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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手写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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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议被拒之后的第三天,山门那边递进来一封信。
是早上上课前,守山弟子送到教室门口的。闻长老接过信封看了一眼,然后叫了我的名字。教室里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我。林小满坐在旁边,嘴张了一下,但没出声。赵霜抬了一下眼皮。我站起来,走到讲台前,从闻长老手里接过信封。信封是白色的,封面上只写了三个字,笔迹我认得——陆昭。闻长老没问,也没说别的,只点了一下头让我回座位。
我坐下来,把信封放在桌上,没有拆。林小满凑过来压低声音:“谁写的?”我说:“不认识的人。”林小满:“你骗人。”我:“那你别问。”林小满缩回去了。
上午的课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信封就放在桌角,薄薄的一片,没什么分量,但压得我整节课没动。下课后我拿着信封回了宿舍,赵霜跟在后面,进门之后她坐在自己床上,没问信是谁寄的,也没催我拆。她只是坐在那,擦她的刀。我坐到窗台边,把信封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对折了一次,展开之后是陆昭的字,我认得那种写法,笔画收得紧,像每个字都不肯松开。
上面写着:
我不喜欢被人拒绝。
你不下山,我就上山。
下次我来,不会只站几十步远。
三行字。没有称呼,没有落款。我把信纸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什么都没有。我叠好信纸,塞回信封里,然后拉开抽屉把它压在了一摞册子底下。赵霜擦刀的声音停了一下,又继续了。她什么都没问。
下午的课我没去上。我去了内门。推门进辅修室的时候,季云舟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我还没开口,他就说:“信收到了。”我说:“闻长老跟你说了。”他转过身来看着我:“他没必要跟我说。守山弟子登记了所有递送信件,内门可以看到。”我说:“那你也看过了。”他说:“只看登记,没看内容。”我沉默了。
季云舟走到案后坐下,看了我一会儿,说:“他说了什么。”我把信的内容复述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季云舟听完,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把茶盏端起来喝了一口。过了一会儿他说:“他急了。”我说:“怎么看出来的。”他说:“如果他还有别的筹码,不会写这种信。这种话没什么用,只是发泄。”他把茶盏放下,“他越急,说明他手里的东西越少。”
我说:“那他下次上山会做什么。”季云舟说:“不知道。但肯定不会是参观。”我说:“宗门的禁制挡得住他吗。”他说:“山门禁制挡得住未经登记的普通人。但陆氏是合作方,如果他以续签合同为名重新申请入山,程序上是合规的。”我说:“那就挡不住。”季云舟说:“挡得住。闻长老可以以‘近期接待安排已满’为由延期接待。宗门有这个权限。”我看着他:“能延多久。”他说:“拖到他失去耐心为止。”
我没说话。季云舟站起来,从案后走到窗边,站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他背对着我,看着窗外那片银灰树林。过了一会儿他说:“薄夜,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这么执着。”我说:“原主跟他谈了三年。”季云舟转过头来看我:“你跟他谈过吗。”我说:“我没有。但原主有。”他看了我两秒,转回去继续看着窗外:“他不甘心。不是不甘心失去你,是不甘心你逃得开。对他来说,你跑掉这件事本身,比他喜不喜欢你更重要。”
我站在原地,没出声。季云舟的话像一颗石子扔进平静的湖面,沉下去之后咕咚一声,水纹散开,又慢慢恢复平静。但湖底的那颗石子已经在那了。我说:“那我应该怎么办。”季云舟说:“什么都不用做。待在这里。他上山你不见,他写信你不回。拖到他觉得没意思为止。”我说:“如果他永远不觉得没意思呢。”季云舟偏过头看了我一眼:“那他就永远上不了这座山。”
那天晚上我在内门待到很晚。季云舟没让我练玉片,只是让我在辅修室里坐着。他翻他的书,我坐在对面发呆。林小满发消息问我回不回去吃饭,我说晚点。周小鱼发了一张汤的照片,说给我留了一碗。赵霜什么都没发。到了快亥时的时候,季云舟合上书,站起来说:“走吧。我送你回外门。”我说:“不用,我自己能回去。”他说:“天黑了。”我说:“我认得路。”他看了我一眼,没再坚持,只说:“那你自己小心。”我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叫了我一声:“薄夜。”我回头。他站在案后,灯光只照到他的肩膀和半张脸。他说:“信烧了没有。”我说:“压在抽屉里了。”他说:“烧了。”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收拾茶盏,没再看我。
回到外门宿舍的时候,林小满趴在床上看话本子,见我进来立刻坐起来:“你去哪了?一整个下午都不在。”我说:“内门。”林小满:“又内门?大师兄是不是给你开小灶了?”我说:“练功。”林小满:“你骗鬼。你练功的时候脸色没这么难看。”我看了他一眼,他缩回去了:“好好好我不问了,你吃饭没,小鱼给你留的汤在桌上。”我端起那碗汤,还是温的。喝完汤我坐在床上,把信封从抽屉里拿出来,攥在手里。然后我起身走到窗台边,拉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册子翻了两页。我把信纸从信封里抽出来,拿在手里又看了一眼。那三行字在月光底下看得很清楚。然后我拿起火柴,划了一根,把信纸点着了。火苗蹿起来的时候我把它伸到窗台外面,看着它一点一点烧成黑灰,被夜风吹散。信纸很薄,烧得很快。灰烬飘出去,落在窗台下面的草丛里,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我关好窗,把火柴盒放回桌上。赵霜那边很安静,像是已经睡了。林小满那边也没声音了,估计话本子看完了。我躺回床上,把青玉坠子攥在掌心里。坠子还是温的。我闭上眼睛。
陆昭的信烧了。但他那句话我还记得。下次我来,不会只站几十步远。