟子去内门用膳，算是新弟子的例行交流。名单上有你，还有林小满、赵霜。”他把竹筒递给我之后就走了。

　　我拿着竹筒打开，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是季云舟的笔迹：“他在外门停留到明日午后。今晚来内门。”

　　我把纸条折起来。林小满从隔壁探出头来：“内门请吃饭？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赵霜已经站起来了，刀收回了枕头底下：“几点。”我说：“没说。应该是傍晚。”

　　周小鱼从走廊那头跑过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我听说你们要去内门吃饭？我刚做了点心，要不带上……”林小满：“带带带！小鱼你做多少都带上！”

　　傍晚，我们四个人到了内门辅修室。季云舟坐在案后，案上摆着几碟菜和一壶茶。他看了我们一眼，没说多余的话，只抬手示意我们坐。林小满坐下就动筷子，赵霜安静地吃，周小鱼把点心摆在桌上，小声说：“我做的桂花糕……各位师兄师姐尝尝……”

　　我坐在季云舟对面。他给我夹了一筷子菜，然后低头喝茶。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不大，只有我能听见：“他没找你。”我说：“我知道。他发了短信。”季云舟拿茶盏的手顿了一下，又恢复了平稳。他说：“你回了没有。”我说：“没有。”他说：“好。”

　　吃过饭，林小满和赵霜收拾碗筷，周小鱼和隔壁来串门的内门弟子聊起了灵兽饲料配方。我走到窗边站着，月亮很圆，内门的银灰树叶在月光底下泛着淡淡的光。季云舟站在我旁边，隔了半步的距离。过了一会儿他说：“明天午后他走。你那天有课，外门灵兽饲养实操，在灵兽棚。接待队伍不会去灵兽棚。”我说：“你怎么知道。”他说：“我看过行程。”我侧头看他，他没看我，只是看着窗外。

　　我说：“你安排今天这顿饭，是因为他在外门。”季云舟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承认也没否认。过了几秒他才说：“你今天见到他了。”我说：“嗯。他看了我一眼。”季云舟把茶盏放下：“以后不会再让他看到你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有起伏，跟平时说“下周换蓝色的”一模一样。我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我只说：“谢谢。”

　　季云舟没回这句话。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你那只蓝色的，明天带来。我看看亮多久了。”我说：“今天没练。”他说：“明天来。”

　　窗外月亮很圆，银灰树叶沙沙地响。屋里林小满在抢周小鱼最后一块桂花糕，赵霜在帮周小鱼收拾盘子。一切都很吵，也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